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片茶园位于陕西宁强县肖家坝村,名为“千山茶园”,而那座清朝古宅就是知名的“瞿家大院”,位于同县的青木川镇。
千山茶园,连片2800多亩,曾被中国农业国际合作促进会评为“中国最美30座茶园”。修剪齐整的茶丛漫遍山野,其间,点缀树木和灌木,“茶中有林、林中有茶”。
茶园的开发者,陕西宁强千山茶叶公司总经理王有泉回忆说,在2008年的时候,茶园处于荒疏管理的状态,只有少部分种茶,产量不行。
“宁强有非常好的种植茶园的自然条件,但是茶叶种植周期长,收效慢,村民并不愿花精力投入,结果土地缺乏管理,村民也没有收益。通过土地流转的方式,我们把这片地承包了。”
“当时,最需要解决的问题是‘改土’,就是给土地增加有机质,运用油渣、猪粪、枯叶等多种材料,之前用的是‘猪粪’,但我觉得有些猪吃的是饲料,可能会含添加剂,我们的目标是做‘有机茶园’,所以从内蒙古购买‘羊粪’。
做茶园最初的四五年,各方面都在摸索,几乎都是投入。”
▲瞿家大院震后的样子
就在王有泉全身心投入茶园的时候,因为2008年汶川地震被震毁70%的“瞿家大院”,面临着缺乏管理、宅院持续损毁的局面。
“因为地震震塌了房子,加之交通不便,政府盖了新房,瞿家后人陆续搬离,当时,政府领导问我,是否能修复这个宅院?我心里没有底,去现场一看,部分建筑、水磨坊、引水渠、梯田等都在,祠堂已经垮掉,只剩下最后一堵墙。”
“上世纪九十年代,很多地方发展建设,老屋开始陆续被拆,那些拆掉的老物件,被人一车皮一车皮运到外地,老房子承载着地方的历史和故事,我总想,这些东西最好能留在故土,所以从那时起就开始搞收藏了。”
王有泉坦言,自己虽然爱收集老物件,但对修复“瞿家大院”,心里是不确定的。
▲魏氏庄园
瞿家大院落成于1849年(清·道光29年),为瞿氏家族耗银8000余两所建,拥有东院、西院、中院、祠堂、戏台等5处建筑及房屋53间,同时还有引水渠、梯田、水磨坊等配套农耕生产设施。
建筑群采用四合院式两进院落布局,主体为悬山顶抬梁式木结构,墙体以木板和土坯构筑,天井石板铺地,四角设石缸蓄水防火,回字形廊檐联通院落,走遍庭院不淋雨。
院落整体布局合理,完整地体现了陕西农耕文化,部分建筑细节影响了1929年落成的青木川魏氏庄园。
▲青木川古镇
“康熙年间,瞿家先祖就来青木川了,到了道光年间修建这个院子。民国时候,瞿家的姑娘瞿瑶璋嫁给魏辅唐,做了五姨太,所以瞿家大院就是魏辅唐五姨太娘家的房子,有建筑价值,也有人文价值,不保护下去,实在太可惜了。”
▲瞿家大院震后局部
抱着尽力一试的初心,2014年,王有泉接手了瞿家大院。
“要修复大院,首先得保证原有构件、历史信息不能破坏,老房遗存下来的青砖、老瓦、梁架、柱础等,能重新用的,全部编号回用;房屋前用石头、石条砌筑挡土墙,固定水土;原本的土坯房,包括猪圈、牛圈,在保持原貌的基础上做基本维护,修旧如旧。”
“房间很多都坍塌了,得按当初盖房子的样式去复现,普通工匠干不了的,我跑到成都大邑县,找到了一批川西老工匠,他们很多当时都年过七十了,但是手艺了得,有的曾经给刘文彩院子做过修复。
有好几个都会画图纸,领悟能力也特别强,有时时间紧张了,我拿棍子在地上一比划,他们就心领神会,大家的沟通效率非常快。”
“戏台已经震塌了,只剩下台基,我打听到长安(西安·长安区)有一批工匠,搭建古戏台有经验,就把他们从长安请到了青木川。
祠堂前,原本有花楼,但被毁了,花楼的柱头、柱灯,也被拆得差不多了,要恢复出来,必须要找到同时期的老物件与之相配。那时候,我去了很多地方,甘南、陕南、成都及成都周边的县城,包括大邑、崇州、都江堰、邛崃等。”
“修复的过程,也是边做边摸索,发现原建筑不足的地方,会优化一下,觉得短了,就略微伸长些,觉得宽了,就稍微变窄些……
