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老张头给我打来电话,声音发闷。
他说他刚刷手机,刷到一条外国视频。一个看起来顶多十六七岁的白人男孩,对着镜头嬉皮笑脸,用半生不熟的中国话说了一句话。那句话脏得他都不好意思学给我听。底下的外文评论他看不太懂,但翻译软件告诉他,那些外国人在说什么。他们说中国女生“便宜”,说中国女生“好上手”,说只要是个白皮肤黑皮肤的外国人,往中国街头一站,就有女孩子主动往上贴。那些用词,恶心到他一个六十岁的老头子都觉得脸皮发烫。
老张头挂了电话前,说了一句让我半天没言语的话。
他说:“我闺女过完年要去英国读研,我现在就在想,她到了那边,会不会被人当成那种女孩?”
那种女孩。
这三个字,扎得我心里一紧。
我不知道怎么安慰他,因为我也有闺女。虽然才上初中,可我也会想到将来。想到她走出国门的那一天,面对的不是善意的微笑,而是一个已经被贴好的标签。那个标签上写着的,是我们今天要讲的这个词——“easy girl”。
翻译成咱们都听得懂的话,就是“随便的女孩”,说得再难听点,“廉价女孩”。
这词在国外某些圈子里,几乎成了中国女生的代名词。不问你叫什么,不问你从哪里来,只要你长着一张东亚面孔,就有人默认你是那种可以随便搭讪、随便带走、不需要被尊重的姑娘。
凭什么?
凭什么少数几个姑娘的不自爱,要让所有中国女性来买单?
这些年,我身边不少朋友把孩子送出了国。有去留学的,有去工作的,也有跟着女婿外嫁的。一开始大家关心的是学业、是工作、是语言关过不过得了。现在很多人开始担心另一件事——咱们中国的女儿们,在国外的名声,已经被糟蹋成什么样了。
老李的女儿在上海一家外企上班,前年被派到德国培训。刚到那边第一周,就有个意大利同事凑过来,用一种很微妙的语气问她:“周末有空吗?我知道一个酒吧,很多中国女孩都喜欢去那边玩。”那眼神,老李的女儿形容,像是在看一件明码标价的商品。她当时没反应过来,后来跟当地一个相熟的女同事聊起这事,对方吞吞吐吐地告诉她:“你不知道吗?在你们来之前,有一批中国女生在总部这边实习,跟当地几个男人闹出不少事儿,圈子里传得很开。所以有些人对中国女生……有些固定的印象。”
老李的女儿当场就哭了。
她从小到大,父母教她要自爱,要守底线,要对得起自己的家教。她规规矩矩念完大学,凭本事考进外企,凭本事争取到出国培训名额。结果人还没站稳脚跟,先要为一群她不认识、没见过、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同胞的行为买单。
这公平吗?
你去看看国外的社交平台,搜一搜跟中国女生有关的词条。蹦出来的不是“优雅”,不是“独立”,不是任何一个正经姑娘应该得到的形容词。蹦出来的是“easy girl”,是“黄色出租车”,是“签证挖掘机”。
“黄色出租车”什么意思?就是说中国女生像出租车一样,谁都可以上。这还不算最恶毒的。国外那些论坛上还流传着一个顺口溜,说“白倒贴,黑免费,黄加倍”。白皮肤的外国人找中国女生,中国女生倒贴;黑皮肤的,免费;黄皮肤的本国男性呢?要加倍付出,要有房有车有存款,要过五关斩六将,还不一定捞得着一个好脸色。
这话难听,但更难堪的是,被人家拿住了实证。
有个加拿大人叫梅纳德,在国外社交平台上公开炫耀,说自己在中国这几年,交往过上过床的中国女生不下千人。他把这当成一种战利品,一种资历,一种可以拿来在同行面前吹嘘的谈资。更恶劣的是,他还偷偷拍下私密视频,打包卖给那些猎奇的外国人牟利。
上千个姑娘。
这个数字背后是上千次的不设防,上千次的不自爱,上千次的引狼入室。
每一个数字,都变成了外国人手里戳我们脊梁骨的刀。
我听一个在海外待了二十年的华侨讲过,梅纳德这件事爆出来之后,他们当地华人圈子里炸了锅。不是为那些姑娘惋惜,而是羞耻。一个老华侨在聚会上拍着桌子说,咱们几代人在海外打拼,守规矩、讲信用、处处维护中国人的形象,好不容易攒下一点口碑,让这帮不知羞耻的姑娘几天工夫全给毁了。以后咱们的闺女走在街上,咱们的孙女在学校里,怎么抬头做人?
