1950年,孟小冬和杜月笙在香港留影,她42岁,气质不凡,风韵犹存

一九五〇年深秋,香港坚尼地台十八号,杜公馆的客厅里摆好了椅子。

空气中弥漫着中药的气味,还有哮喘病人床前常有的那种浑浊气息。

六十二岁的杜月笙被人从病榻上搀了起来,穿上了长袍马褂,头上戴一顶礼帽,坐到了手推轮椅上。

他脸颊凹陷,身形消瘦,面色苍白,早已不见当年叱咤上海滩的枭雄气度。

身边静静立着的女人,四十二岁,一身合身旗袍,发丝规整,妆容素雅,指尖戴着戒指,姿态从容淡然。

相机快门按下去,一张黑白相片就此定格。

这是杜月笙的最后一张全家福。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孟小冬站在杜月笙身侧。

这一年的她,眉眼间已有了岁月碾过的细纹,可周身沉淀的从容风骨依旧清晰可辨。

世人谈及这张照片,总绕不开一个标签:杜月笙的五姨太。

这一句轻飘飘的称谓,轻易盖住了她半生的梨园深耕与风骨。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一九〇八年十二月九日,清光绪三十四年十一月十六,上海天冷得出奇。

孟小冬出生在上海南市同庆街。

这条街是上海艺人居住最集中的地方,出身梨园世家的她,从落地那刻起,便注定要走上唱戏这条路。

祖父孟七出身徽班,擅演文武老生兼武净。

父亲、伯父、叔父都是京剧演员。

五岁那年,她开始随父在家练功,学习老生唱段。

七岁随父赴无锡演出,扮演娃娃生。

九岁开蒙,向姑父仇月祥学唱老生。

十二岁在无锡正式挂牌公演。

那是她第一次登台亮相。

一个十二岁的女孩子,扮上老生的行头,嗓音宽亮,不带雌音。

当时的评论界便赞她“扮相俊秀,嗓音宽亮,不带雌音,在坤生中已有首屈一指之势”。

十四岁那年,她回到上海,在乾坤大剧场和共舞台先后与张少泉、姚玉兰等同台演出。

随后她又随仇月祥在上海、浙江、济南、汉口、福建乃至菲律宾等地巡演。

在上海大世界,她三十一天内连演三十九场、二十三出戏。

越演越红。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台下常年坐着一个看客,杜月笙。

他年长孟小冬二十岁,彼时已在上海滩崛起。

三十一天三十九场——这样的密度和强度,一个十几岁的女孩子硬生生扛了下来。

杜月笙备了花篮,赶到后台向她殷勤致意。

据后来万伯翱、马思猛合著的《孟小冬——氍毹上的尘梦》所记,杜月笙并非有什么别的企图,“他着实是被孟小冬的天赋和艺术魅力所折服”。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一九二四年,十六岁的孟小冬离开上海,北上深造。

先至天津,投奔新天津报社刘髯公处,经刘介绍向天津名票王君直、王庚生、韩慎先、李采繁等学习谭派演唱艺术。

学习之余,她在京津两地频繁演出,参加永庆社、庆麟社、崇雅社等坤班。

十七岁那年,她进入北京,与京剧泰斗梅兰芳同台合演《游龙戏凤》。

乾旦坤生,颠倒阴阳。

当时最红的旦角是梅兰芳,以男性扮女人;最红的生角是孟小冬,以女性扮男人。

台上阴阳颠倒的默契引得全城追捧,媒体赠予她“冬皇”的雅号。

“小冬是须生之皇”——这个称号从此伴随她一生。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有好事者大力促成他们合作演出《四郎探母》《游龙戏凤》,进而更撮合他们成了一对佳偶。

