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丨
有些味道,是刻在骨血里的。任凭岁月如何冲刷,只要一丝微风吹过,便能瞬间唤醒沉睡的记忆。于我而言,那味道便是红方豆腐乳的咸香醇厚与酱香浓郁。它不仅仅是一道佐餐的小菜,更是我童年时光里,最温暖、最踏实的底色。
记忆的坐标,永远停留在子曹县青堌集南李集方岗之上。那时候,姥爷就住在那里。老屋的木门槛被岁月打磨得光滑发亮,姥爷常坐在门口,手里攥着那根磨得发亮的旱烟袋。烟袋锅子低垂着,里面塞满了焦黄的烟丝。随着姥爷深吸一口,铜锅里便发出“吧嗒、吧嗒”的声响,火星子在暮色中明明灭灭,像是夏夜里不肯睡去的萤火虫。偶尔,姥爷将烟袋锅在门槛上轻轻一磕,伴随着一声沉闷的轻响,便散落一地灰烬。那些灰炽在夕阳的余晖下,堆叠成一个个小小的“黄金塔”,那是时光在姥爷指尖留下的、最安静的诗行。
每当炉灶里的火苗舔舐着锅底,屋子里便弥漫开一股质朴的香气。那是玉米做的面馍在锅里散发着热气腾腾的味道。揭开厚重的木锅盖,白色的水汽“轰”地一下升腾起来,模糊了姥爷满是皱纹的笑脸。面馍蒸熟了,掰开来,将红方腐乳夹在中间,绵软微甜的口感,带着粗粮特有的芬芳,甚至还烫着小手。那时候的日子清贫,没有什么丰盛的菜肴,但只要桌上摆着一方红方豆腐乳,便是最好的清浅时光。
那红方腐乳,色泽如玛瑙般红润透亮,表面还泛着细密的油光。用筷子轻轻挑起一块,软糯而不失筋骨,连着一丝极淡的辣油。放入口中,浓郁的酱香瞬间在舌尖绽放,咸香醇厚,回味悠长。一口热腾腾的玉米面馍,就着一小块红方豆腐乳,那种滋味,简单而又快乐,却也丰盈到了极致。姥爷总是笑眯眯地看着我大口吃饭,偶尔磕一磕烟袋锅,那“吧嗒”声,仿佛是为人间烟火里的晚餐打着最安稳的节拍。
那段时光,就像那锅里的热气,随着炊烟袅袅,慢慢地升腾,又慢慢地融入我的生命。姥爷的烟袋锅,门槛上的灰烬,还有那一方红方豆腐乳,它们交织在一起,构成了我成长路上最坚实的依靠。无论后来我走到哪里,尝过多少山珍海味,心底最渴望的,依然是方岗之上,那口热气腾腾的玉米面馍,和那口化不开咸香醇厚的红方腐乳。
如今,姥爷的旱烟袋早已不再“吧嗒”作响,已在时光的尘埃中封存,鲁西南青堌集的方岗也可能变换了模样。但那红方豆腐乳的味道,却像一枚岁月的书签,永远夹在我生命的扉页。每当我品尝之时,便仿佛又回到了那个炊烟袅袅的黄昏,姥爷依旧坐在门槛之上,烟丝像星子在闪烁,在阑珊夜色中忽明忽暗,而我,还是那个可以安心大口吃饭的童年。
如今瓷盘里的红方腐乳依旧油润鲜亮,可再也没有像姥爷那样,悄悄把最细腻的那一块挑到我碗里。这一口咸香,是我余生最深沉的回味,也是留给我最绵长的爱。
作者简介
王长慧,男,商丘市人,笔名柳叶、一片柳叶,本科学历,民建会员,商丘市音乐家协会会员、市摄影家协会会员、市作协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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