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笔钱,买断了我们的父子情

楔子

六月的天,热得能把人烤熟。

我从银行出来的时候,太阳正毒辣辣地挂在头顶,刺得人眼睛发疼。我眯着眼看了一眼手机上的转账记录,42万,一分不少,全部转到了儿子赵子轩的账户里。

这是我们老两口攒了大半辈子的积蓄。

我和老伴儿周秀兰都是工厂退休的,我退休金一个月三千出头,她比我少点,两千五。这点钱,在城里过日子紧巴巴的,但我们省吃俭用了一辈子,硬是从牙缝里抠出了这笔钱。

儿子说要买房,说城里的房价涨得厉害,再不买就买不起了。他说看中了一套三居室,首付还差四十多万,让我们帮衬帮衬。

帮衬?这哪是帮衬啊,这是把我们的棺材本都掏出来了。

但我想着,就这么一个儿子,我们不帮他谁帮他?再说了,他结婚三年了,一直租房子住,儿媳妇苏婉宁那边也颇有微词。我们做父母的,总不能看着儿子为难。

回到家,我把转账成功的截图发给儿子。不到两分钟,电话就响了。

“爸!钱收到了!”电话那头,赵子轩的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真是太感谢您和我妈了!这下首付就够了,我们终于能有自己的房子了!”

我听着儿子高兴的声音,心里那点不舍也消散了不少。老伴儿在旁边竖着耳朵听,脸上笑开了花。

“好好好,有了房子就踏实了。”我连连点头,“你们好好过日子就行。”

“爸,您放心,等我安顿好了,一定接您和我妈来城里住几天!”赵子轩说得信誓旦旦,“到时候我带你们到处转转,看看我们这个新家!”

“行行行,你忙你的吧,不用惦记我们。”

“那爸我先挂了,这边还有点事要处理。”

“好,挂了吧。”

我正要挂电话,手却不小心碰到了屏幕上的免提键。我年纪大了,眼神不好使,手机操作也不太利索,正准备重新挂断的时候,却听到电话那头传来了声音。

不是跟我说的。

是赵子轩在跟别人说话。

他的语气,跟刚才判若两人。

我愣住了,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怎么也按不下去。

接下来的话,像一把刀子,一刀一刀剜在我心上。

第一章 心寒

“搞定了,老头子把钱转过来了。”赵子轩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轻佻和不屑。

我的心猛地一沉。

“42万,一分不少。呵,我还以为得多费点口舌呢,没想到这么容易就把他们榨干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人的笑声,我听出来了,是儿媳妇苏婉宁。

“我就说吧,你爸妈那种老实巴交的人,最好糊弄了。”苏婉宁的声音娇滴滴的,但说出的话却像冰碴子一样冷,“只要你说几句好听的,他们还不乖乖把钱吐出来?”

“那是,”赵子轩得意洋洋地说,“我太了解他们了。一辈子省吃俭用,存了点钱全给我了。你说他们傻不傻?自己舍不得吃舍不得穿,到头来还不是便宜了我们?”

我感觉胸口像是被人狠狠捶了一拳,喘不上气来。

“不过这42万也就够付个首付,装修的钱还没着落呢。”苏婉宁说。

“怕什么?等过段时间我再跟他们要点,就说房贷压力大,让他们每个月补贴点。反正他们的退休金放着也是放着,不如给我们用。”

“你爸妈能同意吗?”

“不同意也得同意!他们就我一个儿子,不给钱给谁?难道还能带进棺材里去?”赵子轩的语气里满是理所当然,“我跟你说,对付这种老人,就得软硬兼施。先哄哄他们,等钱到手了,翻脸也不迟。”

“那你以后真打算接他们来住?”苏婉宁问。

“开什么玩笑!”赵子轩嗤笑一声,“我就是随口说说,你还当真了?他们要是真来了,咱们还有好日子过吗?两个老古董,什么都不懂,整天唠叨个没完,烦都烦死了。”

“那万一他们非要来怎么办?”

“放心吧,我有的是办法打发他们。就说房子小住不下,或者说我要出差没空陪他们,再不行就说你怀孕了需要安静养胎。反正理由多得是,他们还能拿我怎么着?”

苏婉宁咯咯地笑了起来:“你可真坏。”

“这不叫坏,这叫聪明。”赵子轩的声音里充满了得意,“你看我那些同事,哪个不是被父母拖累得要死要活的?我可不想步他们的后尘。我爸妈这辈子也就这样了,没什么出息,但我不同,我还有大好前程,不能被他们拖累了。”

“对了,你妈那边怎么说?”赵子轩问。

“我妈说了,等房子买了,让我把她接过来住一段时间。”苏婉宁说。

“那没问题,丈母娘想住多久住多久。”赵子轩爽快地说,“你妈可比我妈强多了,至少人家有见识,不像我妈,一辈子窝在小县城里,连个像样的衣服都穿不出来。”

“那当然,我妈可是在大城市待过的。”

“所以我说嘛,人和人是不一样的。有些人活该穷一辈子,有些人天生就该过好日子。”

两个人又说笑了一阵,话题转到了房子装修、买车、出国旅游之类的事情上。每一句话,都在谈论着怎么花那42万,怎么享受生活。

而从头到尾,没有一句话提到我们老两口。

没有一句感激,没有一丝愧疚,甚至连一点点的犹豫都没有。

就好像那42万是他应得的,是我们欠他的。

我的手一直在抖,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挂断电话的。我只记得,挂断之后,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老伴儿还在旁边笑眯眯地看着我,等着我分享儿子的好消息。

“老赵,儿子说什么了?”她问。

我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周秀兰察觉到了不对劲,“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我看着她布满皱纹的脸,看着她那双因为常年劳作而粗糙变形的手,看着她身上穿了七八年都舍不得扔的旧衣服,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

“没事。”我哑着嗓子说,“就是……有点累了。”

我不能告诉她真相。

我不能让她知道,我们含辛茹苦养大的儿子,我们倾尽所有去爱的儿子,背地里是这样看待我们的。

她会受不了的。

那天晚上,我一夜没睡。

我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一遍又一遍地回响着赵子轩的话。

“老头子把钱转过来了。”

“没想到这么容易就把他们榨干了。”

“你爸妈那种老实巴交的人,最好糊弄了。”

“他们傻不傻?自己舍不得吃舍不得穿,到头来还不是便宜了我们?”

