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革命2.0:特朗普如何改变了美国,以及美国为何无力阻止他。美国的政府体制及其赖以建立的宪法,诞生于一个截然不同的时代,面对着不一样的环境和目标,几乎没有发生过根本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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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制度中的许多部分,例如选举机制,经过数百年的运作和滥用,已经显得陈旧不堪。因此,在美国第一次革命250年后,再次面临一场变革,似乎也不足为奇。这或许是理解当前局势的最佳方式。自2015年宣布竞选总统以来,唐纳德·特朗普一直是美国政坛的中心人物。这是一项非凡的成就。

这使得他的崛起让人感受到一场第二次美国革命的气息。这场变革是美国选民不满、关键政治机构脆弱,以及保守主义意识形态动荡共同作用的结果。但特朗普是这一切的核心。他非凡的个人魅力,正是其他因素得以发挥作用的催化剂,而这种魅力正是“特朗普现象”的本质。

认真对待特朗普。特朗普最在意的,不是他行为的政策结果,也不是这些结果在现实世界中的影响,而是这些行为会让他显得如何。从某种意义上说,这一切都关乎表演。特朗普在伊朗战争初期对一名记者说过的一句话,印证了这一点。

“我希望你们感到满意,”他说,“你们觉得演出怎么样?我的意思是,委内瑞拉的演出当然很精彩。但这场演出可能更胜一筹。你们觉得演出怎么样?”这番话中隐含着一种对自身不负责任的坦率承认,令人难以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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显然,特朗普拥有某些非凡的才能。他恐吓和羞辱他人的能力有目共睹。更令人意外、但也许同样重要的是,他还具有一种充满魅力、能迅速卸下他人防备的能力。许多与他接触过的人都证实了这一点。就连他在2024年总统选举中的民主党对手卡玛拉·哈里斯,也未能完全免于受他奉承的影响。

虽然许多政治人物都依赖个人影响力,但特朗普的政治权力,似乎主要来自他借助大众媒体和社交媒体,不遗余力向公众塑造出的个人形象。很难想象还有哪位政治人物,能像他那样完整、有力而又令人信服地向支持者展示自己的性格与个性。他以惊人的精力做到这一点,而活力在公共领域总是极具吸引力。更重要的是,他以一种奇特的方式显得极其真诚。

特朗普这种独特政治人格最引人注目的悖论在于:这位可能是政治史上最厚颜无耻、也最显而易见的骗子之一,恰恰是凭借他向世界展现出的某种令人不安的坦率,凭借他展示真实自我的能力和意愿,取得了非凡成功。他或许是历史上最坦白的人物之一。这既体现出极度自信,也反映出他的反社会人格。他乐于把最真实的一面展示出来,因为他无法想象别人会不像他自己那样喜欢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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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朗普彻底改变了我们对政治领导人及其行为方式的传统想象,以至于即便到了今天,我们仍然很难真正认真对待他。在他的第一个任期内,他的支持者有时批评反对者,说他们只是按字面理解特朗普,却没有真正认真对待他。他们认为,正确的理解方式是认真对待他,但不要拘泥于字面。现在看来,这种说法已经过时。我们既要认真对待他的话,也要按字面去理解。

一个让美国人失望的体系。美国人越了解特朗普,就越愿意把票投给他。在2024年总统选举中,美国3112个县中,超过89%的县里,特朗普获得的选票都多于2020年总统选举。这些选民当然知道自己支持的是谁,也知道他代表什么。他们了解他第一任期内的表现,了解他在2020年败选后的所作所为,也了解他如果再次当选会作出怎样的承诺和威胁。

