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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靳明全

为实现到高校工作的理想,区职大大专班学生金泉,以同等学力考研。1981年首战,五门课考试,四门不及格。翌年再战,三门成绩不及格。后年战,两门成绩不及格。第四次考研,一门成绩不及格。第五次拼搏,他抱着“不成功便成仁”的信念,决定,受挫就烧掉考研用的资料,把到高校工作的理想,抛进长江喂大鱼。幸运的是,报考学校寄考题,犯了错误。把现当代专业配套的“古代文学史试题”寄成先秦文学专业配套的“古代文学史试题”。金泉望着试卷,云里雾里,答题堆上相关及不相关的文字,直到铃声响起才交卷。鉴于学校寄考题出了差错,考生胡乱答题,老师胡乱给分。金泉专业二成绩60分,因而入学。

1988年7月,金泉取得硕士学位,分到黔大中文系任教。他坚定地站在系主任徐龙一边,参与中文系窝里斗。1990年9月,黔大党委把徐龙调离中文系,徐龙的对立派李黔达副系主任留任。

李黔达没有整金泉,照常给他排课,同时冷落他,让他坐冷板凳。高校称耐寂寞做学问为“坐冷板凳”。金泉感激李黔达的冷落,视坐冷板凳为“坐冷板凳”。

寂寞的小书房,飘散着书香的味道。风声、书声、树叶声,声声掩饰着寂寞,也掩饰着空气里飘浮的焦虑与激动。坐在冷板凳上,金泉眼前一派寥廓澄澈,书山万里勤为路的宏图随即展开。

学术路漫长,关键是内练这一步,这步迈不准,学术路就很长很长,不着边际。远离窝里斗的惊涛骇浪,独立的学术研究化作日常生活,金泉的思想由此变得分外清晰,这正是真正学者生涯的开始。作为一名专职教师,上讲台教书对金泉来说是生存的事。很快,他把教书作为掌握了的生计,倒是科研成为攀登悬崖峭壁的艰难事业。

他每周只有四节课,加上两周一个半天政治学习,自由安排的时间很多很多。在同事说他要倒霉的日子里,金泉两耳不闻系上事,扎进资料堆,潜心于著述之中。这时,他才发现,脱身中文系窝里斗,科研的兴趣盎然,感觉和以前不一样。屋前的树,以前树叶经常哗啦哗啦地响,现在感觉树叶平静而温柔。在同样的阳光下,昔日,金泉从文本中寻觅到很多烦恼,脑子里满是中文系的乌鸡眼,如今,他从文本中寻到了快乐。学术研究占据生活最重要地位。收入不多,花销很少,吃一嘴饭,穿旧衣,无法满足玩耍的任性,也无条件在美女面前动情。生活就是坐冷板凳,身上激发出的热情转移到中日比较文学研究。他把学校图书馆一排一排的书,翻了个底朝天。如痴如醉,无暇旁骛,带着这种感觉,思考了半年,制定出5年科研计划和12年科研计划。

他认为:中国现代文坛数十名大作家,鲁迅、郭沫若、茅盾、田汉、郁达夫、张资平、欧阳予倩、巴金、冰心等等,他们的文学活动与日本密切相关,弄清他们与日本文化和日本社会的关系,足以概括出中日现代文学关系史。为厘清中国现代文学发展的一个重要特征——日本观照,他拟写出三部专著《中国现代作家与日本》《文学家郭沫若在日本》《攻玉论——关于20世纪初期中国文坛留日生的研究》以及20篇相关论文。这是他5年科研计划。 经进一步思考,金泉认识到:从20世纪初期至中叶,中国的文坛、政坛、军界乃至经济领域,赫赫有名于世者,大多是20世纪初期中国留日生。横跨中国现当代史,茫茫空间,扣动着无数今人心弦的,也是这批留日生。文坛显目者,如鲁迅、郭沫若、田汉、郁达夫、周作人等;政坛显目者,如廖仲恺、宋教仁、汪精卫、陈独秀、李大钊等;军界显目者,如蔡锷、徐树铮、蒋介石、何应钦、阎锡山等;活跃经济界的,如刘揆一、孔祥熙、张家璈、范旭东、王学文等。除文坛显目者外,上述人留学日本的活动,应该纳入第二步科研计划里。 《攻玉论——关于20世纪初期中国政界留日生的研究》《攻玉论——关于20世纪初期中国军界留日生的研究》《攻玉论——关于20世纪初期中国经济界留日生的研究》,属于政治、军事、经济研究领域,完成这三部专著需要12年。