有一次,得知江西有一个照壁,坐飞机过去,到现场一看,雕刻精美,年代对应,非常适合瞿家院子,直接从江西运到青木川,再动用起重机将照壁吊装就位……整个过程很操心,不过安放之后,和周边建筑浑然一体。
还有一次,看到了一组川北老门窗的照片,建筑风格和瞿家院子十分符合,得知它已被卖到了北京,我就追到北京,最后在高碑店古玩市场找到了这套门窗。”
眼看着“瞿家大院”慢慢恢复了往日的样貌,大家都在翘首以盼,可一个新的忧虑又在王有泉心中生起来:
“当初接手,只是想着尽己所能,对修复的结果并无十足把握。但看着它恢复起来,就开始担心日后的维护怎么办?老建筑如果无人管护,很快就会出问题,尤其一下雨,木头房子一受潮,再不通风,衰败会来得很快。”
怎么办?王有泉想到了茶。
“青木川的自然条件很适宜茶树生长,加上我们已经积累了茶园运营的经验,当时就在瞿家大院周边,流转承包500亩地。
青木川和肖家坝,一个在宁强西,一个在宁强东,有一百多公里,那几年,我经常是白天忙完了肖家坝的事情,再开车去青木川,忙完了青木川,有时再连夜赶回肖家坝……”
就这样,来回奔波了6年,2019年瞿家大院修复完毕,据王有泉介绍,前后累计投入了4000多万。
如今,作为省级文物保护单位,“瞿家院子”早已成为青木川一张亮眼名片:前临平坝沃野,后倚层叠青山,石桥静立,古宅巍然。
从精美的照壁走进去,是一个两进四合院落,瞿瑶璋闺房就在其中,尽管原物件早已散失,但房间内的家具物品,大到雕花床,小到胭脂盒,寻得同时期老物件,依照旧貌复原。
从中院出来,经过院东的一个走廊,就是“民俗展厅”,走廊两侧陈列着王有泉藏品,包括石雕、木雕、面具等,通道尽头是通透的玻璃板,屋坑中铺满青花碎瓷片。
从展厅出来,再朝东走,会看到瞿氏宗祠的院落,房屋为“凹”字形布局,两块石碑分别立于院内左右墙头,一侧为“瞿氏祠记”,一侧为“庭训遗嘱”。
顺台阶而下,就到了戏台,旁侧是竹林,前方是露天演出场。
▲瞿家院子·民宿
▲瞿家院子·茶楼
在古宅的东西两院,王有泉还设计了十余间民宿,游人可以住进“四合院落”,深度感受百年宅院的岁月风华。同时,在院外池塘边,修建老茶楼,作为民宿配套。
坐在茶楼,可观鱼儿池塘欢游,可看老宅山墙斑驳,走出茶馆,近旁是茶丛,整整齐齐,远方是山峦,此起彼伏。
▲民宿内景
“至今想来,那几百亩茶种得很及时。”王有泉说,种茶,需要耐心,也需要坚持,大院修复用了6年,院子修好那一年,茶叶也有了收成。
在实践与思索中,王有泉开拓出的“茶园+文保+旅游”的模式,为文物“活化利用”提供鲜活样本:既保护了文物遗存、延续历史记忆,又依靠产业收益为古建管护提供可持续支撑,还实现了文旅发展与民生增益的多方共赢。
如今,王有泉依然奔波于青木川和肖家坝之间,因为还有很多事情要去做。
在他看来,千山茶园两地加起来已经3300多亩,但茶叶价值的挖掘还不够,茶不止可以做饮品,还能够开发出营养价值更高的茶食品。
▲青木川·回龙场老街
青木川的名气虽然有了,但来玩的人多在周边,他希望开发出体验更丰富的旅游产品,吸引更多的人来到青木川,感受这里独特的历史、文化、风土……
王有泉还有一个爱好,就是种更多的树,瞿家大院宅前的金丝楠木和小叶楠木,都是他亲自种植。
“有人给我说,你种那么多树在承包地里,又不是你的,还花那么多钱?!我从小就喜欢种树,童年的印象中,山总是光秃秃的,那时人们要取暖,就得进山伐木……
现在多好,大山郁郁葱葱,再说,多种树,让它长得高高的、大大的,留给家乡,留给后人,不是一件很美好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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