话糙理不糙。
更让人憋屈的是某地发生的那起轰动全国的事件。一个外籍男子在当地颐指气使,闹得满城风雨,明明是他在耍横,可偏偏有一群中国姑娘站出来替他说话,替他找理由,替他开脱。那些话从她们嘴里说出来,那种主动维护的姿态,那种对同胞冷眼相对、对外人却百般讨好的神情——这些画面传到了外网,成了别人手里最硬气的证据。
你看,连你们自己的女人都帮着我们说话。
这话有多打脸,就有多让国内那些规规矩矩过日子的中国女性寒心。
我一个表妹,三十五了还没嫁人。自己开了个小公司,在省城买了房,每年给爹妈买保健品、带他们去体检,日子过得挺体面。她也谈过恋爱,对方是本地人,谈婚论嫁的时候,男方的父母要求她婚后把公司交给女婿打理。她没答应,这婚事也就黄了。后来有人给她介绍了个在本地工作的英国人,她去见了两次面。第一次吃饭,对方张口就问她的收入、资产,还问她愿不愿意婚后在家里相夫教子。第二次见面,对方直接说:“我以为你们中国女孩都很好说话的,怎么你要求这么多?”
我表妹端起咖啡,说了句“你慢慢喝”,转身就走了。
她回来后跟我说,那一刻她心里特别不是滋味。不是因为那个英国人无礼,而是因为她突然意识到,他在见她之前,脑子和中国女生约会的那些外国男人没什么两样。都以为中国姑娘唯唯诺诺,都以为中国姑娘对老外有求必应,都以为中国姑娘会为了一个外国身份什么都愿意付出。
这些刻板印象是谁种下的?
就是那些在外国人面前不要房、不要车、不要彩礼,甚至主动掏钱请吃饭、主动替人家洗衣做饭、主动倒贴上去的姑娘们,一颗一颗种下去的。
可气的是,这些姑娘转过头来面对本国男性的时候,腰杆子就硬起来了。要婚房,一百平起步,地段不能差;要车,不能低于二十万;要彩礼,十万起步,有的地方二三十万眼都不眨。娘家要摆排场,婆家要摆姿态,少一样都能翻脸三天。
你在洋男友那里做饭洗衣还倒贴房租,在本国相亲对象那里少拎一件见面礼都嫌人家寒酸。
这不是双标,这是把自己的脸面,连带所有中国女性的脸面,搁在地上让人踩。
更让人睡不着觉的是,这种“倒贴式恋爱”的风险,远远不止丢脸这么简单。咱们身边不是没有例子。前些年隔壁小区一个姑娘,跟着一个在酒吧认识的非洲留学生跑了,家里拦都拦不住。姑娘信誓旦旦说那是真爱,说人家在她那儿有正经工作,说将来要带她去国外过好日子。结果呢?到了那边才发现,对方有老婆有孩子,住的贫民窟,连份正经工作都没有。她语言不通,身无分文,护照被扣,想回都回不来。是使馆介入,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她弄回国。回来的时候,人瘦了一圈,眼神都是散的。
她妈在家哭了整整三个月,见人就躲。
这还算是运气好的,至少人回来了。有多少姑娘被骗到国外,护照一扣,直接推进地下非法行业,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那些在网上炫耀“异国恋情”的外国男人,你以为他在跟你谈情说爱?人家从头到尾把你当资源,当跳板,当随时可以拿去换钱的商品。
前些年南方某城市破获过一个跨国际的诈骗团伙,头目是个白人,手底下管着好几个“模特经纪人”。他们的模式特别简单:先在本地网罗一批对外籍身份有滤镜的小姑娘,以谈恋爱为名骗上床,然后拍摄不雅视频做要挟,逼着她们去接待别的外国“客户”。这些姑娘中,有的是大学生,有的是刚入社会的小白领,还有一个甚至是硕士毕业。被抓的时候,她们还哭着说自己是为了爱情,说那个白人头目对她们是真心的。
审讯室里,有个细节办案人员跟我提过一嘴,我一直忘不了。
那个硕士毕业的姑娘,坐在铁椅子上,反反复复就说一句话:“他对我是真心的,你们不懂。”