世上事,制定计划较容易,做起来艰难。学者撰写专著是出版,经受社会严格的检验。金泉明白,像他这样毫无名气的年轻学者,出版专著难,难于上青天。出版社出专著不算经济帐,针对的是大师和掌握宣传话语的人。金泉与这两类人沾不上边。作为腰包瘪起的讲师,他一个月的工资200元,时价自费出1本专著,书号、印刷、发行等费用,需要1万元,相当于他当时50个月的工资收入。专著不出版,悬梁刺股写出一堆书稿有啥用呢?

考虑5年计划出版的三部专著,金泉开动脑筋想办法,查阅了相关资料,弄清楚,日本国际交流基金,对研究日本相关的中文学术专著可以立项资助。以发表的中日比较文学研究数篇论文为前期成果,金泉向日本国际交流基金申请立项。经日本专家评审,基金决定为其两部专著立项,把出版所需经费汇给金泉申请的山东文艺出版社和贵州人民出版社。这样,两部专著的出版,成为钉子钉上木板之事。余下的一部专著,金泉向重庆出版社申请自费出版,经该社专家领导审定,纳入优惠出版计划,出版所需费用降至1600元。1600元相当于金泉当时8个月的工资,依靠父母、妻子的理解支持,得以解决。

望着5年要完成的科研目标,站在峻峭山崖,金泉只见大小岩石各具魅力,羊肠小道百转千回,深邃的山谷不见底。他激情万丈,探索力量倍增。这段时期,对任何事物都嗤之以鼻,不放在眼里,只对自定的科研计划,舐犊情深,倾情而动。这种超凡的全神贯注,正是为了表达对寻觅人类文化真谛的敬畏,为此度过了一个又一个痛苦的不眠之夜。他很想打哈欠,可是脑瓜里全是学者在打转,时时处于谵妄状态,要从床上跳起来,拉开书房的灯线,拿起笔思考头脑里萦回的问题:如何完成5年科研计划,成名成家,在中日比较文学研究领域中占重要的位置,这个问题强烈地支配着他的心,无论想什么都会回到这个问题上,仿佛着了魔,眼前不断闪烁,摆脱不掉。自那以后,他才认识自己,娱乐消遣在无限推延,只能过孤苦伶仃的双耳闭塞的生活,在狭窄的小书房,呼吸凝滞不动的空气。抬头望,白云飘动,顿时目眩头昏。或许,苦行僧生活即如此。

除了上课必要时间外,金泉按部就班地忙碌。找来大量的有关书籍,阅读成为吐故纳新的过程,翻过一本书,放下,抓起另一本书,又翻,记下笔记,接着对笔记吐故纳新,最终留下的就成为科研成果的参考文献。经常,金泉的眼睛看起来有些酸痛,泛着血丝,坐在灯下,写一会儿,自言自语一会儿,写满一张纸,认为不满意,揉成一团甩进废纸篓,又抽出一张纸写。有时,他啪的一下子倒在书屋长沙发上,把令人发烧的书盖在头上,自言自语:“不看了,头要降降温。”可随即违背诺言,猛地翻身,坐起,翻书。毫无疑问,他一心扑在5年科研计划上了。

古人疯狂读书谓悬梁刺股。东汉时期的孙敬,为了防止读书时打瞌睡,将自己的头发用绳子系在屋梁上,当他犯困低头时,头发就被拉扯,疼痛而解困。战国时期的苏秦,起初游说诸侯失败,归家后备受冷落,决心发愤读书。每当夜晚读书困倦欲睡,就用锥子刺自己的大腿,以疼痛解困。金泉想,自己头发没有古人长,不能悬梁,自己大腿肉嫩,多次用锥子刺,会成为跛子。读书犯困,他用手指在额头上画一个十字架,然后打盆凉水,用湿毛巾浸额头,解乏,让头脑清醒。

