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年刷屏的《甄嬛传》里
果亲王允礼是不少观众心中的白月光
却鲜少有人知晓
历史上的和硕果亲王
并非是耽于情爱的风流王爷
而是雍正朝身负重任、经略西南的实干重臣
还曾两度到过邛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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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硕果亲王允礼《西藏日记》自序开篇记载:“甲寅冬,予奉命使泰宁,舆程往来凡六越月。自冀北山右历陕及川,绵亘四省,凡五千九百余里。考山川之源委,志风景之异同,目见耳闻,排日纪录。”
▲果亲王《西藏日记》 图片来源:作者提供
清雍正十二年甲寅(1734),允礼奉雍正帝旨意,远赴泰宁(今甘孜道孚惠远寺),处置相关要务,沿途巡阅川陕各地驻防军政。万里往返途中,他逐日记录山川形胜、风物民情,纂成《西藏往返日记》(亦名《西藏日记》),辅以《奉使纪行诗》留存见闻。
在贯穿川蜀的漫长驿道之上,允礼先后两次途经邛州(今邛崃),留下详实文字记录;且有墨宝诗碑留存于文君井公园,文献实物相互印证,成为清代临邛弥足珍贵的文史遗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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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行首过邛州
冬日古道,寻访文君古迹
雍正十二年十二月初八,允礼自新津西行,微雨之中憩息斜江河,当晚驻宿邛州城。《西藏往返日记》原文写道:
初八日,微雨,憩邛州之斜江河。其水自大邑县流入,遂宿州治。自成都迤西而来,瓜畴芋区,野花匼匝,水硙山碓之属,旋转波中。竹高八九丈,林中谷鸠鸣,童稚赤足嬉游。余凭轩寄眺,亦忘其为冬序矣。州有文君井及琴台。
时值隆冬腊月,北方早已万物萧条,而临邛平坝沃野连绵,竹林繁茂,沿河水碓轮转不息,乡间孩童赤脚嬉游。巴蜀温润的风土,消解了长途驰驱的疲惫。途经州城之时,允礼特意留意地方人文胜迹,明确记下“文君井、琴台”,足见司马相如与卓文君的千古传说,早已纳入他沿途寻访的人文清单。
十二月初九日天色放晴,允礼自邛州城南门出城,渡过跨邛水(南河)的浮桥,经巍峩店(卧桂店)进入蒲江地界,继续向雅安、大相岭方向进发,踏上深入康巴的驿路。此番西行过境,仅在邛州短暂驻留一日,却为返程驻足题字埋下伏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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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归还经临邛
宿鹤山书院,诗碑永留琴台
雍正十三年正月十四,允礼完成泰宁使命自西陲东返,再一次踏入邛州地界。相较西行时匆匆赶路,返程行程更为从容。日记载:
十四日,微阴,憩大塘,抵邛州,宿鹤山书院,观去年所作石刻,复书匾留之。鹤山在城西八里,相传汉胡安于此乘鹤仙去,故名。益部耆旧传:胡安临邛人,聚徒于白鹤山。司马相如从之受经。四周林麓盘郁,景融和,绛桃绿柳灿若锦绣。县界有火井,蜀都赋「火井沈荧」于幽泉,是也。
白鹤山(鹤山)是邛崃文脉源头。西汉胡安在此讲学,司马相如求学门下,自汉迄清,书院薪火不绝。驻留鹤山书院期间,允礼观览旧存碑刻,题写匾额留念。也正是此次临邛停留,他仰慕临邛汉代文脉,手书北宋田况《琴台》:
西汉文章世所知,相如闳丽冠当时。
游人不赏凌云赋,只说琴台是故基。
后人将其墨迹镌刻红砂石石碑,安置文君井琴台旁。时至今日,这块诗碑完好保存于文君井公园,是果亲王邛州之行最重要的实物见证。一纸日记文字,一方传世古碑,实现原始文献与地面文物双向互证。
▲文君井公园内的果亲王诗碑 图片来源:邛崃历史文化研究院
3
日记所载地理与今日邛崃地名对照
《西藏往返日记》是一手旅途实录,书中记录的水系、驿点,大多能够和当代邛崃地理一一对应:
斜江河:文中斜江河即今斜江,发源大邑,流经邛崃东部,自古便是成都通往雅州古道上的要道;
邛水(南河):允礼出城所渡浮桥横跨的河流,即今南河,与古名“邛水”有区别,为临邛南向交通屏障;
白鹤山(鹤山):今城西白鹤山,汉代胡安讲学遗址,历代书院所在地;
火井:日记专门提及的邛州火井,即今邛崃西部火井镇,是中国古代天然气开采的重要遗址。
▲汉代火井遗址 图片来源:看见邛崃
当年车马颠簸的古驿道,如今已是通衢大道;南河浮桥早已改建为现代化桥梁。山川格局依旧,文君古井清泉不竭、白鹤山林木常青。翻阅日记,如同跟随果亲王重走临邛古道,窥见清中期邛崃乡村生产形态、市井民风,是研究邛崃清代地理、民俗不可多得的原始史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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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礼奉使西南的历史价值
联通川藏,维系民族团结
大众多从文学影视知晓“果郡王”(后封果亲王),却常常忽略这次万里出使重大的政治意义。雍正年间,川西边疆形势复杂,康巴地区汉、藏民众交错杂居。清廷选派宗室亲王远赴西陲,绝非寻常游历。允礼此行核心任务:协调七世达赖喇嘛安全返藏、宣达中央政令、巡视沿线驻防,对接汉藏地方上层人士。
▲郎世宁所绘果亲王允礼像 现藏于北京故宫博物院
两度驻足邛州,看似漫长旅途里的片段,放置整条川藏官道视野下意义深远。临邛地处成都平原通往雅安、大相岭、康巴的门户,是内地农耕文明通向川西高原的过渡节点,历代官员、商旅、僧侣往返川藏必经此地。允礼沿途体察风土、尊重各地历史文脉,拜谒古迹、题咏留墨,以文化交流消融地域隔阂。
从国家治理视角来看,这次出使巩固了中央政权与西藏地方的联系,稳定川藏沿线秩序,推动汉藏各民族交往交流交融。他沿途访古题碑,客观上保护、传播巴蜀本土历史文化。文君井内的果亲王诗碑,正是川藏古道上各民族文化交融一枚鲜活的印记。
一卷《西藏往返日记》,完整留存和硕果亲王允礼两度过邛州的行迹。西行仓促途经,返程驻足书院、挥毫留碑。纸上文字记录古道风物,园中碑刻保存亲王手迹,文献与实物彼此印证。
清代临邛,坐落于川藏交通要道,迎来了这位万里奉使的宗室重臣。近三百载岁月流转,驿路变迁,人事更迭,但白鹤山文脉绵延不息,文君井胜迹世代相传。研读《西藏日记》、考释文君井诗碑,既是复原一段湮没的古道往事,也让我们清晰看见:自古以来,邛崃不只是一座川西古城,更是连接四川平原与川西高原,承载多民族文化往来的重要枢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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