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1008年,大中祥符元年,是大宋立国的第四十九个年头,也是真宗赵恒坐上皇位的第十一年。这一年他干了一件连唐太宗都没办成的事:封禅泰山。

一、天书降临

正月初三,真宗在崇政殿西序对宰臣王旦、知枢密院事王钦若讲了一个梦:去年十一月二十七日半夜,他刚睡下,满室忽然通明,一位星冠绛袍的神人告诉他,宜于正殿建黄箓道场一月,将降天书《大中祥符》三篇。

皇帝说自己梦见了神仙,还说神仙说的要降天书。这个梦皇帝反正是告诉你们了,你们怎么看?怎么看,皇帝都说有天书了,那还能没有?

同一天,皇城司守门的亲从官就奏报:左承天门屋檐东南角,挂着一匹黄帛,长二丈多,上头隐隐约约像有字。真宗引着群臣焚香拜迎,派宦官周怀政、皇甫继明爬上屋檐把帛取下来,王旦跪着接过来,真宗再拜受之,迎进道场,由陈尧叟当众启封。

帛上写的是:"赵受命,兴于宋,付于恒。居其器,守于正。世七百,九九定。"

旁边还附了三幅黄字,大意是勉励皇帝以至孝至道继承大统、清净简俭,国祚自然长久。

初五,真宗设黄麾仗,文武百官与契丹使节陪列,酌献三清天书。初六,大赦天下,改元"大中祥符",京师赐酺聚饮五日,群臣给真宗加上一长串尊号;左承天门改名"左承天祥符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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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全民请封禅

正月,天书降临,下一步就该有人"请封禅"了。

三月,兖州父老吕良等一千二百八十七人、诸道贡举之士八百四十六人先后诣阙请封禅。

接着,宰相王旦领衔,带着文武百官、诸军将校、州县官吏、蕃夷使节、僧道、耆老,总计二万四千三百七十人,涌到东上閤门,上了第一道表,请封禅。

诏书下来:不允。

为什么不允?

自古封禅那都是大事,是要天下一统,功业卓著,天降祥瑞,皇帝才能干的事。

如今的大宋,天下太平,宋辽息兵,党项归附。从去年开始,祥瑞显现,今天又天书降临,按说万事具备了。

但是流程还是要走的,于是奏表又上第二、第三、第四、第五道,还是不允。前后凡九表,真宗才勉从,下诏:"以今年十月有事于泰山。"

如今上天降瑞,臣民拥戴,皇帝才顺天应人,封禅大事终于提上了日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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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举国动员

天书不能只降不供,供在哪,是个大事。

三月刚定下封禅,四月真宗就下诏,在汴京修建玉清昭应宫,专门供奉那卷黄帛。这工程交给了丁谓,修了七年,建成两千六百一十间,光给玉皇、圣祖和真宗自己塑像,就熔了金一万两、银五千两。真宗朝的土木之兴,从这年起就刹不住车了。

与此同时,封禅的筹备正式启动,举国为之运转。知枢密院事王钦若、参知政事赵安仁为封禅经度制置使,判兖州;三司使丁谓计度粮草;引进使曹利用、宣政使李神福修行宫道路;皇城使刘承珪等计度发运。又以王旦为大礼使,王钦若为礼仪使,冯拯为仪仗使,陈尧叟为卤簿使,赵安仁为桥道顿递使,五使并置,铸印给之。

沿途的物力调动更见分量:朝廷令三司沿汴河、蔡河、御河入广济河,把仪仗什物运赴兖州;又调发陕西上供的木材,由黄河浮筏直抵郓州,充作置顿费用,省去沿途辇送之苦。从开封到泰山数百里,驿马增配、行宫搭建、道路修整,为了这一场典礼,大宋把半个国家的资源调到了山东

不光资源到了山东,连祥瑞也到了山东。

五月,先去泰山打前站的王钦若奏报:泰山醴泉涌出,锡山有苍龙显现。六月,天书再降,这次直接在泰山的醴泉亭北。真宗顺势又宣布,自己梦到"来月上旬,天书将赐泰山"。他把六月六日定为"天贶节",年年庆祝;后来在降天书的地方建了座天书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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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泰山封禅

十月,戏到了正场。

初四,真宗奉着天书从京师出发。天书载在一辆玉辂上,走在大队最前头开路,文武百官、僧道、大批供役人员跟在后面。十七天后,队伍到泰安;两天后,真宗换乘步辇,登泰山;次日,在圜台祭昊天上帝,以太祖、太宗配享;又次日,到社首山行禅礼,随后大赦天下,把乾封县改成奉符县,把泰山顶改名"太平顶"。

毫无疑问,在历代封禅泰山的帝王中,宋真宗的排场是最大的,而且是断层的大。

为什么这么大场面,那就要回到这场封禅的目的上来。目的是为了解开宋真宗的心结,洗刷澶渊之盟这个城下之盟的耻辱,达到镇服四海,夸示外国。

场面不光满足天子的面子,更是给沿途百姓看,给藩夷使节看。真宗要的从来不是悄悄祭天,是让天下都看见:朕受了天命。

面子是要花钱的,这一场封禅足足花费八百多万贯,而当时朝廷一年财政收入满打满算不过两三千万贯。而三年前澶渊之盟,宋朝花钱买和平,每年给辽的岁币折算才三十万上下。

真宗觉得岁币丢人,憋着要洗耻;洗耻的方式,是花八百三十多万去封个禅。若把此后连建七年的玉清昭应宫、以及几年后的西祀汾阴一并算上,前后十余年花销破千万贯。

泰山封禅,宋真宗的面子找回来了吗?

也许吧!

但自此以后,再也没有帝王去封禅泰山了。

而在宋真宗纠结城下之盟的日子里,辽西北路招讨使萧图玉奏讨甘州回鹘,降其王耶剌里,抚慰而还。

与此同时,受封西平王、表面臣宋的党项李德明,也并未息戈,继续向西域伸手,逐步掌控河西走廊。

党项与辽都更加强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