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你有什么关系?”
“你才十五岁,换个地方连水都喝不惯。”
“真把你送去乡下,妈妈怎么放心?”
她转头看我,神情越发无奈。
“小满,你昨晚自己答应了。”
“今天又忽然反悔,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全家合起伙来赶你。”
“难道不是吗?”
妈妈脸色僵了僵。
姐姐忙握住我的手。
“妈妈也是为你好。”
“你从小就喜欢安静,乡下空气好,还有奶奶陪你。”
“我和妹妹留在城里,天天挤厂里的临时宿舍,未必比你好过。”
妹妹哭得更凶。
“二姐,要不还是我去吧。”
“我不想你因为这件事恨我。”
妈妈立刻将她抱紧。
“别说傻话。”
爸爸也沉下脸。
“小满,你看妹妹都被吓成什么样了?”
“你是姐姐,非要逼她去乡下才满意?”
我没有回答。
从小到大,她们就是这样。
姐姐一哭,大家便夸她懂事。
妹妹一哭,所有人都会心疼。
只有我不能哭。
因为我是家里最省心、最能吃苦的那个。
妈妈拿起车票,直接塞进我手里。
“好了,别让你奶奶空等。”
我松开手。
车票飘落在地上。
爸爸顿时沉了脸:
“小满,家里现在确实难。”
“乡下再穷,也有你一口热饭。”
“家里现在连房子都没了,你还想让我们怎么养你?”
姐姐弯腰捡起车票。
“小满,别拿自己的以后赌气。”
妹妹也小声道:
“奶奶最疼你了。”
“每年入冬,她第一个惦记的就是你。”
我低头看向椅背上的小花袄。
那是奶奶寄来的三件袄子里,剩下的最后一件。
姐姐嫌绿底红花太土,妈妈便把我那件水红色的换给她。
妹妹嫌自己那件里襟发硬,妈妈又拆开我的袄子,掏走里面最软的精棉。
如今,姐姐穿得鲜亮。
妹妹的袄子厚实柔软。
而我的袄子薄得透光,窗缝里钻进一阵风,衣角便轻轻晃了起来。
妈妈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
“还在为袄子的事难受?”
“你姐姐要见老师,总不能穿得太寒酸。”
“妹妹皮肤嫩,一碰粗棉就起疹子。”
“后来妈妈也给你补过,不会冻着你的。”
我看着那件袄子。
上辈子,我穿着它坐了一夜火车。
车窗关不严,风顺着袖口往里灌。
我冻得牙齿打颤,只能把双手缩在腋下。
到了乡下,我发了三天高烧。
妈妈在电话里安慰我:
“刚换地方都这样。”
“你身体一向好,熬几天就适应了。”
她从来没想过,我也会冷。
这一次,我没有捡车票,也没有拿那件袄子。
我转身回房。
妈妈在身后喊:
“小满,事情还没说完呢。”
我没有回头。
窗缝里的风钻进来。
我忽然觉得,真正漏风的从来不只是一件袄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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