办案的老警察干了二十多年刑侦,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但那天他出了审讯室,在走廊里抽了半包烟,跟同事说了一句话:“这姑娘到现在还觉得那是爱情,人家那边录的口供里,连她叫什么名字都记不全,只记得编号,十七号。”
十七号。
那姑娘叫陈敏,父母都是中学老师,从小当宝贝养大的。她爸后来赶到公安局,五十多岁的人,在接待室里坐了两个小时没说话,站起来的时候,腿都是抖的。
他说:“我教了三十年书,教出来的学生有当医生的、有当律师的、有出国深造的,我自己的女儿,被人编了号。”
这话听着像针扎。
但咱们把话摊开了说,陈敏这样的姑娘,在那些外籍男友眼里,从头到尾就不是一个人,是一个数字,是一笔进项,是一个可以拿来跟同伙炫耀的“东方战利品”。
梅纳德在国外的社交账号上,发的那些内容我忍着恶心看过一些。他有一套完整的“攻略体系”——怎么搭讪,怎么判断“容易上手”,怎么在最短时间内得手,怎么拍视频不被发现,甚至连不同类型的中国女生用什么话术都分了类。遇到家里管得严的,就说带她去见更大的世界;遇到虚荣心强的,就夸她像国际名模;遇到缺爱的,就每天嘘寒问暖装深情。
招招都往软肋上招呼。
最让人后背发凉的是,他在一个教学视频里跟那些“学员”说:“在中国,你不需要多优秀,你只需要有一张外国脸。她们会自动帮你找理由,帮你解释一切不正常的地方。你忘了回消息,她们会觉得你在忙工作;你跟别的女生暧昧,她们会觉得那是文化差异;你一毛不拔,她们会觉得外国人讲究AA制。你什么都不用付出,只要站在那里,她们自己就会把爱情的故事写完。”
把爱情的故事写完。
这句话翻译过来就是:你挖个坑,她们自己跳进去,还会顺手把自己埋上。
那些姑娘不是没长眼睛,不是没长脑子。她们中间有大学生,有白领,有在国外念过书的。她们平时在职场上精明能干,在生活里也是爹妈捧在手心里的宝。可一碰到那层外国身份的滤镜,脑子里的开关就“啪”一声关上了。
我认识一个开咖啡馆的老板,四十多岁,阅人无数。他店里经常有中国姑娘带着外国男友来喝咖啡。他跟我说过一个观察,听了让人心里发堵。
他说,一般小情侣来店里,点单的时候你推我让,总有一个人主动掏钱。但那些带着外国男友来的姑娘,十个里有八个是抢着买单的。不光买单,还主动给人家拉椅子、递纸巾、倒水,伺候得跟服务员似的。而那些外国男友,往那儿一靠,从头到尾连句谢谢都懒得说。
有一回他实在看不下去,趁那姑娘上洗手间的工夫,跟那个外国男的搭话,问他在中国做什么工作。对方嚼着口香糖,翘着二郎腿说:“没工作,她养我。”
说这话的时候,理直气壮,像是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后来那姑娘出来了,眼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俯下身在男友脸上亲了一口,说:“宝贝,晚上想吃什么?我下班买回来做。”
咖啡馆老板说,他当时手里的杯子差点没握住。
他今年女儿十八岁,刚考上大学。他说,他要是有天看到自己闺女这副模样,他得当场把那男的从店里扔出去。
可问题是,这些姑娘的爹妈,多半是看不到这一幕的。
姑娘们在外面怎么倒贴,怎么卑微,怎么被人当佣人使唤,回了家照样是爸妈眼里那个有出息的好闺女。视频那头爹妈问“在那边过得好不好”,她看一眼窝在沙发上打游戏、三天没洗澡的外国男友,对着镜头笑:“挺好的,他对我特别好。”
这个“特别好”,不知道是用什么标准量出来的。
是房租她全掏,饭她全做,碗她全洗,对方偶尔从游戏里抬起头看她一眼,就算是对她好了。
还是说,她手机里存着的那几张跟外国面孔的合照,发在朋友圈里收获的那些点赞和羡慕的评论,就足够抵挡掉所有的不堪。
我见过有人在评论里说:“那是人家的个人自由,你们管得着吗?”
