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9月25日,北平中南海,毛泽东、周恩来以及参加国歌讨论的各界人士,面对的不是一首普通歌曲,而是一个新国家将以什么声音站立起来的问题。

开国大典的筹备已进入最后阶段,国旗、礼炮、阅兵和群众游行都在紧张安排,唯独国歌仍未正式确定。谁也没想到,一首诞生于抗日烽火中的歌曲,会在新中国成立前夕引发一场争论。

早在1949年6月,政协筹备会就公开征集国歌。短时间内,国内外寄来的歌词、曲谱多达数百件。稿件数量不少,真正能够承担国家象征意义的作品却很难找到。

有的作品过于文雅,像旧式学堂里的诗文;有的喊得太直,政治口号味很重。国歌既要庄严,也要能让普通百姓唱得出来,更要经得起重大场合的反复演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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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难题,后来被马叙伦点破了。他提出,与其仓促创作一首新歌,不如采用已经深入人心的《义勇军进行曲》。这首歌由田汉作词、聂耳作曲,1935年问世,最初就是在民族危亡的背景下创作的抗战歌曲。

它的旋律早已传遍大江南北。抗日战争时期,许多学校、部队和群众团体都曾传唱。对经历过战乱的人来说,前奏一响,想到的不是舞台上的表演,而是民族在危急关头发出的呐喊。

问题也正出在这里。

歌曲开头那句“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几乎没有争议。真正让讨论陷入僵局的,是“中华民族到了最危险的时候”。

1949年9月,中国人民解放军已经取得辽沈、淮海、平津三大战役的胜利,渡江战役也已结束,国民党政权败局已定。新中国即将成立,在这样一个充满胜利气氛的时刻,继续唱“最危险的时候”,有人觉得不够喜庆,甚至担心不吉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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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沫若就曾有过改词的想法。1949年访问捷克斯洛伐克期间,他在相关场合演唱这首歌时,曾将歌词作过临时改动,把原来的危急表达换成更符合胜利气氛的说法。这种变化,反映出当时不少人的真实顾虑:时代已经翻篇,歌词是不是也该换一种面貌?

田汉本人也明白,原词写于抗战前夕,带有鲜明的救亡色彩。新中国成立后,国家身份发生变化,保留旧词是否合适,确实需要认真斟酌。

讨论中,有人拿起笔准备修改。意见并不复杂:“最危险的时候”太沉重,应当换成能够表现胜利和建设的新词。

但梁思成、张奚若等人提出了不同看法。他们认为,《义勇军进行曲》不是临时拼出的庆典歌曲,而是民族苦难与抗争的见证。若只因为国家取得胜利,就删掉其中最具历史分量的一句,歌曲的来历和精神就会被割裂。

有人说:“新国家成立了,为什么还要唱危险?”

毛泽东的回应,抓住了问题的关键:“我看还是用原来的歌词好。”

这并不是对胜利缺乏信心。恰恰相反,毛泽东考虑的是,一个刚刚建立的国家不能只记住庆功,也必须知道自身仍处在怎样的环境中。战争结束了,但国家百废待兴,经济基础薄弱,外部压力仍在,人民需要建设,也需要保持警醒。

“中华民族到了最危险的时候”并不是宣布危险已经永远存在,而是提醒后来者:民族能够站起来,是因为曾经在危急关头奋起抗争。把这句话保留下来,等于把那段历史一并保留下来。

周恩来在国歌问题上也发挥了重要作用。他没有让讨论停留在“吉利不吉利”上,而是把问题放回国家历史和现实任务中。国歌不能只服务于开国大典那一天,更要能够代表一个民族走过的道路。

1949年9月27日,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第一届全体会议通过决议,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歌正式制定前,以《义勇军进行曲》为代国歌。那个“代”字,说明当时仍留有讨论余地,但歌曲本身已经承担起国家礼仪中的重要位置。

开国大典举行时,现场奏响的正是这首歌。后来,国歌歌词是否修改的问题并没有就此消失。1978年,歌词曾作过改动,增加了带有时代色彩的表达。可是修改后的版本在传唱过程中显得不够自然,原词那种紧迫、坚硬而有力量的气质,也被削弱了。

1982年12月4日,第五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第五次会议通过决议,恢复《义勇军进行曲》原歌词,并确定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歌。围绕一句歌词持续多年的争论,至此有了明确结果。

这场争论真正难的地方,不在于“危险”二字是否吉利,而在于一个新国家该如何面对自己的过去。删掉它,歌曲会更加轻快,却可能失去历史重量;保留它,旋律中始终带着警醒,也让胜利不至于变成自我陶醉。

田汉当年写下的不是庆典颂歌,而是民族在危急关头的回答。毛泽东坚持不删,也不是要把中国永远停留在苦难记忆里,而是认为一个民族越是在取得重大胜利时,越不能忘记曾经为何而战、又是怎样走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