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3年,济南军区基层工作会议期间,总政治部主任余秋里把注意力放在了一个并不显眼的细节上:第67军政委周克玉汇报工作时,条理清楚,脱稿表达,既不绕弯,也不回避问题。
在军队干部选拔中,会汇报并不等于能担重任。余秋里没有听完一次发言就作决定,而是特意在军区多留了几天,继续了解周克玉的工作作风和处理问题的方式。
随后,他到第67军调研,让周克玉在会上讲话。这样的考察很具体,也很有分量。干部是不是只会准备材料,临场能不能把事情讲明白,面对不同意见能不能稳住局面,往往就在这些细节里见高低。
当时的中国军队,正处于干部队伍调整的重要阶段。1982年以后,干部年轻化、革命化、知识化、专业化的要求逐步受到重视。许多长期在基层和作战部队工作的干部,开始进入更高层级的领导岗位。
但提拔年轻干部,绝不是把职务简单往上挪。战争年代形成的用人标准,更多看重战场经历和政治可靠;进入新的历史时期后,部队建设、教育训练、装备发展和干部管理都提出了新要求,领导干部既要有历史经验,也要能适应新的工作内容。
难处也在这里。年轻干部缺少总部机关经历,能不能驾驭复杂局面,尚需观察;老同志经验丰富,突然调整岗位,班子之间能否形成配合,也需要磨合。有人担心选得不准,有人担心资历不够,还有人担心到了新岗位说话没人听。
余秋里并非没有看到这些问题。
总政治部承担全军政治工作和干部管理的重要任务,师以上干部的任免、考察以及领导班子建设,都与这个部门密切相关。要给部队选干部,总政治部自己也必须解决接班问题。若机关内部仍然只靠资历排队,年轻干部就很难真正成长起来。
有意思的是,余秋里对周克玉的安排,并没有一步到位。1984年10月,周克玉接到济南军区领导谈话,被通知调往总政治部工作。外界原本可能猜测,他会直接出任副主任,但实际职务是主任助理。
这个安排看似保守,实则颇有考量。主任助理在当时属于带有培养性质的岗位,既能协助主任处理工作,又能在总部机关直接接触全军性事务。对于一名长期在部队工作的干部来说,这是一道必须跨过的门槛。
部队机关与野战部队,工作节奏并不相同。军政委需要抓部队思想政治建设、组织建设和官兵关系;总部领导则要面对大军区、军兵种、院校和各直属单位,处理的问题更广,涉及的层级更多,很多决定还要考虑全军范围内的影响。
因此,有人对周克玉的安排持保留意见,私下认为他“太嫩了”。这里的“嫩”,并不单纯指年龄,而是说他缺少总部工作经验,能否从一个军的政治主官,转入全军政治工作中枢,尚不能仅凭几次考察下结论。
余秋里没有急着争辩,只提出了一个办法:“先试用三个月,行,就留下。”
这句话的分量不轻。它既没有否定不同意见,也没有因为争议而放弃看中的干部。三个月,是给周克玉的考验期,也是给组织和同事的观察期。能不能适应机关工作,能不能协调各方面关系,能不能把军队政治工作中的具体问题看透,都会在这段时间里显现出来。
更重要的是,这种做法把“用人判断”变成了“工作检验”。干部是否合适,不能只看履历,也不能只听评价,最终还得放到实际岗位上观察。对当时正在调整干部结构的军队来说,这种慎重之中的大胆,具有现实意义。
周克玉并非没有基础。他1947年参加革命工作,1955年被授予大尉军衔,此后长期在部队基层和领导岗位上历练,逐步成长为军一级政治主官。这样的经历,使他具备较强的部队工作经验;而余秋里看重的,则是他在新形势下表现出的表达能力、思路和工作朝气。
三个月的“试用”,并不是普通意义上的临时任用。它更像一次完整的岗位考察。周克玉需要面对的,不只是文件和会议,还有来自不同单位、不同层级的意见。总部机关讲究政策性、全局性和协调性,一项工作往往牵动多个部门,不能只凭在一个军里的经验处理。
考察结果最终证明,周克玉能够适应新的岗位。试用期后,他转任总政治部副主任,并承担主持日常工作的职责。这个变化说明,余秋里并不是只凭个人印象用人,而是在发现干部之后,又把干部放进更高层次的工作环境中反复检验。
周克玉在总政治部副主任岗位上工作了六年。1990年,他调任总后勤部政治委员,继续担任大军区级领导职务。那次从第67军政委到总政治部的调动,便成为他进一步进入全军领导层的重要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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