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年六十八，老伴走了六年。女儿四十三，儿子四十，都没成家。一个屋檐下住着，活得却像两户人家。
每天我做早饭，一个七点出门一个八点半出门，午饭各自解决，晚饭我得做两套——儿子不吃香菜，女儿不吃辣。偶尔偷懒炒个辣菜，女儿直接点外卖，三十多块，我看着心疼，下回乖乖分开做。
他俩各占一间屋，一个刷短视频一个打游戏。我喊吃饭，得喊两遍以上才有人应。碗筷经常堆到晚上没人收，我收了一辈子，也不差这几次。
前天炒了回锅肉，肉贵，多放蒜苗凑数。女儿夹一筷子说太油，放下筷子喝酸奶去了。儿子扒完饭肉剩半盘，说肥肉多不健康。我看着那剩菜，什么也没说。
年轻时家里穷，鸡蛋一人一个，我跟老伴喝稀粥。儿子高中想学电脑，借三千块给他买二手台式机。那时候觉得孩子长大就好了，现在他们长大了，这个家反而更空了。
昨天晚上儿子回来晚，我热菜，他吃着吃着忽然抬头：“妈，我领导问我怎么还不结婚。其实我觉得一个人挺好。你和我爸过一辈子，没见多幸福——你俩天天拌嘴。”
抹布掉进水槽，溅了我一袖子。他继续说：“姐我俩商量好了，这辈子互相照应，你别催了。”
他们商量好了，通知我一声。
老伴临走前拉着我手说“看着点孩子”，我琢磨了六年才明白，他说的是终身大事。六年了，我什么也没看着。上周对门王姐又问我儿女婚事，我只能笑着说“儿孙自有儿孙福”，转过头想哭。
我想跟儿子说，你懂什么是一辈子？你爸当年为给你上学，骑车三十里跑去求人，满脚血泡，回来说“有希望”。我生你姐难产，他在产房外站一宿，听说母女平安蹲地上哭得站不起来。这些你们都不记得，光记得拌嘴了。
昨晚回屋，翻出铁盒里老伴的遗像，底下压着女儿小学作文，写着“妈妈辛苦，长大了要孝顺”。纸都发黄了。忽然冒出个念头——要不我去陪老伴算了，不拖累他们。房子存款留给他们，省得天天催婚惹人烦。
自己都吓一跳。
今早女儿喊卫生间没纸，我从门缝塞进去，里头传来“谢了啊妈”。她穿条松紧带都垮了的睡裤走出来，我想伸手帮她提一下，她走太快，我没够着。
晚上打开家庭群，女儿发了条链接，“大龄未婚子女与父母相处建议”。儿子回了个“哈哈”。我没点开。
厨房锅里还泡着昨晚的葱花，天快亮了。那念头还在，但没那么清晰了。只是累，比在纺织厂站一天还累，比老伴走那天还累。
累到躺下都觉得费劲。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