在小书房间建造自己的海市蜃楼,写书稿到破晓,已不是偶尔为之。他不肯花时间吃早餐,直到妻子上班后,才醒悟过来,抓起一个冷馒头,一口咬一个月亮弯。他认为,这是在做一番大事业,仿佛一夜之间,把全国学界的目光吸引过来。但更明白,在未出版论著之前,你什么都不是,即使你满脑子都是学者,你在人们的眼中,只不过是一个幻想丰富的人。有时,金泉并不知道自己是在做什么?也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他只想躺在床上平静自己的大脑。可满脑子还是兴奋于新华书店的橱窗摆着自己的专著,喜悦于《文学评论》等刊物刊载自己的论文。等待毫无牵挂的没有梦的酣睡,没门。

因为大热天,额头全是汗,金泉肆无忌惮地光着脚板,在屋里屋外穿梭,精力集中在书本里,毫不察觉。学者的痴狂,意味着日常生活不学无术。

梁佳生活讲究,后悔婚前不知道金泉如此邋遢。想:他再读些书,会发展到济公和尚,满身长虱子,还自鸣得意——“鞋儿破帽儿破”。她的秀眼变成李逵眼,张嘴大叫:“讲卫生!出门穿鞋!”

金泉的眼睛发愣,屏住呼吸,静静地站住不动。

见丈夫居然如此淡定,愤怒的电光从妻子的眼睛里射出来,她再也忍不住,一下子跳起来,大吼:“大学老师!要讲卫生!!”

金泉反应过来,赶快套上凉鞋。

原来讲究生活,现在坐上冷板凳,无比邋遢。金泉三个月不剪手指甲了。指甲里藏的大量细菌,天天繁殖。握笔,放笔,他放手抓刨屁股肉,任细菌放肆地捣乱。屁股上的红疤产生了疼痛。然而,疼痛随即被书本文献中的疑点降服,从而埋下可怕的祸根。

一天,他感觉屁股肉热得发烫,站起来,冰冷的手伸进内裤,在光滑的屁股上摸到两块灼热块,就挤牙膏涂抹,感觉可以忍耐,依旧看书,时站时坐。两天后,两块红块在镜子反照下流出了黄水。他急忙去医院。医生认定是坐板疮,开具了外用药膏。遵医嘱,金泉光起屁股,卧床看书动笔。为减少一个姿势摆放久了的不适,他不时摇摆屁股。肉色屁股点缀雪白的药膏,在窗外阳光反照下,熠熠生辉,犹如雪花飘飘。

喜欢跳芭蕾舞的妻子,挺起胸部,伸直右臂,舞手掌,飘出嘲讽的波浪:“北风吹,雪花飘,你讲卫生,我不心焦。”丈夫以为是奉承他,笑眯眯的——家里的气氛好和睦!

妻子到附中上课去了,没有她特有的声音作为空间背景,灰色装饰的屋子里,风停止了,什么气味都闻不见了,气闷来临。胸膛像装了一块铁,异常疼痛。金泉只得放下笔,离开书,起身。怎么办呢?坐,不行,坐板疮怕屁股高压。卧,也不行,胸腔怕铁块高压。可是,脑子怕不动笔不看书的高压!突然,他想起一个主意,在书桌上放一叠1尺高的书,压一张1尺平方的薄木板,纸稿放在木板上面,站起写字,手肘撑木板看书。他认为,那样无论对坐冷板凳还是对坐板疮,都很妥当。自持甚高地炫耀:读中学时调皮,被老师罚站,也没有如此地坚强。消减了坐板疮的痛苦,金泉简直心驰神迷,手舞足蹈。于是光着脚板,站在地板上祷告,感恩佛爷给予了灵性。

