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傍晚,我正在厨房剁排骨,砧板"咚咚"响得厉害,忽然听见院门口一阵汽车喇叭"嘀嘀"叫。我系着围裙跑出去一看,好家伙,一辆灰扑扑的小面包车停在门口,车门"哗啦"一拉,下来乌泱泱五口人。
打头的是我老公的表哥王建国,后头跟着他媳妇李桂芳,怀里还抱着个奶娃娃,另外两个半大孩子从车里蹦下来,一个劲儿地喊:"姑姑!我们来啦!"
我当时手里还捏着菜刀,愣在门口半天没说出话。这表哥一家在河南老家,跟我们隔着一千多公里,八百年不来一趟电话,怎么说来就来了?
"哎呀妹子,可算到了!"李桂芳一把拉住我的手,那手心黏糊糊的,还带着一股子长途汽车里的汗味儿,"建国说来南方玩玩,顺便看看你们,这不就来了嘛!"
我老公老张从屋里出来,一看这阵仗,脸上的笑也僵了一下,但还是赶紧招呼:"哥、嫂子,快进屋快进屋,路上辛苦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我们家就是个普通的两居室,加上老张他妈住一间,我们住一间,客厅拉个帘子最多再挤两个人。这一下来五个,怎么住?
八天的煎熬
那天晚上我硬是把婆婆挪到我们房里打地铺,把她那间让给表哥两口子和小奶娃,两个半大孩子睡客厅沙发。折腾到夜里十一点,我才回屋,累得腰都直不起来。
老张搂着我小声说:"哥来一趟不容易,你多担待,估摸着住两三天就走了。"
我叹口气,没吭声。心想着两三天就两三天吧,亲戚一场。
第二天一早,我五点半就爬起来熬粥、煎鸡蛋、烙饼。李桂芳倒是起得晚,九点多才从屋里出来,头发乱糟糟的,看见桌上的饭还嫌弃:"妹子,孩子不爱吃粥,能不能煮点牛奶?"
我把牛奶端上去,那俩半大孩子端着碗满屋跑,牛奶洒在沙发上一大片,白花花的印子擦都擦不掉。李桂芳看见了,就"哎呀"两声,也没起身管。
白天他们要出去玩,让老张开车带着。老张请了假,油钱、门票、饭钱全是我们出。晚上回来,李桂芳还念叨:"妹子,孩子想吃虾,明天买点呗。"
就这样,一天两天,三天四天……我买菜的钱花出去两千多,家里的洗衣机从早转到晚,卫生间的地永远是湿的,奶娃娃的尿布搭得满阳台都是,那股子酸馊味儿,隔着两米都能闻见。
到了第七天晚上,我实在忍不住了,跟老张在阳台上吵了一架:"你哥到底啥时候走啊?我这月工资都快搭进去了!"
老张也窝火:"我哪知道,我总不能撵人家走吧!"
400块钱的"人情"
第八天早上,表哥总算开口了:"妹子啊,我们今天下午的火车,就先回去啦。"
我心里那块石头"咣当"落了地,脸上的笑都自然多了,赶紧给他们煮饺子、包路上吃的煮鸡蛋。
临走的时候,王建国从兜里掏出一沓钱,塞到我手里:"妹子,这些天麻烦你们了,这点钱你收着,给孩子买点糖吃。"
我推让了两下,心想再怎么也得有个一两千吧,好歹八天的吃喝拉撒。等车开走了,我打开一数——四张一百的,整整400块。
我当场就傻眼了。老张在旁边搓着手:"哥可能手头也紧……"
我把钱往桌上一拍:"紧?他那手机比我的还新!孩子穿的鞋子好几百一双!老张,你摸着良心说,这八天咱们花了多少?"
老张不吭声了,蹲在门口抽烟,一根接一根。
一个月后,他们又来了
这事儿我憋在心里难受了好些天,慢慢也就算了,想着好歹走了,figure清净了。
谁知道一个月后的一天,我下班回家,刚拐进小巷子,就看见那辆熟悉的灰面包车又停在我家门口!
我腿一软,差点没坐地上。
李桂芳从车里探出头,笑得那叫一个热情:"妹子回来啦!这次我们把我妈也带来了,让她也来南方看看!"
我一看,车里除了上回那五个人,还多了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另外还有个二十来岁的姑娘——李桂芳的妹妹。
整整七口人。
我站在门口,手里的菜篮子"啪嗒"掉在地上,鸡蛋碎了一地,蛋清顺着青石板缝儿慢慢流。邻居李婶从二楼探出头看热闹,我脸上火辣辣的。
那一刻,我做了个决定。
我弯腰捡起没碎的鸡蛋,站直了身子,冲王建国笑了笑:"哥,真不巧,我妈今天刚从老家来,也住我们家,实在腾不出地方了。前头巷子口有家如家酒店,一晚上一百二,你们要不先去那儿住?回头我请你们吃饭。"
王建国脸上的笑僵住了,李桂芳的嘴张了张,没说出话。
老张从屋里出来,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车里那一大家子,沉默了几秒,接过我的话:"哥,真是对不住,最近家里事多,你看……"
那天他们最终没进我家门,开着车走了。李桂芳临走前甩了句:"真是有了媳妇忘了哥!"
我没搭理她。
晚上老张坐在沙发上,半天说了一句:"媳妇儿,这些年,是我糊涂。"
我给他倒了杯茶,没说话。
亲戚是亲戚,但人情这东西,是双向的秤,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你把我当冤大头,我凭啥还要笑脸相迎?
四十岁往后我才明白,善良得有底线,热情得看对象。该拒绝的时候拒绝,不是绝情,是对自己家人的负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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