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场最难定价的,往往是那些已经换了新增长引擎,却还挂着旧标签的公司。

2026年上半年,中国生物制药交出一份成绩单:营收194.4亿元,同比增长10.6%,创历史同期新高;剔除科兴中维股息收入影响后,归属于母公司持有者的基本溢利达到33.4亿元,同比增长9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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截至6月30日,公司资金储备总额345.8亿元,现金净额174.1亿元。与此同时,创新药及对外授权收入达到87.9亿元,占总收入的45.2%。

全球化路径与资产结构同步变化

今年以来,中国生物制药先后与赛诺菲、阿斯利康达成海外授权合作,两笔交易的潜在最高金额合计超过34亿美元;在另一端,它又通过全资收购礼新医药和赫吉亚,把ADC、抗体发现和肝靶向siRNA等底层技术平台纳入体系。

财务指标、资产结构和全球化路径都在变化,资本市场留给它的标签却没有同步更新。

旧标签压住估值

过去多年,中国生物制药身上一直贴着几张很难撕掉的标签:归母利润被少数股东分走、仿制药收入占比偏高、集采冲击之后缺少下一代大单品。

它的市值,被这些旧印象压住,长期处在1000亿上下徘徊。

横向看,这种估值停滞显得更加明显。截至2026年8月24日,中国生物制药的市销率约为2.6倍、预期市盈率约18倍,估值仍然更接近石药集团这样的传统综合药企,而不是创新药占比更高的翰森制药和恒瑞医药。

同期,翰森的市销率接近12倍、预期市盈率接近29倍;恒瑞的市销率约10倍、预期市盈率约35倍。

要回答估值为何错位这个问题,需要把2026年半年报里的“新账”和过去的“旧账”放在一起看。

三重历史压力

理解中国生物制药今天的变化,先要理解市场过去为什么谨慎。这背后,是三重压力。它们分别来自股权结构、收入结构和产品周期。三重压力长期存在,也构成了资本市场给公司估值打折的底层理由。

第一道压力,是“归母差”。2026年上半年,中国生物制药“本期间盈利”达到61.43亿元,其中归属于母公司持有者的盈利为34.34亿元,另有27.08亿元归属于非控制权益。换算下来,母公司股东最终获得的利润约占整体盈利的56%。

造成这一差异的原因,与历史股权结构直接相关。正大天晴、北京泰德、南京天晴、正大清江等核心成员企业,并未全部由上市公司100%持有。合并报表可以计入子公司的完整营收和利润,真正沉淀到上市公司股东层面的收益,却要在归母环节再次分配。对于高度关注EPS和归母净利润的二级市场投资者而言,这种结构天然会影响估值。

第二道压力,是收入结构带来的“旧标签”。过去很长一段时间,中国生物制药近400亿元年收入中仍包含大量传统制剂、仿制药和生物类似药。医药投资里,不同类型公司常常对应不同估值方法。纯创新药企更容易围绕管线想象空间,使用PS或rNPV等框架。带有明显仿制药底色的综合药企,则更容易被放进PE体系里衡量。只要创新药还没有成为收入的主导力量,市场就很难彻底改掉对公司的分类方式。

这种“分类差异”,在同行估值中已经表现得相当明显。以同在港股交易的石药集团和翰森制药为两个坐标。石药与中国生物制药有相似的历史底色:都有成熟药基本盘,也都在通过研发和License-out向创新转型。截至2026年8月24日,两家公司的P/S分别约为2.9倍和2.6倍,基本处在同一个估值区间。

但已经完成收入结构切换的翰森制药,市场给出的却是另一套价格。2025年,翰森创新药及合作产品收入达到123.54亿元,占总收入82.2%;截至8月24日,其P/S接近12倍,Forward P/E接近29倍。

恒瑞医药则提供了另一个参照。2026年上半年,恒瑞创新药销售已经占药品销售收入63.16%,而其P/S仍在10倍左右、Forward P/E超过35倍。

因此,中国生物制药是否应该享受翰森或恒瑞的估值可以先放在一边,但当一家公司的创新业务占比已经逼近50%,市场是否还应该继续按照2—3倍P/S的传统综合药企框架给它定价?

从这个角度看,中国生物制药当前最大的预期差,恰恰来自“业务结构已经开始跨档,估值却还没有跨档”。

第三道压力,是集采之后的产品接力。安罗替尼、异甘草酸镁注射液、氟比洛芬凝胶贴膏等成熟产品曾长期扮演现金牛角色。随着集采影响和产品进入成熟期,市场自然会追问:下一批能够支撑增长、打开全球想象空间的产品在哪里?

归母率、收入成分、产品周期,三条线共同解释了中国生物制药为什么长期处在“赚钱不少、市值不高”的状态。也正因为这些问题足够具体,2026年半年报里出现的变化才更值得观察。

利润结构先变

最先发生变化的,是利润的“含金量”。半年报显示,2026年上半年归属于母公司持有者的盈利为34.34亿元,同比增长1.4%。单看这一数字,变化并不显眼。关键背景在于,2025年上半年公司曾从联营公司科兴中维获得13.52亿元税后股息,而2026年同期这笔收入为零。

剔除这一影响后,中国生物制药归属于母公司持有者的基本溢利为33.39亿元,较上年同期增加约16亿元,同比增长92.3%。这组数据把一个被表面净利润掩盖的变化揭示出来:主业自身的盈利能力正在显著抬升,利润增长对外部投资收益的依赖明显降低。

比利润更能说明转型进度的,是收入结构。2026年上半年,中国生物制药创新药及对外授权收入达到87.9亿元,同比增长44.3%,占总收入比重由上年同期的34.7%提升至45.2%。其中,创新药收入78.1亿元,同比增长29.2%,占总收入40.2%;对外授权收入9.8亿元,占总收入5.0%,同比增长2101.9%。

45.2%是一个值得盯住的数字,它意味着创新药和BD收入已经接近公司收入的一半。过去市场用“仿制药底色”理解中国生物制药,还有足够的数据依据;当创新业务继续提高占比,旧有标签与真实收入结构之间的距离就会越来越大。

背后逻辑并不复杂,当创新业务从补充项走向收入主体,公司的增长来源、利润质量和投资者关注指标都会随之变化。

当然,横向比较看,45.2%还没有达到翰森82.2%的创新及合作产品收入占比,也低于恒瑞已经约六成的创新药收入水平,因此中国生物制药目前显然还不能被简单等同于一家“纯创新药企”。但另一方面,45.2%同样意味着,它已经走过了创新业务只占两三成、仅仅起到补充作用的阶段。

中国生物制药真正处在一个估值最容易产生分歧的位置。基本面已经离开旧坐标,但尚未完全进入新坐标。也正是在这样的阶段,公司经营数据每向创新药倾斜一个百分点,对估值体系的意义都可能大于对收入增速本身的意义。

这也是“重估”逻辑成立的前提。先由业务结构发生变化,再由利润表持续验证,最后才轮到估值体系跟着调整。中国生物制药眼下最重要的变化,就发生在这条链条的前两步。

从买产品到买平台

如果只看收入和利润,中国生物制药像是一家正在完成创新转型的传统药企。若把并购动作放进来,公司的另一层意图才会显现出来——它开始用现金储备重塑资产结构。

截至2026年6月30日,中国生物制药资金储备总额达到345.8亿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