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阳节,梁山泊,宋江在菊花会上写下一首词,席间的酒还没有喝尽,梁山内部最尖锐的分歧却被摆到了桌面上:这群靠刀枪闯出一条路的人,究竟要不要回到朝廷的秩序里去?

宋江看重的,是“招安”二字背后的名分。他并不满足于做一名草莽首领,总想让梁山披上官军的外衣,替朝廷征战,换取兄弟们的出身。可在不少好汉看来,朝廷正是他们走投无路的根源,招安未必是出路,可能只是另一场凶险。

宋江话音刚落,武松便冷了脸,说道:“今日也要招安,明日也要招安,只怕寒了弟兄们的心。”李逵更直接,一脚踢翻桌案,骂道:“招安,招安,招甚鸟安!”这不是酒后失态,而是梁山内部两种道路的正面碰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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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松的反对,来自亲身经历。他曾在阳谷县任都头,和官府有过最直接的接触。按常理说,县衙都头已经算是官府中人,哥哥武大郎被害后,他本可以依靠制度查明真相。

偏偏事情坏在这里。潘金莲与西门庆私通,武大郎发现后遭到毒害。武松查访真相时,西门庆凭借钱财和关系影响县令,官府迟迟不肯认真办理。一个身在公门的都头,连亲兄长的冤屈都无法通过公堂讨回。

武松最终杀死西门庆和潘金莲,为武大郎报仇,随后接受刺配。对他而言,官府不是主持公道的地方,而是有权势者可以操弄的门槛。这样的经历,决定了他很难相信朝廷会真正善待梁山众人。

李逵的想法更粗粝,也更容易看懂。他在江州做牢子时,身份低微,常受人轻视。宋江给过他银钱,也没有把他当成普通小吏看待,这份知遇之恩让李逵把宋江视为最重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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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梁山,李逵有酒喝,有肉吃,也有一群能并肩厮杀的兄弟。这里没有江州牢城的规矩,没人天天拿身份压他。招安意味着重新受官府约束,意味着听命于那些他本来就看不起的官员。

李逵甚至想过,让宋江做皇帝,兄弟们各自做官。这个念头谈不上成熟,却说明他并非向往朝廷,而是想把旧秩序彻底掀翻。只是宋江始终压制这种声音,李逵对宋江又极其服从,闹过几次之后,也只能把反对招安的话咽回去。

鲁智深的立场,则比李逵更有根基。他并不是单纯厌恶做官,而是看清了权力运行中的是非颠倒。任提辖时,他为金翠莲父女出头,三拳打死恶霸郑屠,事后被迫离开渭州。

这件事让鲁智深明白,官职并不能保证正义,真正要救人时,往往只能靠自己。后来他又亲眼见到高俅父子陷害林冲,官府与权贵相互勾连,普通人即使有理,也未必有地方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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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智深嫉恶如仇,却不贪恋功名。他可以上阵杀敌,却不愿向高俅、蔡京之流低头。梁山若只是为了换一纸诏书,再去替这些人卖命,他自然不愿接受。招安对宋江是洗刷身份,对鲁智深却像是把自己重新交回那套黑暗秩序。

第四个人李俊,往往容易被忽略。他是梁山水军的重要头领,熟悉江河,也懂得在局势中保全自己。宋江被押往江州、面临杀身之祸时,李俊曾参与营救,这份交情很深,但忠于宋江,不等于认同宋江的选择。

李俊反对招安,少有李逵那样的怒骂,也不像鲁智深那样当面表态。他更多是在关键处保持距离。梁山接受招安后,他参加征讨方腊,却没有把朝廷封赏当成归宿。这个选择,恰好说明他的反抗最冷静,也最彻底。

征讨方腊结束后,李俊在苏州称病留下,童威、童猛随他同行。三人后来由海路远行,到了暹罗,李俊最终成为当地国主。这个结局在梁山众人中极为特殊:他没有死在战场,也没有困在朝廷,而是离开了中原的权力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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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智深的结局没有李俊那样传奇,却符合他的性情。征方腊时,他活捉了方腊,功劳不小,但不愿接受朝廷封赏,留在杭州六和寺出家。听到钱塘江潮声后,他想起智真长老留下的偈语,在六和寺圆寂。

武松则在征方腊时失去一条手臂。朝廷论功行赏,他没有随众人回京,而是留在杭州。林冲后来病逝,武松也在六和寺出家,远离官场与江湖纷争。书中称他活到八十岁,算是四人中少数得以善终者。

李逵最惨。宋江接受招安后,他随军北上,后来被授为镇江润州都统制。表面上有了官职,实质上仍被朝廷视作梁山旧部。高俅等人用毒酒害死宋江,宋江担心李逵替自己报仇、再起兵乱,便把他叫来同饮毒酒。

李逵至死都没有真正理解招安的险恶。他只知道宋江让他喝,他便喝;只知道宋江是哥哥,便愿意把性命交出去。那场梁山分歧,最终没有以一场公开决裂收场,而是分别落在四个人身上:李俊远走海外,鲁智深坐化六和寺,武松断臂出家,李逵死于宋江安排的毒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