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廉耻?”
我迎上周怀峥冰冷的目光,气极反笑。
“周营长既然这么懂廉耻,那当初你们周家合伙骗婚的时候,怎么不提这两个字?”
周怀峥的瞳孔骤然紧缩,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攥成了拳头。
“出去!”我指着门外,掷地有声。
周母气得跳脚,指着我的鼻子就要骂。
周怀峥却深深看我一眼后,一言不发地拽住她,硬生生将她拉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屋内重新陷入死寂。
周怀安局促地坐在炕沿上,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月娥,对不起,我……”
我拢紧衣领,冷冷地看着他。
“周怀安,你再敢碰我一下,我就死在你们周家。”
周怀安脸色铁青,却再也不敢往我这边挪动半步。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
我端着沉重的泔水桶去后院喂猪。
路过堂屋时,我看见苏雅穿着红呢子大衣,跺了跺脚:“怀峥,你们这儿太冷了,我的手都冻僵了。”
周怀峥声音低沉温和:“先擦脸,一会儿生个火盆给你烤烤。”
我看着这一幕,心如止水。
周母从灶房出来,递给我一块钱和半斤肉票。
“去镇上割半斤五花肉,再称二两大白兔奶糖,苏雅同志爱吃。快去快回,别在外面偷懒!”“好。”
我接过钱票,背起墙角的破背篓出了门。
背篓最底下,藏着我这段时间借着上山捡柴,偷偷攒下的干木耳和野山菌。
十里山路,冷风刮得脸生疼。
到了镇上,我没有先去供销社。
而是按照先前打听来的地址,拐进了一条偏僻巷子。
我和收山货的人讨价还价,才终于换到了四块钱和两张全国粮票。
我把钱仔细地缝进贴身的棉袄夹层里。
四块钱和两张粮票轻得可怜,却是我眼下唯一能攥住的东西。
买完猪肉和糖,我刚走出供销社,就听见镇政府大院的高音喇叭里,字正腔圆地播报着一条重磅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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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中央批准,我国将恢复统一高考制度……”
我猛地停住脚步,心跳快得几乎要撞破胸腔。
镇政府门口的公告栏前已经围满了激动的知青和学生。
我拼命挤进人群,盯着那张盖着鲜红印章的通知文件。
真的恢复高考了!
不限制出身,只要考上大学,就能彻底改变命运!
我激动得浑身发抖,眼眶温热。
没有半点犹豫,我转身就跑向了街尾的废品收购站。
我要找复习资料!
我走进充斥着霉味的废品站,在成堆的破纸箱和旧报纸里疯狂翻找。
终于在最底下找到两本旧版《数理化自学丛书》,一本代数,一本物理,书页残缺了不少。
我如获至宝,正想把书往背篓里塞,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沉稳男声。
“你拿这些废纸干什么?”
我浑身一僵,转过头。
周怀峥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废品站门口。
他穿着笔挺的军大衣,手里拿着一个印着红梅花的精致铁盒——那是供销社里卖得最贵的冻疮膏。
早晨苏雅只说了一句手冷,他便特意跑来镇上买这个。
我收回视线,下意识挡住怀里的书。
可周怀峥目光扫过书封上的“数理化”三个字,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你想参加高考?”
我用力把书往怀里拢了拢:“这跟你无关。”
周怀峥盯着我。
半晌,他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你知不知道现在的形势?你连高中都没读完,凭几本捡来的书,拿什么跟那些高中生和知青争?”
“更何况,妈和大哥也不会答应,没有家属介绍信,你怎么报名?你连考场都进不去!”
我直直望向他:“那也是我自己的事!”
两人在寒风中僵持。
最终,周怀峥闭了闭眼。
他上前一步,将手里那盒昂贵冻疮膏,硬生生塞进我抱着书的怀里。
“手冻成这样,怎么握笔?”
他转过头不再看我,声音冷淡。
“别在妈和大哥面前看这些,藏好。”
我看着那盒冻疮膏。
然后伸出手,将冻疮膏毫不犹豫还给他。
我把书仔细地用破布包好,塞进背篓,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开口。
“我们乡下人皮糙肉厚,用不着城里的好东西。”
“既然你当初把我推给了你大哥,以后我的死活、我的前途,就都跟你没关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