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是中国的驴太少还是中国的博士太多，但是结果就是现在中国的博士比驴还多

120万对120万。一边是累计培养的博士，一边是存栏的驴。两个数字撞在一起，像一句没说完的黑色玩笑。

你看到这新闻的第一反应是什么？是“我国人才辈出”的自豪，还是“学历越来越不值钱”的冷笑？我猜，多数人看完是后者。因为这个对比本身，就在甩一个耳光。两个风马牛不相及的东西摆在一起，荒诞感扑面而来。你笑完，才品出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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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前，一个博士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一个县城能吹好几年的荣光，意味着“知识改变命运”最硬的注脚。2013年，全国博士一年才招7万。到2025年，这个数字变成20.16万，首次突破20万大关。在学博士75.36万，毕业11.29万，也首次破10万。累计存量，约120万。

你回老家过年，最怕亲戚问什么？“在哪高就。”你要是说在读博，对方眼里立刻放出光——“哟，博士！”那是刻在骨头里的尊重。可是这尊重，建立在“稀缺”上。一旦博士满街走，那束光就灭了。你用二十年换来的，不过是别人曾经羡慕、如今平淡的一个标签。

更扎心的是，多少家庭砸锅卖铁供孩子读博，图的不是学问，是那张纸能换的个体面。纸能换面子，换不了里子。体面二字，压垮了多少普通家庭。你以为读博是镀金，其实是把全家的指望，押在一张越来越薄的纸上。等毕业发现，体面还在，饭碗没了，你让父母怎么跟街坊交代？

而驴呢？2024年还有129.89万头，2025年预计跌破120万，同比降7.6%。

一个在涨，一个在跌，恰好撞上同一个数。但是，你会因为这个巧合欢呼吗？

不会。因为驴变少，是因为农业机械化，不再需要它拉磨了，这是进步。博士变多，却是因为我们拼命在制造——制造一份又一份“缓冲就业”的学历。这叫进步吗？你扪心自问，一个二十出头的孩子，被塞进实验室熬年限，到底是在成才，还是在给就业率“续命”？

你去看就业市场。2025年11.29万博士毕业，涌向社会。而全国公办高校每年新增的教学科研编制，只有3.5万个。11万抢3.5万。更狠的是，这3.5万个坑还在缩。毕业博士要和同届11万人抢，要和没找到工作的师兄师姐抢，还要和海归抢。

曾经七成博士能进高校。如今顶尖研究型大学，博士进高校比例跌破50%。剩下的人去了企业、去了党政机关、去了“本科生就能干”的岗位。读了二十多年书，最后发现，学历的通货膨胀率，比货币还快。但是，最戳人的不是这些数字，是培养质量。

教育部的数据摆着：博士生延期毕业率长期在60%以上。2020到2022年，分别是65.4%、63.5%、64.1%。75.36万在学博士，一年只毕业11.29万，在读比毕业接近7比1。招进来，未必出得来。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很多人读了四五年，还在原地打转。他们不是在做学问，是在熬年限。一个博导带几十个学生比比皆是，你问问那些被“放养”的博士，四年里和导师深谈过几次？论文是自己在磨，还是导师名字挂在前头？

有人说，扩招是国家战略，集成电路、人工智能、量子科技都缺人。这话没错。但是，你把“缺口”和“注水”混为一谈了吗？招得进，未必培养得出；培养得出，未必用得上。规模上去了，人均密度还差得远：中国每万人博士约8人，占总人口0.08%，美国是1.04%。绝对数世界第一，人均还在追赶。

你再看看那个常被拿来自我安慰的说法：“美国博士也很多。”可是人家每万人博士1.04%，我们是0.08%，差了十几倍。拿绝对总量压人，是最省力的自我麻醉。但是等你真进了求职市场，没人关心总量，只关心你能不能解决他那摊事。

更荒诞的是评价本身。一个博士值不值钱，本该看他产出什么，现在却看他戴没戴那顶帽子。帽子越戴越多，含金量越摊越薄。你考了二十年试，最后发现，决定身价的不是本事，是那张纸还“新不新”。

所以“博士比驴多”，从来不是人才过剩的喜报，是评价失灵的警报。但是现在喊停，谁敢？扩招的马车已经刹不住，每年20万的新博士还在路上。你我能做的，不过是在这辆车上，少做几头蒙眼的驴。

所以问题从来不是“博士太多”。是“货真价实的博士太少”。120万里，能持续产出有显示度成果的人，永远稀缺。只是这个门槛，比十年前高太多了。你花二十年读书，换来的可能不是荣耀，是一张越来越贬值的门票。

你在朋友圈看到过那些“在读博士求职”的帖子吗？三十岁的人，简历上写着“博士在读”，投出去的回复是“与岗位不匹配”。这不是他的错，是体系把“读博”当成了缓冲带——让你在实验室多沉淀几年，在就业市场少添几年乱。一个本来该冲锋陷阵的年轻人，被摁在实验室里“沉淀”，沉淀到最后，连投简历的自信都没了。这不是培养，是软性搁置。但是你能怪谁？怪学生不努力？怪导师不尽心？还是怪那个把学历当硬通货评价一切的时代？

驴少了，是因为不再需要驴。博士多了，是因为我们真的需要这么多博士吗？还是说，我们只是需要一些人，在就业市场上多缓冲几年，在论文里多贡献几年，在实验室里多沉淀几年？

150年前，博士是塔尖。今天，博士是流水线上的产品。你读到最后，会不会也问一句：我读了这么多书，到底为了什么？

这不是博士的悲剧。是一个时代把“学历”供奉得太高，又把“真本事”看得太轻的讽刺。120万博士，120万头驴。数字的巧合背后，是教育的黑色幽默。真正该问的，不是“博士比驴多不多”，而是——我们培养的，到底是人才，还是另一群被文凭鞭子驱赶、原地打转的驴？你，愿意自己的孩子，也走上这条路吗？

有人说，这是发展的必经阶段，美国当年也这样。但是你翻翻人家的历史，人家扩的是质量，我们扩的是数量。同样叫“博士”，含金量早不是一个池子里的东西。你拿总量去比人家的人均，除了自我安慰，还能安慰谁？数字不会说谎，但数字背后的算计，更该被算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