管不着。
但我能管得着的是,我家闺女将来出国念书,能不能不被当成“那种女孩”。我能管得着的是,我那在外企老老实实上班的表妹,去国外出差能不能不被人用那种眼神打量。我能管得着的是,所有规规矩矩、自爱自重的中国女性,能不能不在国际上背着这个莫须有的黑锅。
你说这是个人自由。可当你的“个人自由”变成了别人羞辱整个群体的刀子,这把刀砍下来的时候,它不会分谁是倒贴的、谁是清白的。它只会照着同一张东方面孔一刀切下去。
去年有个中国女留学生在纽约地铁上被一个白人老头当众辱骂,对方用极其下流的词汇,说她“肯定和你们那些女人一样”。她掏出手机录像,对方抬手就打,打得她耳膜穿孔。
后来这段视频传到网上,国外的评论区里,那些恶臭的留言一条接一条地蹦出来。有人说:“她不就是个easy girl吗,装什么装。”有人说:“中国女的都这样,给点钱就能带走。”还有人说:“看看梅纳德的视频,里面全是这种面孔。”
那个女生跟梅纳德事件有什么关系?跟西安那件事有什么关系?跟那些倒贴老外的姑娘有什么关系?她只是个拿着奖学金在纽约老老实实读书的学生,家里父母省吃俭用供她出国,指望她学成归来,光宗耀祖。
她什么都没做错。
可那些国外键盘侠不会去想这些。他们看到的只是一张中国面孔,然后脑中自动弹出那串标签:easy girl,黄色出租车,便宜,好上手。
你跟我讲个人自由,谁跟她讲公道?
那些倒贴外籍男友的姑娘,你们在给男朋友洗衣做饭、倒贴房租的时候,想过这个在纽约地铁里挨打的女生吗?想过你此时此刻的行为,会在某个你不认识的网站上变成一颗子弹,打到另一个跟你同文同种的无辜女人身上吗?
多半是没想过。
她们不是坏,是糊涂。糊里糊涂地以为爱情就是无底线地付出,糊里糊涂地以为一个外国身份就值得自己放下所有原则,糊里糊涂地以为只要自己开心,别人怎么看都无所谓。
可这世上从来就没有什么“只要自己开心就好”的事。
你做的每一件事,都在往别人心里刻一个印象。这个印象刻深了,就成了标签。标签贴久了,就成了你撕都撕不掉的皮。
我这辈子见过太多的人,吃过太多的亏,得出一个最朴素的道理:一个人的脊梁骨要是弯了,全世界都会骑在你脖子上。
那些在洋男友面前卑躬屈膝的姑娘,你们以为自己在追爱,其实在别人眼里,你们只是在为那张外国脸不断交出底线。今天交出的是金钱,明天交出的是身体,后天交出的是尊严,再往后,你能交的只有你的命了。
前阵子一个老同学从国外回来,饭桌上喝多了酒,红着眼眶讲了一件事。他在温哥华开中餐馆,对面就是一所大学。有时候会有中国女留学生来吃饭,他总会多给点菜,偷偷嘱咐店员照顾好。
有一天晚上快打烊了,一个姑娘拖着行李箱走进来,眼睛哭得又红又肿,脸上还有淤青。她点了一份最便宜的炒饭,坐在角落里,边吃边掉眼泪。
老同学犹豫了半天,端了碗热汤过去。姑娘抬头看了他一眼,看到他围裙上绣着的那面小国旗,忽然就崩溃了,捂着脸哭了很久。
等她平静下来,断断续续地讲了她的遭遇。一年前在网上认识了一个本地白人男子,对方说自己做贸易生意,照片上西装革履,谈吐优雅。她辞掉了国内的工作,带着自己工作五年的积蓄,飞到温哥华来“投奔爱情”。落地当天晚上,对方就露出了真面目。没有贸易公司,没有西装革履,住的是地下室,靠领救济金过日子。她的积蓄被花光之后,对方开始动手。到后来,连她的护照都被藏起来了。