“我爸妈这辈子也就这样了,没什么出息。”

“有些人活该穷一辈子。”

这些话,像针一样扎在我的心上,每回想一次,就扎得更深一些。

我开始回忆赵子轩从小到大的点点滴滴。

他小时候,家里条件不好,但我和秀兰从来没让他受过委屈。我们自己吃咸菜疙瘩,也要给他买牛奶喝。我们自己穿着打补丁的衣服,也要给他买新衣裳。我们省吃俭用供他读书,他想要什么我们就给什么,从来不舍得拒绝。

他考上大学那年,我们东拼西凑借了两万块钱,给他交了学费。他自己在学校勤工俭学,我们还心疼他太辛苦,每个月多给他寄生活费。

他大学毕业留在城里工作,我们觉得有出息了,逢人就夸。他结婚的时候,我们又借了一笔钱,给他办了一场体面的婚礼。

这些年,我们从来没有跟他要过一分钱。每次他打电话回来,我们都是报喜不报忧,生怕他担心。我们生病了不敢告诉他,怕耽误他工作。我们遇到困难了自己扛着,怕给他添麻烦。

我们以为,这就是爱。

我们以为,他一定会懂得感恩。

我们以为,等他长大了,成家了,就会明白父母的苦心。

可是我们错了。

错得离谱。

他不是不懂,是不在乎。

在他的眼里,我们不是父母,只是提款机。

在他的人生规划里,我们不是需要孝顺的老人,而是可以被抛弃的包袱。

想到这些,我的胸口就像压了一块大石头,闷得喘不过气来。

第二天一早,我起床的时候,发现枕头湿了一片。

我活了六十多年,上一次哭,还是我父亲去世的时候。

第二章 挣扎

接下来的几天,我整个人都像是丢了魂一样。

吃饭没胃口,睡觉睡不着,整天坐在沙发上发呆。周秀兰问我怎么了,我就说是天气太热,身体不舒服。她也没多想,只是让我多休息。

我不敢看她。

我怕一看她,就会忍不住把真相说出来。

我更怕的是,就算我说出来了,她也不会相信。

毕竟,那是她的宝贝儿子啊。

从小到大,她最疼的就是赵子轩。为了他,她可以付出一切。她总说,儿子就是她的命根子,是她活下去的希望。

如果她知道儿子背地里是这样看待我们的,她该怎么承受?

我每天都会收到银行的短信提醒,看到那42万的转账记录,心里就像被刀割一样。

有一天,我实在憋不住了,偷偷给赵子轩打了个电话。

电话接通的时候,我听到了他那边的嘈杂声,像是在商场或者餐厅里。

“喂,爸,有事吗?”他的语气很随意,甚至有些不耐烦。

“没事,就是想问问你,房子看得怎么样了?”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

“挺好的,我们已经签合同了,下周就能办贷款。”他说,“对了爸,那个钱的事,您别跟我妈说太多,免得她操心。”

“我知道。”

“还有,最近我这边比较忙,可能没时间给你们打电话,您和我妈保重身体。”

“好,你忙你的。”

“那行,我先挂了,这边还有事。”

说完,他就挂了电话,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我握着手机,愣了半天。

以前,他每次打电话回来,都会跟我们聊很久。聊聊工作,聊聊生活,聊聊未来的打算。虽然大部分时候都是我们在听他讲,但至少能感觉到他是愿意跟我们交流的。

可现在,他连敷衍都懒得敷衍了。

是因为钱到手了吗?

是因为觉得我们没有利用价值了吗?

还是说,他一直都是这样的,只是我以前没有发现?

我想起了一件事。

去年冬天,周秀兰摔了一跤,伤了腰,在床上躺了一个多月。我怕赵子轩担心,就没告诉他。后来他自己打电话回来,问起他妈,我才说了实话。

结果他第一句话就是:“严重吗?要不要我回去看看?”

我当时还挺感动,说不用不用,你工作要紧。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那我就不回去了,反正回去也帮不上什么忙。您照顾好我妈,有什么事再跟我说。”

