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递进村,文件里提了很多年。2026年中央一号文件再次写明“深化快递进村”,邮政快递相关内容已经连续14年写入一号文件。落到现实,最后一段路仍然不好走。国家邮政局数据显示,2025年直营制快递企业的进村率超过九成,加盟制企业只有三分之一左右。
卡住的,多是偏远山村。包裹到了县城,进村成本高、件量散,有成本负担、送下去的运力有限,村民大多要自己去镇上取。自2025年四季度起,拼多多依托“千亿扶持”计划在陕西、安徽、重庆等地试点免费送货入村,联合第三方物流服务商,把偏远村庄纳入包邮区。四川大凉山深处的村庄,也在其中。
2026年8月初,凉山彝族庆祝火把节。25岁的彝族姑娘米色阿甲从外地回到佑君镇,这次不只是过节,她还有一个身份,村里拼多多驿站的负责人。
火把节是回家的信号
对多数人来说,火把节是一场充满异域风情的视觉盛宴。对凉山彝族人来说,它是每年夏天必须参与的事。8月初,阿甲一家四口从德阳动身,专程回到大凉山。“再忙,火把节我不能忘。”
节的第一天从烟火气开始。丈夫杨明在院子里支起大锅,锅里的水烧得滚烫,这天家里要杀猪杀鸡。条件好的人家,都会在火把节杀一头小肥猪,祭祀祖先是老一辈传下来的规矩。荞麦饼、鸡头、鸡翅、鸡肝、酸菜汤摆上桌,再斟一杯酒,恭恭敬敬供奉祖先。“这是老辈人传下来的仪式,不能丢。”阿甲说,杨明在一旁用力点头。祭完祖,烧烤的炉子架起来,亲戚邻居陆续来串门,院子里很快坐满了人。“我们这边过火把节,就是要一家人整整齐齐地在一起。”
第二天没什么仪式,白天安静些,大人偶尔带孩子进城里转转。第三天晚上才是重头戏。天色彻底黑透,阿甲和杨明一人举着一支通红的火把,带着两个孩子、跟着父母往自家庄稼地里走。老人讲,这是为了驱赶害虫,求一个好收成。村子里、山坡上,哪儿火光亮、哪儿聚的人多,远远就能看见,不用谁招呼,大家的腿脚自然朝着最亮堂的地方去。最后所有人把手里的火把堆到一处,火苗呼地蹿起几米高。等那堆火烧尽,节就算过完了。
夜幕垂落,阿甲一家点燃火把,接续古老的民族仪式。(胡弘彪|摄)
第四天,阿甲要回娘家,就像汉族春节拜年一样,鸡蛋、酒、彝族的燕麦都得提前备好带上。娘家在普格县,十六七公里,骑车就能到,一家人聚在一起,又会待上好几天。这个规矩从她记事起就有。
普格是官方认证的彝族火把节发源地。2026年1月,普格县获得“中国普格日都迪萨火把节起源地标志”认证。海拔3200米的日都迪萨高山草甸上,至今保留着最古老的取火仪式,彝族长者在圣火洞前吟诵取火经,用最原始的方式点燃第一支圣火。在阿甲的童年记忆里,普格过火把节也要热闹整整三天,第一天祭火,第二天传火,第三天送火,斗牛、斗羊、摔跤、选美轮番上演,姑娘们穿着手工缝制的民族服装,撑着黄油伞走秀。“那时候跟在人群里看,心里特别羡慕。”阿甲说。
火把节期间,彝族群众身着民族服饰相聚,共庆传统佳节。(胡弘彪|摄)
村口开起一间驿站
四年前,阿甲嫁到佑君镇。丈夫杨明去了外地,主要靠开挖掘机为生,阿甲留在家里带孩子。像无数年轻夫妻一样,两人平日里为生计奔波,好在他们有一个回得去的故乡。
大约2025年12月,拼多多的业务员找到阿甲家,问愿不愿意设个代收点,把乡亲们在平台上网购的包裹送到这里。阿甲家在村口,正对着公路,进村的人和车都要从门口经过。家里还开着小卖部和洗车店,地方宽敞,收快递正合适。阿甲一听就答应了。
米色阿甲经营着村里的拼多多驿站。(胡弘彪|摄)
这间驿站是快递进村网络的末梢。据公开报道,拼多多“免费送货入村”服务打通进村“最后一公里”的做法,是在县域设立中转仓,几家快递公司的拼多多包裹先集中进仓,再由第三方物流服务商的车辆送到各村驿站,从中转仓到村口的二段运费由平台承担。靠规模把进村的人工和运费摊薄,原本送不到的偏远村庄,就这样进了包邮区。
对阿甲一家来说,变化来得更具体。她坐月子那阵子,小孩的尿不湿、纸巾全在拼多多上买,快递直接送到家门口。放在以前,这些都要麻烦婆婆大老远跑镇上取。
取件的路,从七公里外缩到村口
阿甲记得,家门口的水泥路没修好前,去镇上全靠走。六七公里的山路,来回一趟折腾大半天,住得最远的村民,单程要走十多公里。后来路修好了,但没通公交车,出行靠“小电驴”。婆婆年纪大了,不太会操作镇上的快递柜,电动车一次又只能带一点东西,稍微买得多些,就得往返好几趟。
杨明的妹妹阿嘎掰着手指头算过,村里上百户人家,好多搬到了山下,去镇上要几十分钟车程,偏远的村要跑更久,生活采买、办事出行都不方便。“要是快递能送到村口,谁还愿意往镇上跑?”
