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看官,我是学历史但从不执于历史的花鹿不花

很多人读历史,都是从周威烈王二十三年开始的。

我感觉,司马光都是咬着牙写周威烈王的。

因为,就是从那一年,洛邑深宫一纸王命落下:

命,晋大夫魏斯、赵籍、韩虔,为诸侯。

一句话,犹如利刃,硬生生切断春秋、劈开战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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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乐宫值得去看看,在这里当插图吧】

1

司马光恨周威烈王的昏庸软弱,恼他自毁礼乐、自弃名分、亲手葬送了王朝仅存的秩序和尊严。

可细读史书,最荒诞的反差就在这里。

他一遍拍着桌子痛斥天子坏礼,却又在同一个时代、同一场变局里,甚至同一本史书中,亲手捧出了一位完美无缺的乱世明君:

魏文侯,魏斯。

可是,谁都看得出来,他,魏斯,才是那个君臣僭越、裂土分国的操盘手。

但却被史书立为人君模板、诸侯表率,成了资治通鉴第一个出场的有为之君。

不信可以翻翻史书,关于他的记载,几乎满目都是他的高光时刻。

魏文侯以卜子夏、田子方为师,每过段干木之庐必式。四方贤士多归之。”

在那个早已礼崩乐坏的天下,诸侯沉迷征伐,卿大夫肆意僭越的时代。

唯独魏斯,朔流而行。

2

诗书冷落,礼乐荒废。

他却拜孔门七十二贤的卜子夏为师,在魏国开创西河学派。将濒临断绝的儒学礼教,重新扎根三晋大地。

没有人再敬畏道义,没有人再尊崇儒生。

他却以身下士,拜田子方,尊段干木。

田子方性情孤傲,直言敢谏,从不阿附权贵。魏文侯待之以师礼,虚心受教,从不摆君主架子。

隐士段干木终身不仕、淡泊功名。魏文侯每次乘车途经其居所,必俯身扶轼、肃然致敬。

一方诸侯,在那个极为注重地位登记的时代,竟然肯屈尊与布衣。

这份胸襟,别说在那个乱世,就算放在几年,也几乎绝无仅有。

就连正虎视关东的强秦都为之折服:

“魏君贤人是礼,国人称仁,上下和合,未可图也。”

魏斯仅凭自己的德行名望,不费一兵一卒,便震慑了强邻。

这是那个乱世里,是最体面的脚注。

3

魏文侯的私德,似乎也无懈可击。

他极重守信。

一日,魏文侯与群臣宴饮,满堂欢洽。

忽然,天降大雨,他却突然下令备车,说是要去趟山里。

正在痛饮的群臣皆不解:

今日宴乐尽兴,大雨滂沱,君欲何往?

魏文侯答得也坦然:

“吾与虞人期猎,虽乐,岂可无一会期哉!”

“虞人”是谁?

不过是看管山林的一个小吏。

身居高位,手握一国权柄的他,宁可中断盛宴、冒雨奔波,也要赴一个底层小吏的约定。

就这么一个小事儿,韩非子看在眼里,他说:

“魏于是乎强。”

因为,在那个权势压人的乱世,守信,真的颇为难得。

4

他极能容人。

攻克中山,他问群臣:

我是怎样的君主

正是胜利欢喜之时,谁不想听点高兴话呢?

满朝文武匍匐跪地,皆颂仁君。

唯独任座却不识时务,当众直谏:

你夺得中山之地,不封宗室弟弟,却只传位亲生儿子。私心昭著,算不上什么好君主!

一句话,魏文侯端酒的手都抖了,也让在场的人都惊出一身冷汗——敢这样当众折辱君颜,恐怕性命不保了。

他平复一下心情,又问身边的翟璜,“我真的很差劲吗?”

翟璜说:

“君仁则臣直。”

唯有仁厚能容人的君主,朝堂上才会有直言敢谏的臣子。

魏文侯回过头,立请任座为座上宾。

就这份自省格局,就算是装的,时下能如此的,又有几人?

更何况,在那个礼崩乐坏、唯力是从的年代,尊贤、守信、纳谏、修德……这些本身就是稀缺品。

而他,却活成了乱世佳作,成了乱世的圣君。

5

司马迁作《史记・魏世家》,对其大加赞许。

胡三省更是直接定论:

三晋之中,魏国独强,全赖文侯贤明好士。

然而,他的手上始终沾着血迹。

就是他,带着军队开到周威烈王的门口请封。

然后,才有了深宫中那份开启乱世的王命。

他的“第一桶金”并不干净。

他亲手踩碎君臣名分,亲手瓦解周代秩序,亲手吃尽乱世僭越的红利。

转头,又恭恭敬敬尊儒兴礼、宣讲纲纪、标榜仁德。

他站在礼法的废墟之上,又修补着自己亲手打碎的规则。

后人看见的,是史书筛选后的完美圣君,却轻轻放过了他颠覆时代的根源原罪。

这像不像一些Old Money?

有些人自己践踏了规则,取得了泼天富贵,却回头教人要隐忍本分?

作为乱世操盘手魏文侯的故事,显然远不止此。

我们下次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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钧瓷如史。

每一丝窑变,都是意外。

也是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