一九二七年,十九岁的孟小冬与梅兰芳结婚。

那一年,她不顾流言,将自己交付给了一个已经有了两房夫人的男人。

婚后的日子并不如她所愿。

她始终得不到正式的名分。

这段感情里,她始终站在一个模糊的边界上——被人称作“梅太太”,却从来不是法律意义上的妻子。

裂缝在一场葬礼上彻底撕开。

一九三一年夏天,梅兰芳的伯母去世。

由于梅兰芳兼祧两房,伯母是他的祧母,又是将他抚养长大的人,地位无异于生母。

孟小冬剪了短发,穿了白衣,前往梅宅奔丧。

在门口,她被梅兰芳的另一位夫人福芝芳拦了下来。

梅兰芳看到匆匆赶来的孟小冬,欲让她上香,福芝芳以死相逼。

他只好说了一句:“你回去吧。”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同年秋天,一个清丽典雅、高冷孤傲的女人走进《大公报》报馆,声音轻柔,语气坚定:“刊登离婚启事,我要连登三天。”

启事上写道:“冬旋经人介绍,与梅兰芳结婚。

名定兼祧……”这一年,孟小冬二十四岁,梅兰芳三十七岁。

四年的婚姻,以一场被拒之门外的葬礼和一纸登报声明终结。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情伤未愈。

她将自己埋进了戏里。

一九三八年十月二十一日,孟小冬在北京泰丰楼正式拜余叔岩为师。

与李少春拜余叔岩为师仅隔一天。

此时的余叔岩体弱多病,早已息影舞台。

孟小冬殷勤侍奉,照顾周到,每天往范秀轩问艺。

余叔岩所授第一出戏是《洪羊洞》。

此后五年间,她学习了《乌盆记》《御碑亭》《搜孤救孤》《法场换子》《捉放曹》《二进宫》《洪羊洞》等二十多出余派戏。

她是余门中学艺时间最长、得真传最多的余派传人。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拜师之前的孟小冬,已经是“冬皇”。

拜师之后的孟小冬,艺术造诣有了质的飞跃。

她的唱腔端严厚重,坤生略无雌声。

扮相威武,神气十足。

当时的京剧界,她能与时任老生翘楚马连良、谭富英、杨宝森相颉颃。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艺术上的攀登并未抚平情感上的伤口。

据《孟小冬——氍毹上的尘梦》所记,与梅兰芳决裂后,是杜月笙出面为她撑腰。

杜月笙对她的关照不露声色,却从未间断。

北平时局动荡,他专程派专机接她脱离危城。

上海沦陷、世事飘摇,他始终为她留一处安身之所。

孟小冬感于杜月笙数年来的情深意重,加上姚玉兰的一再撮合,终于以身相许。

姚玉兰是杜月笙的四姨太,也是孟小冬早年同台演出的旧识。

孟小冬能走到杜月笙身边,中间少不了姚玉兰的撮合。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一九四七年九月,孟小冬参加为陕西水灾义演暨贺杜月笙六十岁生日演出。

那一夜,她唱的是《搜孤救孤》。

这是她最后一次登台。

演出结束后,她宣布告别菊坛,不再演出。

此后余生,她再也没有登上过商业演出的舞台。

一九四九年春,上海解放前夕,孟小冬随杜月笙一家迁居香港。

坚尼地十八号的杜公馆狭小杂乱,家族老小和佣人簇居在一起。

杜月笙已无事可做,只能坐吃山空。

曾经叱咤风云的上海滩大亨情绪消沉,身体状况每况愈下。

孟小冬不离不弃。

她放下一身梨园傲气,日夜守在病榻前熬药照料,陪他熬过最落魄的暮年时光。

香港气候一变,杜月笙的喘疾即发,痛苦异常。

孟小冬只能强颜欢笑,唱曲给他听。

只要听到她唱,杜月笙的呼吸就匀畅许多,舒展皱痛的眉头,两人携手紧握。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自入杜公馆以来,孟小冬一直沉默寡言,对一切看不惯、听不得、受不了的事情都漠然置之。