这只能说明,背后有更深层的力量在起作用。几十年来,经济和社会趋势不断削弱美国人对旧有美国愿景的信心和认同,而这种愿景长期以来一直是两党政策的基石。引发不满的经济趋势并不难看出。其一是家庭收入停滞。从1970年到2000年,家庭收入中位数年均增长1.2%;从2000年到2018年,这一增速放缓到年均仅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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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个问题是不断扩大的不平等。1989年至2022年间,美国最富有的1%家庭积累的财富,至少是中等收入家庭的101倍,是收入最低20%家庭的987倍。不出所料,这改变了美国人对自身的认知。过去10年里,自认为属于中产阶级的美国人比例从85%降至54%。

这也影响了他们看待国家的方式。大多数美国人认为,美国的全球实力和影响力正在下降;近三分之二的人认为,另一大国的实力如今已经与美国持平或超过美国。特朗普及其支持者把这一切归咎于制造业传统岗位流向墨西哥等低成本国家,并进一步归咎于华盛顿旧有的政治建制派。但现实远比这复杂。

无论如何,一个曾在两个世纪里为绝大多数美国人提供真实机会的政治体制,如今已经做不到这一点。因此,许多人渴望改变,并不奇怪。引发选民不满的社会趋势更难界定,但对移民问题的焦虑似乎是重要因素之一。而在这背后,潜藏着长期存在的身份认同和种族焦虑。进步派的身份政治,无论初衷多么良善、道德理由多么充分,似乎都进一步加剧了这种焦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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毫无疑问,特朗普善于利用种族主义煽动情绪,这构成了他吸引力的一部分。但他在2024年大选中在黑人和拉丁裔选民中的支持明显上升,这表明问题并没有这么简单。或许更准确的说法是,许多美国人出于不同原因,对当今美国社会的构成感到不满。他们把责任归咎于华盛顿,并把票投给了特朗普。

其中最显著的一段下跌发生在2001年至2011年之间,信任度从51%降到15%,此后基本维持在这一水平。这一点或许也体现在特朗普政治成功最突出的特征上。这不仅在于有大量美国人愿意投票支持他,也在于有很多人懒得投票反对他,去维护旧有政治秩序。

当然,特朗普也并非完全不受政治周期影响。和几乎所有总统一样,他在本届任期第一年里支持率有所下滑。但在第二个任期开始18个月后,尽管经历了无数荒唐事件和灾难,仍有近40%的美国人认可他的总统任期。这一数字只略低于同一时期表现平庸但个人形象较受欢迎的拜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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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有迹象显示,人们反感特朗普,并不主要因为他攻击美国制度和价值观,而更多是因为他未能解决生活成本等民生问题。少数美国选民觉得特朗普令人厌恶,更多的人则觉得他极具吸引力。而介于两者之间的相当一部分人,似乎也被动接受了他和他的政治纲领,尽管这些纲领本身带有革命性。这也许正是当代美国政治最令人费解之处。

恢复正常吗?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我们还不清楚,美国政府机构在抵制和遏制特朗普这场“革命”时,究竟还能展现出多大的韧性和力量。但它们仍有可能对他形成一次决定性的约束。只是,这种可能性并不大。自2015年以来,我们大多数人都高估了这些机构遏制特朗普的能力。

要理解这意味着什么,可以看看2028年总统选举。特朗普不断散布2020年大选被窃取的谣言,为今后任何可能的败选预作准备。我们已经见识过,2020年和2021年,他和他的支持者为了达到目的可以走多远。显然,如果他在2024年败选,他本已准备采取更进一步的行动。那么到了2028年,他又会准备到什么程度,决心会有多强?届时局势只会更加严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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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和党人会更加竭力阻止或推翻败选结果,因为他们担心民主党总统会像特朗普攻击对手那样攻击他们。特朗普这个“复仇式总统任期”树立了一个榜样,让他们担心一旦民主党人获胜,也会照此行事。因此,他们会更有动力不惜代价阻止民主党重新上台。对世界其他地区而言,这一切意味着,外界不能期待美国在很长一段时间内——甚至可能永远——恢复到任何类似正常的状态,恢复成人们过去所熟悉的那个美国。

作者:休·怀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