说完,他就转移了话题,问我们有没有按时吃药,有没有去医院复查。当时我还觉得他是关心我们,现在想想,他问那些话,大概只是为了确认事情严不严重,会不会影响到他。

只要不影响他,他就无所谓。

还有一件事。

前年过年,他和苏婉宁回来住了三天。那三天,周秀兰忙前忙后,变着花样给他们做好吃的。她自己舍不得吃的排骨、鱼、虾,全都拿出来做了。

可苏婉宁呢?全程板着一张脸,嫌家里的暖气不够热,嫌被子有味道,嫌厕所不干净。赵子轩不但不说她,反而跟着一起抱怨,说县城的条件太差了,住着不习惯。

三天后,他们走了,周秀兰一个人坐在客厅里抹眼泪。

我当时安慰她说,年轻人嘛,有自己的生活习惯,别往心里去。

可我现在才明白,那不是生活习惯的问题,是态度的问题。

他们根本就看不起我们。

看不起这个小县城,看不起这个破旧的家,看不起我们这两个土里土气的老人。

他们觉得,跟我们在一起,是一种屈辱。

想到这里,我的心就像被人攥住了一样,疼得喘不过气来。

第三章 隐忍

我决定暂时不告诉周秀兰真相。

不是因为我不信任她,而是因为我怕她承受不住。

她这个人,一辈子心思重,什么事都喜欢往心里装。如果让她知道了,她肯定会整宿整宿地睡不着觉,吃不下饭,身体迟早会垮掉。

而且,我也不想让赵子轩难堪。

不管怎么说,他是我儿子。就算他现在变成了这个样子,我也没办法恨他。我只是失望,心寒,后悔。

后悔把他惯坏了。

后悔没有教他做人最基本的道理。

后悔把所有的一切都给了他,却没有给自己留一条退路。

但是,后悔有什么用呢?事情已经发生了,钱已经转了,说什么都晚了。

我只能默默地承受这一切,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日子还是要继续过下去的。

每天早上,我还是会去公园遛弯,跟几个老伙计下下棋,聊聊天。中午回家吃饭,下午睡个午觉,晚上看看电视,然后就睡觉。

表面上看起来,一切都很正常。

只有我自己知道,我的心里已经千疮百孔了。

我开始变得沉默寡言,不再主动跟人提起儿子的事情。以前,我总喜欢跟老伙计们炫耀,说我儿子多有出息,在城里混得多好。可现在,一有人提起这个话题,我就赶紧岔开。

我不想让别人知道,我引以为傲的儿子,其实是个白眼狼。

我也不想让别人同情我。

周秀兰似乎察觉到了一些不对劲,但她没有深究。她大概是以为,我是因为把钱都给了儿子,心里不踏实。

她还安慰我说:“老赵,你别心疼那点钱。咱们老了,留着钱也没用,还不如给孩子。他们过得好,咱们就放心了。”

我听了这话,心里更难受了。

我多想告诉她,我不心疼钱,我心疼的是我们的感情,心疼的是我们这么多年的付出,换来的却是这样的结果。

但我不能说。

我只能点点头,说:“是啊,孩子过得好就行了。”

有一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干脆起来抽了根烟。

我已经戒烟好几年了,但那一天,我特别想抽。

我坐在阳台上,看着远处黑漆漆的天空,一根接一根地抽着。

烟雾呛得我直咳嗽,但我停不下来。

周秀兰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走到阳台门口,看着我,叹了口气。

“老赵,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我摇摇头:“没有,就是睡不着。”

“你别骗我了。”她走过来,坐在我旁边,“我都跟你过了大半辈子了,你心里有事,我能看不出来?”

我没说话。

“是不是跟儿子有关?”她问。

我的手抖了一下,烟灰掉在了地上。

“到底怎么了?”她的声音有些颤抖,“是不是子轩出什么事了?”

“没有,他好好的。”我赶紧说,“你别瞎想。”

“那他怎么这么久没打电话回来了?”周秀兰说,“以前他隔三差五就会打个电话,现在都快半个月了,一个电话都没有。我给他打过去,他也说不了几句就挂了。”

“他忙嘛,刚买了房子,事情肯定多。”

“再忙也不能连个电话都不打吧?”周秀兰的眼圈红了,“老赵,你说,是不是我们哪里做得不好,他不高兴了?”

我看着她的样子,心里像刀绞一样疼。

“没有的事。”我握住她的手,“你别胡思乱想,他就是太忙了。等过段时间,他闲下来了,自然会打电话回来的。”

周秀兰擦了擦眼角,点了点头。

“老赵,你说咱们这辈子,是不是太亏待儿子了?”她突然问。

“怎么会?”我说,“咱们什么都给他最好的,哪里亏待他了?”

“可是我觉得,咱们给他的还不够多。”周秀兰说,“你看人家城里的孩子,从小上补习班,学钢琴,学画画,学英语。咱们子轩呢?什么都没学过,全靠自己努力。”

“那不是挺好的吗?他自己争气,考上了好大学,找到了好工作。”

“可是他现在过得那么辛苦,还要还房贷,还要养家。咱们帮不上什么忙,我心里难受。”

我听了这话,鼻子一酸,差点没忍住。

她到现在还在替儿子着想,还在心疼他,还在觉得自己做得不够好。

可她不知道,她心心念念的儿子,根本就不在乎她的付出。

他甚至觉得,她的付出是理所当然的,是廉价的,是不值一提的。

“行了,别想了。”我拍了拍她的肩膀,“咱们尽力了,剩下的就看他自己了。”

周秀兰靠在我肩膀上,轻声说:“老赵,你说咱们老了以后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就是……万一哪天咱们动不了了,谁来照顾咱们?”

我愣了一下,不知道怎么回答。

这个问题,我从来没想过。

或者说,我不敢想。

我一直觉得,养儿防老,天经地义。我们把儿子养大了,他自然应该给我们养老送终。

可是现在,我突然不确定了。

一个在背后叫自己父母“老东西”、“老古董”的人,会在我们需要的时候伸出援手吗?

一个把我们当成提款机而不是亲人的人,会在我们病床前尽孝吗?

一个觉得我们是拖累、是包袱的人,会心甘情愿地照顾我们吗?

我不敢往下想了。

“到时候再说吧。”我含糊地回答,“车到山前必有路。”

周秀兰没有再追问,只是靠着我,轻轻地叹了口气。

那一夜,我们俩都没睡着。

第四章 裂痕

时间一天天过去,赵子轩的电话越来越少。

以前,他至少每周会打一次电话回来,问问我们的情况。可现在,半个月过去了,一个月过去了,他一个电话都没有。

周秀兰急了,每天都念叨着儿子为什么不打电话。她给赵子轩打过去,要么没人接,要么接了就说两句就挂,说是在忙。

“老赵,你说子轩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周秀兰愁眉苦脸地说,“他怎么都不接电话了?”

“他能出什么事?不就是忙吗?”我敷衍道。

“不对,我觉得不对劲。”周秀兰摇头,“以前他再忙,也会抽空打个电话的。现在倒好,连个人影都见不着了。”

“你要实在不放心,咱们去城里看看他?”我试探着问。

“好啊好啊!”周秀兰立刻来了精神,“咱们明天就去!”