她是从那间地下室的卫生间窗户爬出来跑掉的。
老同学帮她联系了使馆,买了机票。送她去机场那天,姑娘在安检口站了很久,忽然转过身,朝他鞠了一躬,说了一句他这辈子都忘不了的话。
她说:“叔,帮我在墙上再贴一面国旗吧。叫那些来吃饭的中国姑娘都看一眼,别忘了自己是谁。”
老同学说,他那天晚上回到店里,一个人坐在收银台后面,看着墙上那面小国旗,发了很久的呆。
他女儿也在国外念书,他看到那个拖着行李箱的姑娘,就像看到自己闺女的影子。
我讲这个故事,不是为了让人难过。
我是想说,那个在温哥华开餐馆的老同学,他后来真的在墙上又贴了一面国旗。不大,就贴在收银台正上方,每个进来吃饭的中国留学生,抬头就能看见。
他说,他能做的不多,就是让这些孩子在异国他乡吃上一口热乎饭的时候,顺便看一眼那面旗。看一眼,心里能想起来——自己是谁,从哪儿来,家里的爹妈还在等着。
今年春节他回国探亲,我们几个老同学又聚了一次。酒过三巡,他又提起那个爬窗户逃出来的姑娘。他说那姑娘回国后,在老家县城找了份工作,嫁了人,生了个儿子。偶尔会在微信上给他发张照片,孩子胖乎乎的,笑得很憨。她从来不提前些年在温哥华的事,像是把那一段记忆连根拔掉了。
但老同学说,有一年中秋,那姑娘给他寄了盒月饼,附了张纸条。纸条上只写了一行字:“叔,墙上的国旗还在吧?”
他给我看那张纸条的照片,字迹工工整整,一笔一划,像是小学生练字。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想起我那个开咖啡馆的朋友跟我说过的话。他说他在店里见过那么多带着外国男友来喝咖啡的姑娘,只有一个姑娘让他记到现在。那姑娘来的时候,身边跟着个德国小伙子,两人坐下来,各点各的,各付各的。点完单,德国小伙子从包里掏出一本中德双语词典,磕磕绊绊地用中文问那姑娘:“你的父母,知道我们在一起吗?”
姑娘点点头,说知道。
他又问:“他们同意吗?”
姑娘说:“同意。但有个条件。”
德国小伙子放下词典,很认真地看着她,等她往下说。
姑娘喝了口咖啡,不紧不慢地说:“我爸说了,彩礼可以不要,房子可以两家一起凑首付,车有没有都行。但他要你答应一件事——在任何人面前,不管是你的朋友、你的家人还是陌生人,永远不能说‘中国女孩好搞定’这句话。一个字都不行。”
德国小伙子听了,翻开词典查了半天,搞清楚“好搞定”和“彩礼”是什么意思之后,合上词典,坐直了身子,用他那口音浓重的中文,一字一顿地说:“我永远不会说这样的话。这是对我的侮辱,也是对你、你的家人、你的国家的侮辱。”
咖啡馆老板说到这里,端着杯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跟我说了一句话。
他说:“我开了十几年店,见过上百个带着外国男友来的姑娘,只有这一个,让我觉得她是真的被人当人看。”
被人当人看。
就这五个字,多少姑娘穷尽一场所谓的“跨国恋爱”,到一地鸡毛,也换不来这五个字。
那些在网上晒异国恋情、炫耀外籍男友的姑娘,你们想过没有——人家把你当什么?是当女朋友、当未来的妻子、当一个值得尊重的人,还是当你是一张免费饭票、一本签证通行证、一个不用花钱也不用负责的短期消遣?
