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2年,湖南长沙,唐生智部第4师军营里,一名年轻军官接过工兵营的指挥权。他叫李云杰,1899年出生于嘉禾,曾就读长沙陆军小学、武汉军官预备学校,后进入保定陆军军官学校工兵科。谁也没有想到,这支不起眼的工兵营,后来会变成国民党军第23师,并在淮海战场走到历史尽头。
工兵营并非传统意义上的主力部队,却掌握架桥、筑垒、爆破等技术。北伐战争推进后,唐生智的部队不断扩编,这个营也随之改成第4师第8旅第3团,后编入第8军,最终发展为第8军第2师。番号反复变化,骨干却始终未散,李云杰也从营长升至师长。
1928年,唐生智在武汉失势,旧部被新桂系和南京方面重新整编。第8军第2师先被编入第14军,随后缩为第50师第149旅。蒋桂战争结束后,这个旅又被单独抽出,改称独立第3旅。部队失去了原来的集团依托,却也获得了独立发展的机会。
李云杰很清楚,旧部身份既是资本,也可能成为祸根。他一面接受调遣,部队在半年内多次换防;一面提拔湖南嘉禾籍军官,逐步建立起自己的指挥体系。由于部队中湖南籍军官较多,外界便给它起了“李家军”的称呼。
1929年12月,唐生智再次起兵反蒋,独立第3旅却没有跟随。蒋介石对此颇为满意,随后给了李云杰新编第21师的番号。1930年10月,蒋军准备对江西红军发动第一次“围剿”,新编第21师被正式授予第23师番号,下辖两个旅、六个团。
第23师奉命驻守吉安、吉水,负责赣江西岸防务。它不像许多部队那样频繁出击,而是依托城镇、碉堡和江防体系维持防区。红八军军长萧克曾向上级报告,李云杰所部是湘赣苏区周边战斗力较强的敌军之一。这个评价,说明第23师并不是徒有番号的杂牌部队。
有意思的是,李云杰对红军作战并不积极。1933年第五次“围剿”期间,第23师受何键第四路军节制,却常常守在既有阵地内,只要红军不主动进攻,便很少远距离出击。1934年红军主力转移后,该师被编入追剿部队,参加湘江战役,损失明显增加。
进入贵州后,第23师实际兵力大幅缩水。李云杰不愿把多年积攒的部队全部耗尽,作战中屡有保存实力的表现。蒋介石对此不满,又认为该师军纪不佳,便授意黔军第121师对其缴械。薛岳担心发生冲突,暗中提醒李云杰接受“和平缴械”。
病中的李云杰没有接受。他命代师长李必蕃先发制人,试图制服第121师。双方兵力悬殊,第23师反被包围。次日,李云杰因急怒交加吐血身亡。李必蕃随后承担责任并向南京求情,最终接任师长。1937年全面抗战爆发时,第23师已经换了掌舵人。
第23师先在德州作战,后退守汤阴。1937年秋,日军沿津浦线南下,德州失守后,李必蕃率部在汤阴坚持四个多月。1938年5月,部队转守郓城、菏泽,日军突破黄河防线后,第23师苦战不支,师部遭到包围。李必蕃与师参谋长黄启东先后自尽,前者时年46岁,后者时年47岁。
师长阵亡后,第23师被调往江西整补,并逐渐纳入汤恩伯系统。武汉会战期间,它在瑞昌一线连续作战,部队几乎被打空。整补后,师部被裁撤旅部,改辖三个团,长期驻守豫西南。名义上仍是中央军番号,实际上已成为各派力量都能调动、却缺乏真正靠山的部队。
1942年,白崇禧视察汤恩伯部,曾称赞第23师训练和队列表现不错。汤恩伯担心新桂系借机拉拢,便调张文心出任师长。1944年河南会战中,第23师驻守密县,张文心选择坚守五昼夜,直到友军撤离后才率部突围。全师伤亡过半,这场守城战反而成了汤恩伯部在河南会战中的少数亮点。
抗战胜利后,第23师缩编为整编第23旅,辖两个团。1947年以后,它随整编第85师参加豫北、鲁西南和大别山一带的作战,却多承担警戒、追击和二线任务。到了1948年夏,整编第23旅恢复第23师番号,编入第12兵团,受黄维指挥。
淮海战役中,第12兵团被围于双堆集。11月27日,第85军第110师师长廖运周率部起义,使兵团突围更加困难。第23师起初仍在小王庄反击,甚至夜袭解放军阵地,但内部矛盾很快暴露出来。部队被分割使用,电台和对空联络标识也被收走,阵地还曾遭到己方飞机误炸。
黄子华判断继续死守已经没有出路,便派第67团团长杨正堂与解放军联系。1948年12月9日晚,黄子华率第23师三个团及第216师一个团,共约5000人投诚。这个曾从唐生智工兵营起步的部队,至此结束了二十六年的曲折经历。黄子华后来进入湖南军区和地方政府工作,1971年病逝于湘潭。萧克老乡李云杰留下的那支部队,也终于在双堆集完成了最后一次番号更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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