我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其实,我并不想去。

我怕去了之后,看到的会是更加残酷的现实。

我怕我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跟赵子轩撕破脸。

我更怕的是,周秀兰会亲眼看到,她日思夜想的儿子,对她是什么态度。

但是,不去也不行。周秀兰已经起了疑心,如果不让她亲眼去看看,她只会越来越焦虑。

第二天一大早,我们就坐上了去城里的长途汽车。

车上,周秀兰兴奋得像个小孩子,不停地跟我说,要给儿子带点什么好吃的,要给儿媳妇买点什么礼物。

“咱们县城的土鸡蛋好,给子轩带一箱过去。”她说,“还有你上次买的那个蜂蜜,婉宁说好吃,再给她带一瓶。”

“行行行,都依你。”我无奈地笑着。

坐了三个多小时的车,终于到了城里。

我给赵子轩打电话,说我们在车站,问他住在哪里。

电话那头,赵子轩的语气明显有些不悦:“爸,你们怎么不提前说一声就来了?我这几天正忙着装修的事呢,没时间招待你们。”

“没关系,你不用管我们,我们就来看看,住两天就走。”我说。

“那……好吧。”他勉强答应了,“我把地址发给你,你们打车过来吧。”

挂了电话,我心里一阵苦涩。

他连来接我们都不愿意。

周秀兰却没注意到这些,她还在兴高采烈地看着车窗外的风景,感叹着城里的变化。

我们按照地址找到了赵子轩的新家。

那是一栋新建的高层住宅楼,小区环境不错,绿树成荫,还有人工湖和儿童游乐场。

站在楼下,我心里五味杂陈。

这栋楼,是用我们的血汗钱买的。

周秀兰却很高兴,拉着我的手说:“老赵,你看这小区多漂亮啊!子轩真有眼光!”

我笑了笑,没有说话。

坐上电梯,来到十五楼,按响了门铃。

开门的是苏婉宁。

她穿着一身名牌睡衣,头发披散着,脸上的表情有些不耐烦。

“爸,妈,你们来了。”她淡淡地说了一句,连个笑脸都没有。

“婉宁,好久不见了。”周秀兰热情地打招呼,“你还好吗?”

“还行吧。”苏婉宁侧身让开,“进来吧。”

我们走进屋子,一股新装修的气味扑面而来。房子确实很大,三室两厅,宽敞明亮。地上铺着崭新的木地板,墙上贴着素雅的壁纸,家具电器一应俱全。

“这房子真漂亮!”周秀兰赞叹道,“装修得真好!”

“还行吧。”苏婉宁漫不经心地说,“就是装修花了太多钱了,本来还想买个更好的沙发的,现在只能先将就着用了。”

我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

她在嫌我们给的钱不够多。

周秀兰却没听出来,还在四处打量着房间,嘴里不停地夸奖着。

这时,赵子轩从卧室里走了出来。

他看到我们,脸上挤出一个笑容:“爸,妈,你们来了。”

“子轩!”周秀兰一看到儿子,眼眶就红了,“妈可想你了!”

她走过去,想抱抱儿子,赵子轩却不动声色地后退了一步,避开了她的拥抱。

“妈,您别激动。”他说,“来,坐下说话。”

周秀兰有些尴尬,但还是顺从地在沙发上坐下了。

我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像吃了苍蝇一样恶心。

赵子轩在我们对面坐下,翘着二郎腿,一副主人的姿态。

“爸,妈,你们这次来,是有什么事吗?”他问。

“没事就不能来看看你啊?”周秀兰笑着说,“妈就是想你了,想看看你过得好不好。”

“我挺好的,你们不用担心。”赵子轩说,“倒是你们,这么大老远跑来,多辛苦啊。”

“不辛苦不辛苦,只要能见到你,妈一点都不辛苦。”周秀兰说着,从包里掏出带来的土特产,“你看,我给你带了土鸡蛋,还有蜂蜜,都是好东西。”

赵子轩看了一眼,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妈,这些东西城里都能买到,你们带这么多干嘛?多沉啊。”

“城里的哪有咱们乡下的好?”周秀兰说,“这些都是纯天然的,吃着放心。”

“行行行,放那儿吧。”赵子轩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气氛有些尴尬。

周秀兰似乎也感觉到了儿子的冷淡,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了。

“子轩,你最近工作怎么样?”她小心翼翼地找话题。

“还行吧,挺忙的。”赵子轩说,“公司最近接了个大项目,天天加班。”

“那你要注意身体啊,别太累了。”

“知道了。”

“婉宁呢?工作顺利吗?”

“她也挺好的。”赵子轩替苏婉宁回答了,“她现在换了份新工作,工资比以前高多了。”

“那就好,那就好。”周秀兰连连点头。

又是一阵沉默。

我坐在旁边,一句话也不想说。

我看着赵子轩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悲哀。

这就是我含辛茹苦养大的儿子。

这就是我倾尽所有去爱的儿子。

现在,他坐在我面前,却像是一个陌生人。

不,比陌生人还不如。

至少陌生人还会客客气气地对待我们,而他,连基本的礼貌都没有了。

“爸,妈,你们这次打算住几天?”赵子轩问。

“住两天就走。”我说。

“哦。”他应了一声,然后转头看向苏婉宁,“婉宁,你去收拾一下客房,让爸妈住。”

“客房还没收拾好呢。”苏婉宁说,“里面堆的都是装修剩下的材料,乱七八糟的。”

“那怎么办?”赵子轩皱了皱眉。

“要不让他们住酒店吧?”苏婉宁提议道,“小区门口就有个快捷酒店,挺方便的。”

赵子轩想了想,对我说:“爸,你看,家里还没收拾好,住着不方便。要不你们先去酒店住一晚?明天我让人把客房收拾出来,再接你们过来住。”