对外,她是杜月笙的“秘书”。

她住在杜公馆,照料杜月笙的病体,却一直没有正式的名分。

需要出力时她是亲近之人,涉及身份登记、家族规制时,她便成了无从界定的外人。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一九五〇年,杜月笙打算全家迁居法国。

屈指细算,自己全家及追随门徒两家,必须办二十七张护照。

清点人数那天,当着杜宅众人的面,这个平日里寡言少语的女人突然开口了。

她说了一句话。

不是哭闹,没有争执,也没有迂回纠缠。

她只淡淡地问了一句:“我跟着去,算丫头呢,还是算女朋友呀?”

据杜月笙之子杜维善后来回忆,素来寡欢的孟小冬难得展露笑颜,常年卧病的杜月笙也强撑病体待客。

杜月笙当即决定为她举办正式婚礼。

他停办了所有出国手续,召集全家,宣布即刻筹备。

他要给相伴多年的孟小冬一个堂堂正正的杜夫人身份。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一九五〇年深秋,香港坚尼地台十八号杜公馆。

婚礼极简至极,没有张灯结彩,没有灯红酒绿的排场,只有一场在家里举办的小型仪式。

但杜月笙要求要有好的酒席。

门徒万墨林渡海到九龙,把九龙饭店的大厨全拉到杜公馆办桌。

十桌喜宴,每桌九百港币。

这个价格,在当年的香港已是顶流水准。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婚礼当晚,六十三岁的杜月笙下了他几乎没有离开过的病榻,穿起了长袍马褂。

他坐上手推轮椅,被推到客厅,由人搀扶着完成了仪式。

四十二岁的孟小冬身穿滚边旗袍,站在他的身边。

宴请的只有至亲好友。

孟小冬的脸上露出了难得的笑颜。

相机快门按下去,留下了那张全家福——前排左起:孟小冬、杜月笙、姚玉兰。

这是杜月笙的最后一张全家福。

这场婚事,从来不是攀附富贵的联姻。

彼时的杜月笙早已不是上海滩呼风唤雨的大亨。

他远离了深耕半生的舞台,身体、财力、境遇尽数不复往昔。

据《孟小冬——氍毹上的尘梦》所评,“孟小冬之入杜门正是感恩知己,以身相许”。

一个中年女子,为自己多年付出讨要一份体面与名分。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婚后不足一年,杜月笙的病情持续恶化。

一九五一年八月十六日,这位曾经在上海滩呼风唤雨的青帮大佬,在香港坚尼地台十八号寓所内因病去世。

临终前,他对孟小冬说了一句话:“我去世后,你就不要再登台表演了。”

孟小冬答应了。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杜月笙去世后,孟小冬分得两万元遗产。

她独居香港,深居简出,专心教授弟子。

她培养出了赵培鑫、钱培荣、吴必璋三位弟子。

一九六四年,她迁居北角继园台五号。

平时居家休养,练习太极拳。

一九六七年,她移居台北。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晚年的孟小冬不再公开演出。

曾经在舞台上雌音全无、端严厚重的“冬皇”,成了一名沉默的老人。

她晚年自署“凝晖阁主”。

信佛,安静,与世无争。

一九七七年五月二十五日,一阵剧烈的哮喘之后,孟小冬突然昏迷。

送至医院抢救无效,于五月二十六日晚十一时五十分,因肺气肿和心脏病并发症去世。

终年七十岁。

六月八日,台北举行了一千余人参加的公祭仪式和葬礼。

她安葬于台北县树林镇净律寺乐山公墓。

墓碑由国画家张大千题字——“杜母孟太夫人墓”。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一九五〇年深秋,香港坚尼地台十八号。

六十二岁的杜月笙枯坐椅上。

四十二岁的孟小冬静立一旁。

她一身合身旗袍,发丝规整,妆容素雅。

没有刻意亲昵,也无勉强笑意。

快门按下。

从此,世间所有的热闹都归于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