梅纳德在他的“教学视频”里说过一句话,我到现在想起来都觉得脊背发凉。他说:“不要担心她们会离开你,她们不会。因为在她们心里,你那张白皮肤的脸,就值一套房子、一辆车和一辈子都赚不到的社会地位。她们自己会说服自己留下来的。”
她们自己会说服自己。
这世上最可怕的骗局,不是别人骗你,是你自己骗自己。
自己骗自己说,他不回消息是因为忙。自己骗自己说,他跟别的女人暧昧是文化差异。自己骗自己说,他让我AA制是因为西方人讲平等。自己骗自己说,他不带我去见他父母,是因为外国人独立,婚姻大事不需要父母点头。
一层一层地骗下去,把自己包成一个茧。等到哪一天这个茧破了,抬头一看,人财两空,一身伤痕,连回头的路都找不着了。
我认识一个在民政局做了二十多年婚姻登记的老大姐。她跟我说过一个规律,听了让人心里发凉。她说这些年经她手登记的跨国婚姻,有一个类型离婚率最高——就是那种在网上认识、女方主动倒贴、认识不到半年就闪婚的。最短的一对,登记完两个月就离了。离的时候女方什么都不要,只求对方在离婚协议上签字。男方倒是痛快,签完字拍拍屁股走了,连句再见都没说。
老大姐说,那姑娘在登记大厅里哭得撕心裂肺,她妈在旁边抱着她一块儿哭。周围的人都在看,她爸蹲在墙角,脸埋在手掌里,肩膀一抖一抖的。
老大姐过去扶那个当爸的,想劝几句。那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抬起头,眼睛红得像要滴血,对她说了一句话,让她到现在都记得。
他说:“我这辈子最大的错,就是没教她——不管跟谁谈恋爱,你都得先把自己当个人。”
把自己当个人。
这话在咱们听来,像是句废话。但偏偏就是这句“废话”,很多姑娘在外国人面前,忘得一干二净。
她们不是没有条件。很多姑娘要学历有学历,要模样有模样,要能力有能力。放在国内的婚恋市场上,她们完全可以堂堂正正地挑,堂堂正正地选,选一个条件相当、知冷知热、门当户对的。可她偏不。她偏要在那些外籍男友面前矮上半截,偏要拿自己的热脸去贴人家的冷屁股,偏要用倒贴来证明自己“配得上”那层外国皮。
骨子里是什么?是觉得自己不够好。是觉得那张外国脸比她这个人值钱。是觉得自己作为一个中国女性,要不高攀、不倒贴、不委屈求全,就留不住一个外籍男朋友。
这不是爱情,这是文化自卑。
这种自卑不是一天长出来的。是那些外网上的标签,一点一点种下的;是那些四处炫耀的外国男人,一年一年传播开的;是那些不自爱的同胞,一个一个“亲身示范”出去的。传到后来,连外国十几岁的半大孩子,都敢在大街上对着中国女生出言不逊。
这口气,咽得下去吗?
咽不下去也得咽。因为这口气的根子,不在人家嘴里,在咱们自己的脊梁上。
脊梁骨直的姑娘,走到哪儿都不会被人看扁。她会告诉对方,“中国女孩好搞定”这句话,是对她父母、她的家教、她这个人的极大冒犯。她会告诉对方,我不是你的“easy girl”,我是我自己。她会告诉对方,你尊重我,我们平等交往;你不尊重我,我扭头就走。
扭头就走的底气,不是爹妈给的,是自己修的。
我写到这里,忽然想起来一件事。去年秋天,我参加了一个朋友的葬礼。老太太八十二岁,走得很安详。她生前是大学里教英文的教授,六十年代的大学生,一辈子经历了太多事。临终前她把儿子叫到床前,交代后事。
她说,她这辈子教了四十多年书,最得意的不是教出了多少出国深造的得意门生,也不是带出了多少功成名就的学生。她最得意的,是她带过的班上,没有一个女学生嫁到国外之后被人看不起。一个都没有。
她用尽一口气,对儿子说:“我教她们的,不是外语。我教她们的是——你是中国女人,你走到世界任何一个角落,都要让人家知道,中国女人不好欺负。”
这句话,我想送给所有看到这篇文章的人。
不管你是当爹的,还是当妈的;不管你家的是儿子还是闺女;不管孩子将来是出国读书、工作、还是外嫁——你得让他记住,他在任何一个国家、任何一个人面前,都得先把自己当个人。他不用倒贴,不用卑躬屈膝,不用为了讨谁欢心就放低底线。他只需要做到一件事:守好自己的尊严,然后告诉全世界——我不好搞定,因为我的身后,是十四亿人的脊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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