周秀兰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她大概没想到,儿子会让她去住酒店。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怒火,平静地说:“不用麻烦了,我们住酒店就行。”

“那也行。”赵子轩如释重负地说,“我送你们过去。”

我们拎着行李,跟着赵子轩走出了家门。

电梯里,周秀兰低着头,一言不发。

我看得出来,她在强忍着泪水。

到了酒店,赵子轩帮我们办了入住手续,然后就匆匆离开了,说是公司还有事。

临走前,他叮嘱了一句:“爸,妈,你们别到处乱跑,城里车多,不安全。”

说完,他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电梯口,心里一片冰凉。

第五章 绝望

那天晚上,周秀兰哭了很久。

她趴在床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肩膀一抖一抖的。

我坐在床边,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知道她为什么哭。

不是因为儿子让她住酒店,而是因为儿子对她的态度。

那种疏离,那种冷漠,那种不耐烦,像是一把无形的刀,把她那颗满怀期待的心,割得支离破碎。

“老赵,你说,子轩是不是不喜欢我们了?”她哭着问我。

“怎么会呢?他是你儿子,怎么可能不喜欢你?”我违心地说。

“那他为什么……为什么对我们这么冷淡?”周秀兰抬起头,满脸泪痕地看着我,“以前他不是这样的,以前他很黏我的,每次回家都要跟我聊很久。可现在,他连看都不想看我一眼。”

“他长大了,有自己的生活了。”我说,“男人嘛,总是要面子的,不可能像小时候那样腻着父母。”

“可是……可是我总觉得,他跟以前不一样了。”周秀兰哽咽着说,“他看我的眼神,好像在看一个外人。”

我心里一痛,说不出话来。

她感觉到了。

她虽然没有听到那些话,但她感觉到了儿子的变化。

母子连心,这句话不是没有道理的。

“老赵,你说,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周秀兰抓住我的手,急切地问,“是不是我哪里得罪他了?还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

“没有,你什么都没做错。”我握住她的手,用力握紧,“你是一个好妈妈,你为他付出了那么多,你没有对不起任何人。”

“那他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周秀兰崩溃地大哭起来,“我就这么一个儿子,我把他当成命根子,我什么都给他了,他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我无言以对。

我也想问她同样的问题。

我们到底做错了什么,要让自己的亲生儿子这样对待?

那天晚上,周秀兰哭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早上,她的眼睛肿得像个核桃。

我劝她回去,她不肯,说要再去看看儿子。

“也许昨天是他心情不好,今天就好了。”她抱着最后一丝希望说。

我不忍心打破她的幻想,只好陪着她又去了赵子轩家。

这一次,开门的是赵子轩本人。

他看到我们,脸上的表情有些不自然:“爸,妈,你们怎么又来了?”

“我们想来看看你。”周秀兰强笑着说,“顺便帮你收拾收拾房子。”

“不用了,房子我自己会收拾。”赵子轩挡在门口,没有让我们进去的意思,“你们还是回去吧,这里真的没什么需要帮忙的。”

“子轩,你就让我们进去坐坐吧。”周秀兰哀求道,“妈就想跟你说说话。”

赵子轩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让开了身子。

我们进了屋,发现客厅里坐着几个人,好像是赵子轩的朋友。

他们看到我们,都露出了好奇的表情。

赵子轩有些不自在,介绍道:“这是我爸妈。”

那些人礼貌地点了点头,但没有多说什么。

周秀兰局促地站在客厅中央,不知道该做什么。

“妈,您坐吧。”赵子轩指了指沙发。

周秀兰小心翼翼地坐下了,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我去厨房倒了两杯水,递给周秀兰一杯。

气氛很尴尬。

赵子轩的朋友们似乎也感觉到了不对劲,纷纷起身告辞。

“子轩,那我们先走了,改天再聚。”

“好的,慢走。”

送走了朋友,赵子轩回到客厅,脸色阴沉了下来。

“爸,妈,你们到底想干什么?”他冷冷地问。

“我们……”周秀兰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我跟你们说了,我很忙,没时间陪你们。”赵子轩不耐烦地说,“你们要是没什么事,就早点回去吧。在这儿待着也是浪费时间。”

“子轩,你怎么能这么说?”周秀兰的眼眶又红了,“我们是你的父母啊,你就这么不想见到我们吗?”

“我不是不想见到你们,我是真的很忙!”赵子轩提高了声音,“你们知不知道,我每天有多少事情要做?我要上班,要装修房子,还要应付各种应酬。你们倒好,一声不吭就跑来了,这不是给我添乱吗?”

“我们只是想你了……”

“想我了就打电话啊!跑过来干嘛?”赵子轩打断了她的话,“你们知不知道,你们这样突然出现,让我很为难?”

“为难什么?”我终于忍不住开口了,“我们来看看自己的儿子,有什么好为难的?”

赵子轩看了我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不屑。

“爸,你不懂。”他说,“我们现在的生活跟你们不一样,我们有我们的圈子,有我们的规矩。你们这样冒冒失失地闯进来,会让别人笑话的。”

“谁会笑话你?”我问,“我们是你的父母,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你们当然不是见不得人的东西,但是……”赵子轩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但是你们跟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们不懂我们的生活方式,也不懂我们的社交礼仪。你们在这里,只会让我难堪。”

这番话,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我的心上。

周秀兰更是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子轩,你……你嫌我们丢人?”她颤声问道。

赵子轩没有说话,但他的沉默,已经是最好的回答。

周秀兰的眼泪夺眶而出。

她站起身,踉跄着往外走。

“秀兰!”我连忙追上去。

走到门口,我回头看了赵子轩一眼。

他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看着我们,眼神里没有一丝愧疚,更没有一丝挽留。

那一刻,我彻底明白了。

我们在他心里,已经没有任何分量了。

那42万,买断的不只是一套房子,还有我们之间最后的亲情。

第六章 决裂

回到酒店,周秀兰把自己关在卫生间里,哭了整整两个小时。

我站在门外,听着她压抑的哭声,心如刀割。

等她出来的时候,眼睛已经哭得通红,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灵魂一样,呆呆地坐在床上,一动不动。

“秀兰,你吃点东西吧。”我端着一碗泡面,递到她面前。

她摇了摇头。

“不吃东西怎么行?你身体会受不了的。”

她还是摇头。

我叹了口气,把泡面放在床头柜上,坐在她身边。

“秀兰,咱们回家吧。”我说。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泪又流了下来。

“老赵,咱们的儿子,怎么会变成这样?”她哽咽着问。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我也想知道答案。

“是不是咱们的教育出了问题?”周秀兰自责地说,“是不是咱们太惯着他了,让他变成了一个自私自利的人?”

