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莫言编剧、王可然执导的话剧《鳄鱼》将登陆上海大剧院。剧目迎来一次大胆换角:张凯丽告别此前演绎的原配巧玲,突破性出演情人瘦马,完成从“婚姻受害者”到“欲望追逐者”的角色跨越。这一次表演,63岁的她追求把演员本人隐藏在角色身后,迎接自己40年演艺生涯中“最颠覆的挑战”。
在之前巡演中,这份努力收获了奇妙的现场反馈:演出半场,不少观众都没有认出台上的表演者就是张凯丽。“这台戏的气质特别契合上海。《鳄鱼》来沪,希望还能带给观众惊喜。”她说。
追求真实、拒绝刻意包装的态度,亦是张凯丽看待演员这份职业的准则。“有瑕疵、不完美,比粉饰出来的完美要好一万倍!我相信,一个人是什么底色,终究会被观众看到。”立足当下的行业环境,她对年轻演员给出恳切建议:“大家要稳下来,细水长流,一定不能被浮躁的风气所裹挟。如果暂时没有合适的戏,那就去沉淀、去看书、去培训。只要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一次颠覆性的舞台转身
150分钟,无中场休息。莫言笔下那条无限生长的“鳄鱼”,在舞台上撕开人性深处的隐秘。而在聚光灯下,张凯丽迎来角色的重大转变:从隐忍的原配巧玲,到野性的情人瘦马。
“巧玲演得好好的,已经演了几十场,突然要换一个角色,这是一件极其炸裂的事儿。”张凯丽直言。在她眼中,这两个人物的底色与表演方式完全对立。巧玲是“一个隐忍的、被困在婚姻里的女人,虽然碰得头破血流,却依然要紧紧抓住婚姻的稻草”;而瘦马则是“一个闯入者,她锋芒毕露、野性而热烈”。
最初饰演巧玲,如今转而演绎瘦马,先后挑战反差如此巨大的两个人物,时至今日张凯丽依旧觉得不可思议:“我做梦也不会想到,导演王可然竟会把这样一个角色交给我。我觉得,这在中国的话剧史上可能是绝无仅有的吧!两个反差巨大的形象由一个人来呈现,难度巨大。当然,我也是乐在其中。”
莫言将这两个女性完全割裂开来:一个有名无实,一个有实无名。张凯丽必须在表演上做出彻底切割:“我不可以把巧玲的悲剧色彩带到瘦马这个人物身上。”她要重新设定人物的底色与表演方式,为此耗费不少心力,“但是这两个角色反而让我对文本有更深刻的理解”。
在张凯丽看来,表演的核心是“真实”。两个角色看似立场对立,却拥有共通的内核:“都是被情感与时代困住的女性,都在努力争取自己想要的东西。”正是这份通透的角色理解,让她跳出瘦马的外在锋芒,演绎出人物强硬外壳之下的脆弱。
支撑起这场高强度演出的,是莫言打磨多年的剧本。“这是我演过的文本最为深刻的一部作品。”张凯丽毫不掩饰对剧作的敬重,“莫言的语言非常细腻,表达也非常准确,他的台词没有一个字能够替代,你不可能用自己的语言去改变他的任何节奏。”莫言的戏剧游走于现实与艺术加工之间,是批判现实主义的表达。整场演出一气呵成,对演员的专注力是极大考验。
“女性,无论在哪个位置,都要认清自己所处的环境,认清欲望对自己的威胁。这份来自欲望的胁迫与挑战,是每个人都要面对的。”张凯丽说,这是《鳄鱼》带给观众深沉的启示。
还想不断突破舒适区
角色带来巨大冲击的背后,是张凯丽对自我清醒的权衡与坚守。接到新角色邀约的那一刻,张凯丽慎重思考了两天。“我这一辈子要做的就是回馈观众,给他们惊喜。但绝对不是为了惊喜而惊喜。”
当年出演话剧《哈姆雷特》饰演母后时,她感慨,受年龄限制自己永远演不了奥菲利亚。而《鳄鱼》里瘦马的人物设定50岁上下,和自身年龄大致匹配。“我这个人不愿意拧巴着。如果是角色设定就是20多岁,我完全不可能接受。假如观众觉得,‘哎呀,她很老了还这样’,那我宁可不站在舞台上。”
这份由内向外生长出的力量,来自她早年运动员、军人的职业经历。“一切都是以自身生发出来的真实感觉去面对观众,我不会、也不需要做作。”张凯丽说。
事实证明,这份坦荡得到了回应。“从演出这个角色开始,我没有听到过关于年龄的负面评价。”张凯丽告诉记者,今年9月29日,她将过64岁生日,而《鳄鱼》9月将登陆上海——这似乎是一个意味深长的巧合。
“演员最怕的就是被定型,我不想让观众觉得只能演某一类角色。”凭借《渴望》大火之后,张凯丽长期被角色框定。但她又自认是一个缺少安全感的人,有着自己的接戏原则:“东北话叫‘够着做事’。判断一件事能成,我才做。这件事如果拼了命也难够得到,我宁可不做。”
基于此,她抓住了每一个能够展现表演能力的机会,希望让大众看见更多面的自己,这才有了《人民的名义》中的吴惠芬、《人世间》里的曲秀贞……张凯丽一次次突破自己的表演边界。她说,40年的挑战,加一块都不如这一次。“但我还想不断突破舒适区,去触碰那些从未尝试过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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