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69年7月,元上都开平附近的柳河川,明军副将军常遇春在北征归途中突然患病,没过多久便去世了。这个消息传到南京时,朱元璋几乎不敢相信:刚刚攻下开平、威震漠北的战将,年仅四十岁,竟倒在了胜利之后。
常遇春的死,史书只留下“暴疾卒”三个字。后世却常用“卸甲风”解释这场猝死:常年披甲作战,身体积热,战后骤然脱去铠甲,又遭受寒风侵袭,最终导致中风或急性疾病。
这说法未必能当作确切诊断,却并非完全没有道理。古代将士的铠甲,尤其是札甲、铁甲,重量往往不轻。人在剧烈厮杀时,甲胄既是护身之物,也像一层密不透风的外壳,汗水和热量很难迅速散出去。
战斗结束后,最忌讳的往往不是继续穿甲,而是突然改变身体所处的环境。浑身发热时猛然迎风,或者马上饮冷水、冲凉、卧在阴处,都可能让疲惫不堪的身体承受更大刺激。古人没有现代医学知识,只能把这种突发疾病归为“风”“寒”或“中风”。
但常遇春的身体,恐怕早已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强健。
他早年曾在濠州一带做过盗贼,后来投奔朱元璋。关于两人的初次相遇,史料与传说交织颇多,较为可靠的事实是,常遇春在和阳一带加入朱元璋军队,并很快在渡江作战中显露锋芒。
当时元军据守长江北岸,义军多次进攻都没有打开缺口。常遇春主动请战,乘小船直冲敌阵。元军长枪林立,难以近身,他却借着敌军兵器跃上岸去,迅速撕开防线。朱元璋见状,立即派兵接应。
有人问:“此人从哪里来,竟敢这样冲阵?”
朱元璋起初也不太信任这个突然投来的壮汉,甚至说他只是来军中混饭吃。常遇春没有争辩,只用一场战斗证明了自己。此后,他从普通武人一路升为先锋,再成为朱元璋最倚重的副将军。
有意思的是,常遇春和徐达的长处完全不同。徐达善于统筹,重视阵法、粮道和进退;常遇春则以猛烈突击见长。徐达负责把敌人逼入困局,常遇春负责在关键处一锤击下。
鄱阳湖大战中,陈友谅部将张定边曾率舰队直扑朱元璋座船。朱元璋的船一度搁浅,局势十分危险。常遇春赶到后,并没有慌乱,而是先问:“张定边在哪里?”随后张弓放箭,射伤正在指挥的张定边,迫使敌船退却。
这种临阵果断,是常遇春最可怕的地方。可同样的性格,也让他始终改不掉亲自冲阵的习惯。朱元璋多次提醒他,统帅大军不能再像普通士卒一样冒险。常遇春口头答应,到了战场却还是冲在最前面。
1368年北伐时,徐达率主力进取中原,常遇春负责配合作战。河南塔儿湾一战,常遇春再次单骑冲入敌阵,元军骑兵从四面围来,他仍杀出一条路。明军见主将深入,随即跟进,战局由此被打开。
这不是偶然的勇猛,而是多年形成的作战方式。常遇春相信速度,相信冲击,也相信自己能够从最危险的地方杀出来。青年时代,这种打法让他屡建奇功;到了中年,旧伤、疲劳和长期劳损叠加,风险自然越来越大。
开平之战后,常遇春率军追击元军,缴获大量马匹、牛羊和车辆。北方夏季昼夜温差明显,军队又在长途行军和连续作战中消耗巨大。常遇春多年披甲,身上伤病不少,战事结束时很可能已经处在极度疲惫状态。
需要说明的是,正史没有明确记载他“因为立刻脱甲而死”,也没有留下具体症状。所谓“卸甲风”,更多是后人根据军旅经验和传统医学观念形成的解释。真正原因,可能与突发性脑血管疾病、心脏问题、感染或长期劳累有关,不能简单归结为一个动作。
朱元璋听到死讯后,写下“忽闻昨日常公薨,泪洒乾坤草木湿”。这位一生少有流露软弱的君主,对常遇春的去世格外震动,并追封其为开平王。
常遇春并非没有缺点。他性情刚烈,战场上过于冒进,对俘虏和百姓也曾采取严酷手段。但在朱元璋创业最艰难的岁月里,他确实是那个敢于冲开缺口、敢于承担风险的将领。
铠甲能挡刀箭,却挡不住积累的伤病;勇气能改变战局,却不能替身体偿还长期透支的代价。柳河川的那场“暴疾”,留下的不是一个简单的传奇结论,而是一位猛将戎马生涯突然中断的历史谜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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