“也许是吧。”我苦涩地说,“咱们把他保护得太好了,让他以为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

“可是……可是咱们是为了他好啊!”周秀兰痛哭道,“咱们什么都给他最好的,就是希望他能过得好。可他怎么能这样对我们?他怎么能这样忘恩负义?”

“有些人,你对他越好,他越不懂得珍惜。”我说。

“那咱们现在怎么办?”周秀兰无助地看着我,“钱已经给他了,房子也买了,咱们还能怎么办?”

“钱没了可以再挣,但人心没了,就再也找不回来了。”我说,“咱们就当这42万,买了一个教训吧。”

“可是我不甘心啊!”周秀兰哭喊着,“那是咱们一辈子的积蓄,是咱们的血汗钱!他凭什么这样对我们?!”

“不甘心又能怎样?”我苦笑,“难道还能把钱要回来不成?”

周秀兰愣住了。

她看着我,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来。

“算了,秀兰。”我握住她的手,“咱们认了。就当是上辈子欠他的,这辈子还清了。”

周秀兰扑到我怀里,放声大哭。

我抱着她,眼泪也止不住地往下流。

那一刻,我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绝望。

不是对钱的绝望,而是对人心的绝望。

我们养了三十年的儿子,我们倾注了所有心血的儿子,到头来,却成了最伤我们心的人。

当天下午,我们就收拾行李,准备回家。

临走前,我给赵子轩发了一条短信:“我和你妈回去了,你好自为之。”

他没有回复。

甚至连一句“路上小心”都没有。

坐在回家的长途汽车上,周秀兰靠在窗边,一言不发地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风景。

她的眼神空洞,像是一潭死水。

我知道,她的心已经死了。

被她的亲生儿子,亲手杀死的。

回到家后,周秀兰大病了一场。

她躺在床上,发烧,说胡话,整个人瘦了一圈。

我守在她床边,寸步不离地照顾她。

那些天,我无数次拿起手机,想给赵子轩打电话,告诉他他妈病了。

但每次,我都忍住了。

我不想再求他了。

我不想再让他有机会伤害我们。

这场病,持续了半个多月。

等周秀兰慢慢好起来的时候,已经是秋天了。

院子里的树叶黄了,风一吹,簌簌地往下掉。

周秀兰坐在院子里晒太阳,看着满地落叶,突然说了一句:“老赵,我想通了。”

“想通什么了?”

“咱们这一辈子,太傻了。”她说,“咱们把所有的一切都给了儿子,却忘了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我没有说话。

“从现在开始,咱们要为自己活了。”周秀兰转过头,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从未有过的坚定,“咱们不能再指望他了。”

我点了点头。

“对,咱们为自己活。”

从那天起,我们的生活发生了变化。

我们不再节衣缩食地省钱,不再把所有好东西都留给儿子。我们开始学着享受生活,买自己喜欢的衣服,吃想吃的东西,去想去的地方。

虽然我们的退休金不多,但足够我们过上简单而舒适的生活。

我们也开始学着拒绝。

赵子轩偶尔会打电话来,说房贷压力大,让我们支援一点。以前,我们会二话不说地把钱转过去。但现在,我们会找各种理由推脱。

不是因为我们狠心,而是因为我们终于明白,如果我们继续这样无底线地付出,只会让他更加肆无忌惮。

我们要让他学会独立,学会承担责任。

哪怕这个过程会很痛苦。

第七章 转折

转眼间,一年过去了。

这一年里,赵子轩只回来过一次,还是过年的时候。

那次回来,他待了不到两天就走了,理由是公司有急事。

周秀兰没有挽留,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工作要紧,你回去吧。”

赵子轩走后,周秀兰坐在客厅里,看着电视发呆。

我以为她会难过,但她没有。

她只是轻轻叹了口气,然后起身去做晚饭了。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她真的变了。

变得坚强了,也变得淡然了。

也许,这就是所谓的“哀莫大于心死”吧。

这一年里,我们也听说了一些关于赵子轩的消息。

听说他换了新车,是一辆二十多万的合资品牌。

听说他和苏婉宁出国旅游了,去了欧洲。

听说他在朋友圈里晒各种美食、美景、奢侈品。

每一次听到这些消息,周秀兰都会沉默一会儿,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做自己的事情。

我知道,她心里还是在意的。

但她学会了隐藏。

学会了不让自己的情绪外露。

有一天,我无意中在手机上看到了赵子轩的朋友圈。

他发了一张照片,是他在一家高档餐厅吃饭的照片。桌上摆满了精致的菜肴,背景是璀璨的城市夜景。

配文是:“努力工作,就是为了更好地享受生活。”

下面有很多点赞和评论,都是羡慕和赞美的话。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那顿饭,恐怕顶得上我们老两口一个月的伙食费。

