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红娘王姐在我家客厅里,气得把手里的保温杯往茶几上重重一磕,茶水溅出来,打湿了她刚从菜市场买的那束百合。

"李桂芳,我跟你说句难听的,你今年多大了?五十四!五十四岁的女人挑男人,你还只要四十五岁以下的?你当自己是天上的仙女下凡呐?"

我坐在真皮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慢悠悠地涂着指甲油。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吹得沙沙响,阳光透过纱帘,斜斜地打在我保养得宜的脸上。我抬起眼皮,瞥了王姐一眼,嘴角勾了勾。

"王姐,你别急。你看看我这张脸,你再看看我这套一百四十平的房子,你说说,我凭什么要委屈自己?"

王姐被我噎得说不出话来,愣了半晌,叹了口气:"桂芳啊,不是姐说你,你条件是好,可你也得认清现实。四十五岁以下的男人,人家为啥要找你一个当妈的岁数的?"

我放下指甲油,端起紫砂壶给自己倒了杯茶,茶香袅袅升起。我不慌不忙地说:"王姐,你有所不知。我年轻时候,追我的人从街东头排到街西头。我前夫走得早,留下这套房、一笔存款,我自己还有五千多的退休金。我这辈子没吃过什么苦,凭什么老了要去伺候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子?给他端屎端尿,做免费保姆?我才不干。"

王姐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句:"那你等着吧,我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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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王姐,我走到穿衣镜前。镜子里的女人,皮肤白皙,身材匀称,穿着一件真丝旗袍,气质温婉。我摸了摸自己的脸,心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儿,又上来了。

其实我心里明白,我这么坚持,不光是为了自己。我是为了争一口气——为了当年那个被婆家嫌弃"生不出儿子"、被丈夫背地里骂"赔钱货"的李桂芳,争一口气。

没想到,王姐还真给我介绍了一个。

男人叫陈志强,四十三岁,离异,在一家外贸公司做主管,长得斯斯文文,一米七八的个头,头发乌黑,一笑还有俩小酒窝。我们在一家茶楼见面,他给我拉椅子、倒茶,说话轻声细语。

我心里那朵花,"噗"地一下就开了。

接下来的两个月,陈志强对我那叫一个体贴。每天早上一个"早安",晚上一个"晚安",周末带我去郊外看油菜花,去古镇吃小笼包。他说我皮肤好,说我气质佳,说跟我在一起,比跟那些二十几岁的小姑娘还有意思。

我飘飘然,觉得自己这辈子的春天,才刚刚开始。

直到有一天,他在我家吃完饭,抹了抹嘴,突然叹了口气。

"桂芳姐,跟你说个事儿。我妈住院了,急性胰腺炎,医院催着交八万块押金……我这一时半会儿,周转不开。"

我心里"咯噔"一下。锅里炖着的排骨汤咕嘟咕嘟地响,油烟机嗡嗡地转,我却觉得屋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我看着他那双含情脉脉的眼睛,鬼使神差地,就把银行卡递了过去。

八万块。他拿了钱,眼泪都快出来了,说桂芳姐你就是我的救命恩人,等我妈好了,咱俩就去领证。

结果呢?三天之后,人间蒸发。电话不接,微信拉黑,公司一问,人家说压根没这号员工。

我瘫在沙发上,手里攥着那张空空的银行卡,半天说不出话。窗外下起了雨,噼里啪啦地打在玻璃上,屋里冷得像冰窖。

我给王姐打电话,王姐赶过来,看我这样,什么都明白了。她没骂我,只是给我倒了杯热水,坐在我旁边,握着我的手。

"桂芳,姐早就想跟你说。你条件是好,可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年轻又靠谱的男人,愿意娶一个大他十岁的女人?愿意的,多半是图你点什么。你自己心里,其实一直都清楚,是不是?"

我眼泪一下就下来了。

是啊,我清楚。我坚持要嫁四十五岁以下的男人,不过是想证明自己还年轻、还有魅力、还没被这个世界淘汰。可这份"证明",最后成了骗子手里最好用的钩子。

后来,王姐又给我介绍了一个人,姓周,五十八岁,退休教师,丧偶,有个女儿在国外。老周不帅,头发都白了一半,可他会做一手好菜,会陪我下棋,会在我感冒的时候,熬一锅热腾腾的姜汤送过来。

我们领证那天,我穿了一件枣红色的呢子大衣。老周牵着我的手,笑得像个孩子。

我这才明白,人这一辈子,不是活给别人看的。年轻不年轻,漂亮不漂亮,都是过眼云烟。能在你半夜咳嗽的时候递杯水的人,才是真的把你放在心上。

这个世上,最贵的从来不是青春,是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