越来越多村民来到乡村驿站取件。(胡弘彪|摄)
如今,阿甲这间小小的驿站,每天的快递量不算多,却慢慢成了村里人生活的一部分。想要什么东西,在拼多多上点几下,就能送到村口来取。婆婆也学会了在拼多多上买东西,洗车店用的洗车液、拖把都在网上买,“用着都挺不错”。阿甲偶尔不在家,驿站就交给马上读初一的小叔子代管,他帮着出入库,婆婆负责整理货,站里照样井井有条。
今年火把节前,阿甲在拼多多上买了木炭。“过节大家聚在一起要吃烧烤,需要好多木炭,在拼多多上买了直接送到家,省得我老公专门跑一趟镇上搬回来。”
有些东西不能断
变化是什么时候开始的,谁也说不准。大概是水泥路修通的时候,大概是年轻人开始出去打工、带回城里那些时髦东西的时候。再往后,是装着拼多多包裹的快递车第一次开进村子。
阿甲小时候,放羊是不能偷懒的活计。每天天刚亮,就得把羊从圈里赶出来,山路不好走,石头多,又陡。放羊时没什么事干,她坐在山坡上往下看,有时候想,山的那边是什么。这个问题想不出答案,因为从来没有人带她去看过。那时村里的人家都不宽裕,一年到头吃自种的土豆、荞麦,逢年过节才能杀一只鸡。她最盼火把节,因为有好吃的,有新衣服穿。杨明小时候的生活跟她差不多,放羊、放牛、打猪草、捡柴火、照顾弟弟妹妹,填满了那一代凉山人的童年。
现在,阿甲一家住的房子就在公路边,水泥墙、铝合金窗。家里开着小卖部和洗车店,门前车来车往。她的两个孩子长大以后不用放羊了,还能用上手机、网络、拼多多,想要什么,点一点就能送到家门口。从放羊的山坡到通快递的村口,从走一天的山路到十几分钟的车程,这一代人踩过的路,把两段截然不同的时光连在了一起。
一边运营乡村驿站,一边照料两个孩子,是阿甲的日常。(胡弘彪|摄)
日子在变,有些东西不能断。阿甲的两个儿子从小就学彝语,“语言一定要传下去。”她还会唱几句火把节的歌谣,孩子也跟着学。每年火把节,雷打不动,一定要回大凉山。彝族有两个最重要的节日,彝族年和火把节,火把节尤其重要,因为那是根。“这团火、这条路是根,不能断。”阿甲说。
她的根还有更具体的来处。阿甲脖子侧面生来有一块红色胎记,红红的,圆圆的。她去医院查过,确诊是毛细血管瘤,不深,在皮肤表层,不影响健康。爷爷告诉她,按照出生时十月太阳历的命宫方位,她出生那天的方位正好对应这个胎记,有这枚胎记,对她才是好的。爷爷是村里的毕摩,彝族传统社会里掌握经文、主持祭祀的祭司,学识渊博,受人尊敬。阿甲小时候,爷爷已经快九十岁,眼神不好,却常年翻用彝文经书,有些地方烂掉了,就让阿甲帮他手抄。阿甲那时刚上小学,还不认识彝文,一笔一划照着画,一边抄一边问是什么意思,老人会耐心地讲给她听。经文的意思她忘得差不多了,但有一两句,她说会一直记着。
每逢火把节,阿甲与杨明都会赶回家里,和家人一同点燃火把。(胡弘彪|摄)
彝族有句俗语,两块不相干的石头,拣起来可放到一起;两个不相识的青年,说起来可还是亲戚。那天晚上,阿甲手里那堆火把烧尽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火星子在风里飘了一会儿,才慢慢暗下去。阿甲抱着睡着的小儿子站在屋檐下,看着那堆灰烬,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她转身进了屋。第二天一早,她要带上鸡蛋和酒回娘家。
这条熟悉的归家路,她走了很多年,以后还会继续走。和她小时候不一样的是,如今快递车也能开进村口,包裹直接送到家门口了。
火把节点亮暮色,绵延的火光承载着彝家人对丰收的祈愿。(胡弘彪|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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