而他,从来没有问过我们吃得好不好,穿得暖不暖。

我把手机放下,走出房间,看到周秀兰正在院子里浇花。

夕阳的余晖洒在她身上,映出一片温暖的金色。

她的头发已经白了大半,脸上的皱纹也越来越深了。

但她的眼神,却比以前清澈了许多。

“老赵,你看这花开得多好。”她指着墙角的一株月季,笑着说。

那株月季是我们春天种下的,现在已经开出了粉红色的花朵。

“是啊,很好看。”我说。

“咱们以后多种点花,把院子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周秀兰说,“等花开了,咱们就在院子里喝茶、赏花,多好。”

“好。”我笑着点头。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这样的生活也挺好的。

虽然没有大富大贵,但至少平静安稳。

虽然没有儿女绕膝的天伦之乐,但至少还有彼此陪伴。

也许,这就是老天爷给我们安排的最好结局。

然而,命运似乎并不打算就这样放过我们。

第八章 意外

秋天的一个傍晚,我正在院子里扫地,突然接到一个陌生电话。

“请问是赵建国先生吗?”电话那头是一个陌生的男声。

“是我,你是哪位?”

“我是市公安局的,请问赵子轩是你儿子吗?”

我心里咯噔一下:“是,是我儿子。他怎么了?”

“赵子轩涉嫌经济犯罪,已经被我们刑事拘留了。请你尽快来一趟公安局。”

我手里的扫帚掉在了地上。

“老赵,怎么了?”周秀兰从屋里走出来,看到我脸色不对,紧张地问。

“没……没什么。”我强装镇定,“我出去一趟,有点事。”

“什么事?”

“就是……老李找我下棋。”我随便找了个借口。

周秀兰狐疑地看着我,但没有追问。

我匆匆出门,打了辆车直奔公安局。

一路上,我的脑子一片混乱。

赵子轩怎么会涉嫌经济犯罪?他不是在公司上班吗?怎么会跟犯罪扯上关系?

到了公安局,一个民警接待了我。

“赵子轩涉嫌挪用公款,数额巨大。”民警告诉我,“他在公司担任财务主管期间,利用职务之便,多次将公司资金转移到私人账户,累计金额高达两百多万元。”

我听得目瞪口呆。

两百多万?!

他疯了不成?!

“我们已经掌握了确凿证据,他本人也对犯罪事实供认不讳。”民警说,“现在案件正在进一步调查中,按照法律规定,他可能会面临五年以上的有期徒刑。”

我感觉天旋地转,差点站不稳。

“警官,我儿子……他真的做了这种事?”我难以置信地问。

“是的,他已经承认了。”民警说,“我们通知你来,是想了解一下他的家庭情况,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帮助他的地方。”

我浑浑噩噩地走出公安局,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感觉整个世界都崩塌了。

我一直以为,赵子轩只是自私了一点,冷漠了一点,但我从来没想过,他会走上犯罪的道路。

两百多万!

他到底在想什么?!

他难道不知道,这是犯法的吗?

他难道不知道,一旦被抓,他这辈子就毁了吗?

我蹲在路边,双手抱头,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不知道该不该告诉周秀兰。

我更不知道,赵子轩的未来,会变成什么样子。

第九章 抉择

我在路边蹲了很久,直到天色完全暗下来,才慢慢地站起来。

腿已经麻了,走路都有些踉跄。

我拿出手机,想给赵子轩打个电话,但想起他现在在看守所,根本接不了电话。

我又想给苏婉宁打电话,但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拨出去。

那个女人,自从我们上次闹翻之后,就再也没有联系过我们。她大概还不知道赵子轩出事了吧?

或者,她已经知道了,但选择了置身事外?

我想了想,还是决定先回家。

这件事太大了,我需要时间消化。

回到家的时候,周秀兰已经做好了晚饭,正坐在餐桌旁等我。

“怎么去了这么久?”她问,“老李找你下棋,也不用下到这么晚吧?”

“嗯,多下了几盘。”我敷衍道。

“快吃饭吧,菜都凉了。”她给我盛了一碗饭。

我接过饭碗,却一点食欲也没有。

“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周秀兰看出了我的异常。

“没事,可能是有点累了。”我说。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周秀兰放下筷子,盯着我,“你今天下午就不对劲,出去了一趟回来,整个人都变了。”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老赵,你到底怎么了?”周秀兰的声音有些颤抖,“是不是……是不是子轩出事了?”

我看着她焦急的眼神,心里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秀兰,我跟你说件事,但你一定要冷静。”我艰难地开口。

“什么事?你快说!”周秀兰急了。

“子轩……他被抓了。”

“什么?!”周秀兰猛地站了起来,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被抓了?为什么?他犯了什么事?”

“他……他挪用公款,数额很大,可能要坐牢。”

周秀兰的身体晃了晃,差点摔倒。

我赶紧扶住她:“秀兰,你冷静点!”

“冷静?我怎么冷静?!”周秀兰歇斯底里地喊了起来,“我儿子要坐牢了,你让我怎么冷静?!”

她挣脱我的手,冲进卧室,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我听到里面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声。

我站在门外,心如刀绞。

我知道,这个消息对她来说,无异于晴天霹雳。

虽然她对赵子轩已经心冷了,但那毕竟是她的儿子,是她怀胎十月、含辛茹苦养大的儿子。

听到他要坐牢的消息,她怎么可能不心痛?

那天晚上,周秀兰哭了整整一夜。

我也一夜没睡。

第二天一早,周秀兰红肿着眼睛走出卧室,第一句话就是:“老赵,咱们得救他。”

“怎么救?”我问,“他犯了法,咱们能怎么办?”

“咱们去找律师,花钱请最好的律师!”周秀兰说,“只要能让他少判几年,多少钱都行!”

“秀兰,你清醒一点。”我叹了口气,“他挪用了两百多万,这不是小数目。就算请再好的律师,也不可能让他无罪释放。”

“那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去坐牢啊!”周秀兰哭喊道,“他才三十岁,还没生孩子呢!要是坐了牢,他这辈子就完了!”

