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1年10月,湖南南岳,一份尚未送达军部的账册和一封写给新婚妻子的信,摆在了58师师长廖龄奇面前。此时的他已经被押解,罪名是“临阵脱逃、贻误战机”。廖龄奇知道,自己大概没有机会活着离开了。

他没有忙着为自己准备后事,而是把58师的军费、装备和物资逐项核对。账目清楚,分毫不差。随后,他提笔给妻子写信,大意是自己不能再陪她生活下去,希望她不要耽误青春。

这不是一个怯战军人的做派。

廖龄奇1905年出生于湖南祁阳,少年时便以聪慧出名。地方资料称,他幼年熟读经史,读书成绩一直很好。那个时代,许多受过教育的青年都在思考国家出路,廖龄奇也没有把读书只当作个人求取功名的阶梯。

1925年,他考入黄埔军校第四期。同期同学中,有林彪、胡琏、张灵甫等人。黄埔校园里的训练并不轻松,廖龄奇却表现得十分突出,军事理论和实地操练都受到重视。对他而言,军校不是镀金之地,而是走向战场的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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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伐时期,廖龄奇已经担任基层指挥官。汀泗桥一战,吴佩孚部队据险固守,进攻一度受阻。廖龄奇率部冲击敌阵,硬是撕开了缺口,自己也在战斗中负伤,右臂留下残疾,后来只能用左手写字。

伤了一条手臂,没让他离开前线。

1932年一·二八事变爆发,廖龄奇随第88师参加淞沪抗战。第88师是国民政府军队中装备和训练较好的部队之一,廖龄奇在战斗中的表现,使他从营、团级军官逐渐进入高级指挥岗位。

1937年8月13日,淞沪会战全面展开。第88师奉命进入上海战场,264旅旅长黄梅兴很快阵亡,廖龄奇接任旅长。此后八十多天,他带领部队在市区和郊外反复作战,阵地几度易手,伤亡极重,却没有轻易后退。

上海失守后,部队撤往南京。士兵疲惫,装备损耗严重,南京保卫战却紧接着开始。廖龄奇所部驻守雨花台、中华门一线,这里是日军进攻南京的重要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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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斗最激烈时,他经常到一线督战。部下两名团长先后战死,部队伤亡超过半数,仍坚持到12月12日接到撤退命令。南京最终失守,不能归咎于某一支部队的临阵退缩,更不能抹掉守军在极端条件下的抵抗。

廖龄奇的名声,也是在这些硬仗中形成的。

1938年兰封会战期间,第88师原本承担围攻日军第14师团的任务。战局变化后,师长龙慕韩擅自撤退,部队部署受到影响。廖龄奇虽然尽力收拾残局,却无法挽回整体失利。龙慕韩后来被处决,廖龄奇则转入第74军,先任第58师副师长,后升任师长。

有意思的是,廖龄奇并非没有缺点。他性格刚硬,眼里容不得无能之人,对上级也少有委婉。王耀武接任第74军军长后,两人关系逐渐恶化。廖龄奇常对王耀武的指挥提出尖锐意见,甚至出现不完全执行命令的情况。

军队里,能力可以赢得战功,却未必能换来人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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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1年9月,第二次长沙会战爆发。廖龄奇当时因结婚请假,部队先由副师长张灵甫率领行动。第58师行军途中遭到日军空袭,损失不小。廖龄奇得知消息后,从江西万载一带赶回部队,9月26日前后抵达前线。

第74军奉命接替第26军防务,但第26军提前撤离,导致第74军抵达时,原有阵地已经出现缺口。局势很险,廖龄奇没有选择停守,而是指挥第58师向日军第6师团发动反击,迫使日军一度后撤,缓解了第74军正面的压力。

然而,战场不会因为一次反击就变得顺利。日军随后突破春华山一带,第58师侧翼暴露。第74军各部在激战中相继调整位置,第58师由于一直处在正面作战,撤退准备不足,被日军两个师团压迫。

廖龄奇只能带着残部突围。第58师伤亡接近四成,仍保住了建制。按照战场实际,这已经是十分艰难的结果。可他突围后没有按命令前往浏阳集结,而是把部队带到株洲整训,期间又离队回乡。这个举动,给了对手和上级留下口实。

会战结束后,蒋介石在南岳召开军事会议。第九战区指挥体系和第74军各部都存在责任,但廖龄奇平日得罪的人不少,最终成为最容易被推到台前的那个人。

会议上,有人指责他作战不力,也有人把防线失守归结为他的指挥。廖龄奇没有及时为自己辩解,反而表现得十分强硬。蒋介石问:“你还有什么话说?”廖龄奇回答:“战场上的事,不能只听一面之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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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并没有改变结果。

廖龄奇随后提出,希望调往陆军大学任职。在盛怒中的蒋介石看来,这被解释成了不愿再上前线。关于两人当时的具体争执,史料记载并不完全一致,但可以确定的是,廖龄奇很快被扣押,随后被以“临阵逃脱”等罪名处决,且没有经过完整的军事审判程序。

消息传到第58师,军官群体强烈不满。王伯雄、邓竹修、何澜等团级军官提出辞职,部队内部一度出现动荡。廖龄奇的部下并不认为他是畏战者,他们记得的是雨花台前的身影,也记得第58师在长沙战场上的突围。

蒋介石很快意识到事态严重,承认这是一起错案,按抗日阵亡将领标准给予廖龄奇抚恤,并将其安葬于南岳忠烈祠。为稳定第58师,余程万一度主持军务,张灵甫随后接任师长。

廖龄奇留下的,不只是一次错误判决,还有一支部队对长官失去信任后的震动。那本被他临死前核对过的账册,以及写给妻子的遗书,成了这位黄埔四期军官最后能够亲手整理的两件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