有时,金泉觉得佛爷的灵性不灵,产生怨气。不论专著论文如何绚丽,如果作者成为黄泉下的一个阴影,人生有什么意义?置身在研究的沙漠,枯燥乏味。他甚至怀疑自己适应不了这种乏味的生活,没有一句甜言蜜语,除了持久的牢不可破的孤独外,再没有其他消遣。因为写作,他脸色苍白,眼窝下陷,眼睛无缘无故被泪水浸润,一道明显的血色从眼睛里冒出来,显示极度的亢奋,和以前相比,判若两人。许多同事说,年纪轻轻的,穷经皓首,做学问做成一个小老头,不值。绰号“小耳朵”的同事,经常在外校上课找钱,一次对麻将桌上一位同事,眨眨眼睛,仿佛事关黔大一桩秘密似的,用低沉的声音说:“金泉中了邪,被学术妖精缠住了,拉他到疯人院去。”

金泉不惊讶,认为疯癫的学术活动,才蕴含超常的美。他看书看得喉咙痛,说话气喘吁吁,声音达到80岁高龄者惯有的沙哑。中年生活态度已经改变,两个月不剪头发,三个月不洗白衬衣,金泉的记忆深处,只保留清早洗脸,夜晚刷牙,整日浸泡在文献资料中,任时间不知不觉地流逝。然而,生活邋遢并非心安理得。久而久之,心里空荡荡的,这种感觉又远又近又不可理喻。

他忍受不了亲爱妻子的白眼,忍受不了写检讨书般的冷落,开始害怕坐冷板凳的孤独,害怕坐冷板凳的焦虑。烦闷极了,甚至想从窗户跳下去。窗外的树木配合他,仿佛在一步步靠近。树叶绿油,树枝黑灰,枝丫之间一片明艳的天空,也在逗引他上天飞翔。屋外世界太吸引人了!前段时期,手握的钢笔仿佛是金子做的,如今只是不值钱的细铁杆杆。他的心灵突然产生了崩溃,气冲冲地走到窗前,把钢笔摔下楼,仿佛逃过了劳役,摔掉劳动不休的生产工具。突如其来而又莫名其妙地觉得,自己最好伪装成拾荒者,蹑手蹑脚地走到路中间,扫视一圈,急忙捡起钢笔,藏在内衣包。可是,他的心跳得剧烈,额头和脸颊沁出汗珠,因为,企图抢夺那些坐冷板凳人手中的钢笔。自己不坐冷板凳,大家休想坐!如此,学术竞争才公平。这时,书本开始嘲笑他,抛下钢笔,抛撒明日复明日的耐心,你不要靠近我,你的计划空了吹。

被结结实实地玩弄一把,金泉的头脑涨得发痛。恍惚间,看见方正脸阔大嘴的孙权,从东吴走来。揉揉眼睛看,原来是恩师尹从华。尹老师身穿洗得发白的蓝色中山服,特别期盼的目光,露出坚定不移地捍卫坐冷板凳权利的样子,默默地拍了拍金泉的肩膀,微笑,眼角堆起鱼鳞纹。见学生心领神会,转身,像拿破仑将军一样挺胸,一步一个脚印地离去。

1947年,尹从华作为战国策派代表陈铨的高足,在南京国立政治大学毕业。建国后,在重庆教育学院工作,1958年被打成右派,下放长寿湖农场劳动改造,蒙冤22年,十一届三中全会后彻底平反,被聘到重庆师范大学任教,后兼任重庆市市中区职工大学教师。

尹从华身高约一米六,宽肩宽脸,讲课声音宏亮,耳朵背的人坐在教室最后一排,取下助听器也能听得清清楚楚。他阐释中国现代文学,如数家珍。一位知情的同学告知金泉:尹老师被打成右派,妻子离婚,带走5岁的女儿。自那后,父与女生死茫茫两不知。18年后的一天,尹老师在简陋的屋里看书,响起敲门声,开门,见一位年轻的女生,站立门前,怔怔地盯住他,随之眼光发亮发红,突兀出一句话:“尹从华吗?”尹老师诧异地点头。突然,这位女生猛扑上前,抱住尹老师,声嘶力竭地哭叫:“爸爸!——爸爸!——”哭声和叫声交织一起,直冲云霄。尹老师全身颤抖,泪如泉涌。父女俩抱头痛哭。

亲情被撕裂18年才缝合,怎不叫金泉为之动容,眼圈发红。钦佩尹老师的人品学识,金泉积极靠近他,两人在校时成了忘年交。

一日,尹老师在职大上完课,他俩相约来到两路口咖啡馆小憩。听到金泉报考了川大研究生,尹老师深情地说:“鲁国大夫叔孙豹说过,‘太上有立德,其次有立功,其次有立言。虽久不废,此之谓不朽。'立德,立功,立言,成为我们知识分子的人生价值标准。你考研,是为实现‘三立'理想的一个前提。”见金泉眼睛发亮,尹老师喝了一口咖啡,嘴唇上下磨动,接着说:“实现‘三立’最好的台阶是在大学任教。大学教师把敏锐、勤奋、坚毅、敬业的崇高品德传授给学生继承,此为立德。成才的学生越多,老师对社会的功劳越大,此为立功。立言是大学教师的特长。他们著书立说,讲座布道,影响社会重大,无论怎么高的估量也不为过。”

金泉用手指揉了揉太阳穴,又见到尹老师刚才注视他的坚定样子。坐冷板凳的抗拒心理,在“三立”面前豁然开朗!尹老师洪亮的声音,穿过寂静的荒野,进入了金泉的灵魂,抛弃钢笔接下来的虚幻生活,烟消云散。禁不住想:大学老师做学问充满疯狂,不停笔,是因为“三立”思想在支撑。“三立”思想把金泉坐冷板凳的心情,撩拨到疯狂的地步。他脸通红,又拿一支笔,体会到:学者有了灵气,才拥有比一般人更加充实的生命,产生出悲壮的气概。

打破了白昼梦魇,坐冷板凳,智力变得十分活跃,具备坚韧不拔的毅力去拥抱孤独。孤独需要时间,时间不够,金泉就去偷,偷老婆的,偷儿子的,偷偷用掉自己晚上休息的时间。凭着“啃硬骨头”精神,他陷入研究中日比较文学的漩涡中,试图为他所接受的观点找出创新点。于是,在坐冷板凳的漫长日子里,放纵了自己的天性,流连于资料的细节,从最冷僻的材料中索取价值所在。一次又一次,他在黑夜里惊奇地笑道,我对得起不断掉落的一根根黑头发了。再清楚不过——坚强的意志,孤独的每一步,都不可避免将“坐冷板凳”推向成功的路。

金泉曾参加省工会组织的马拉松赛跑,跑了一段路,迈过一个目标,气喘吁吁期待下一个目标。他想,写论文亦如此,回忆发表的论文,气喘吁吁期待下一篇论文发表,超越时空的回忆与期待,成为照耀他学术人生的光辉。即便论文印上他的大名,他也把收集来的一叠叠资料放在书桌上。对冷板凳有深厚的感情,仿佛乏味的日常生活,产生了新意,文献永远模糊的问题,让他的痛苦思索充满热爱。

书房窗外无尽头的寒冷,天空上,乌云聚集好大一片,四周寂静且沉闷,随时要出现电光和雷鸣。坐了5年冷板凳,金泉的心灵潜入了接受寂寞的主动性,眼前真正学者的岁月浮现出来,热泪显露在学界。93年、94年、95年,三部学术专著陆续问世,在包括《文学评论》重要刊物上,发表中日比较文学论文22篇。开始坐冷板凳,他就想到完成第一步考研计划——清还评副教授的债务,余下评教授的本钱。

三部专著犹如吊灯三面水晶玻璃,闪闪发光,加上论文的亮点,让许多同事目眩。然而,“小耳朵”不以为然,他把脸抹得像演员一样白,对同事酸溜溜地说:“只要给我时间,埋头动动笔,大部头专著,创新论文,也会不断出现在学界。”

金泉没有“小耳朵”的轻松,他仿佛与冷板凳结下了深厚情谊。两鬓添上白发,不说“天凉好个秋”,只说:“完成第二步考研计划,还得坐冷板凳12年,不管当上没当上教授。”

【作者简介】靳明全,重庆老三届,现大学退休教师,独撰学术专著11部,余生除主编《重庆市老三届回忆录选》(含续集)外 ,着力修订长篇小说《征程似水》,本短篇取自该长篇第二十九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