“这是他自作自受。”我说,“他做错事,就要承担后果。”

“老赵,你怎么能这么狠心?!”周秀兰不可置信地看着我,“他是你儿子!”

“正因为他是我的儿子,我才不能纵容他。”我说,“如果他这次逃过了惩罚,下次只会犯更大的错误。”

“可是……”

“秀兰,你听我说。”我握住她的手,“我知道你心疼他,我也心疼他。但是,我们不能替他承担罪责。他必须为自己的行为负责,这是成长的代价。”

周秀兰看着我,眼泪不停地往下流。

“老赵,我真的好害怕。”她哭着说,“我怕他在里面受苦,我怕他出来后找不到工作,我怕他一辈子都毁了。”

“不会的。”我安慰她,“他还年轻,还有机会重新开始。只要他能吸取教训,改过自新,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可是……”

“别可是了。”我打断她,“咱们现在要做的,不是想办法替他脱罪,而是想办法让他认识到自己的错误,真心悔改。”

周秀兰沉默了。

过了很久,她才轻轻地点了点头。

“老赵,我听你的。”她说。

第十章 探监

一个星期后,我们去看守所探望赵子轩。

隔着厚厚的玻璃,我看到他穿着囚服,剃了光头,整个人憔悴不堪,眼窝深深地陷了下去,完全没有了以前意气风发的样子。

他看到我们,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爸,妈……”他拿起电话,声音哽咽。

“子轩,你在里面还好吗?”周秀兰一开口,眼泪就掉了下来。

“妈,我对不起你们。”赵子轩低下头,不敢看我们,“我让你们失望了。”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我冷冷地说,“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爸,我知道错了。”赵子轩抬起头,泪流满面,“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该贪心,不该挪用公款,不该辜负你们的期望。”

“你知道错在哪里吗?”我问。

“我不该违法乱纪,不该做对不起公司的事。”

“不只是这些。”我说,“你最错的,是辜负了我们对你的信任。我们把你养大,供你读书,帮你买房,不是为了让你去犯罪的。”

赵子轩低下了头,无言以对。

“子轩,你在里面要好好改造。”周秀兰哭着说,“争取早日出来,重新做人。”

“妈,你放心,我一定会的。”赵子轩擦了擦眼泪,“我会好好表现,争取减刑。”

“那就好。”周秀兰点了点头,“你要照顾好自己,别让自己受委屈。”

“我知道了。”

“还有,婉宁那边……”周秀兰犹豫了一下,“她知道你的事了吗?”

赵子轩的脸色一暗:“知道了。她……她要跟我离婚。”

周秀兰愣住了。

“她说,她不能跟一个罪犯过日子。”赵子轩苦笑道,“她说她早就受够了,正好趁这个机会解脱。”

“她怎么能这样?!”周秀兰气愤地说,“你们是夫妻,应该有难同当才对!”

“算了,妈。”赵子轩摇了摇头,“她不怪我,是我咎由自取。我不配拥有幸福。”

我看着他那副颓废的样子,心里五味杂陈。

一方面,我为他的遭遇感到心痛。

另一方面,我又觉得这是他自己种下的苦果,怨不得别人。

“子轩,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会走到今天这一步?”我问。

赵子轩沉默了。

“因为你太贪婪了。”我说,“你想要的太多,付出的太少。你以为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所以你肆无忌惮地去索取,去占有,却从来没有想过,这一切都需要代价。”

赵子轩低着头,一言不发。

“你还记得吗?你小时候,我经常跟你说一句话:‘做人要脚踏实地,不能好高骛远。’你那时候总是点头说记住了,但你真的记住了吗?”

“爸,我……”赵子轩张了张嘴,却说不下去了。他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着,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面前的台面上。

我看着他那副模样,心里说不出的复杂。有愤怒,有心痛,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子轩,你在里面好好反省吧。”我站起身来,“我和你妈先回去了。”

“爸!”赵子轩突然叫住我,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我,“爸,我对不起您和妈。我不该……我不该那样对你们。”

我愣了一下,没有说话。

“我知道错了。”他的声音沙哑,“我不该嫌弃你们,不该觉得你们丢人,不该把你们的好意当成理所当然。我……我真的是个混蛋。”

周秀兰在旁边泣不成声。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我叹了口气,“好好改造吧,争取早点出来。”

“我会的。”赵子轩用力地点了点头,“爸,妈,你们保重身体,别再为我操心了。”

我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走出看守所的大门,阳光刺得我睁不开眼睛。

我抬头看了看天空,湛蓝湛蓝的,一朵云彩都没有。

“老赵,你说,子轩他真的会改吗?”周秀兰红着眼眶问我。

“会的。”我说,“人在绝境中,总会想明白一些事情的。”

“那就好。”周秀兰擦了擦眼泪,“只要他能改,我就放心了。”

我握住她的手,用力握了握。

“走吧,咱们回家。”

回家的路上,我们谁都没有说话。

窗外的风景飞速掠过,田野、村庄、城镇,一幕幕熟悉的画面,像是在诉说着岁月的流逝。

我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赵子轩小时候的模样。

他三岁的时候,胖乎乎的,特别喜欢笑。每次我下班回家,他都迈着小短腿跑过来,抱住我的腿,奶声奶气地喊“爸爸”。

他七岁的时候,上了小学,成绩很好,每次考试都是第一名。老师夸他聪明,同学都喜欢跟他玩。他那时候的理想是当一名科学家,说要发明很多有用的东西,让爸爸妈妈过上好日子。

他十五岁的时候,上了初中,开始叛逆了。他不再像小时候那样黏着我们,有了自己的小秘密。但他依然很懂事,知道我们辛苦,从来不乱花钱。

他十八岁的时候,考上了大学,是我们县里第一个考上重点大学的。全村人都来祝贺,我和秀兰笑得合不拢嘴。他走的那天,秀兰哭了一整夜,说舍不得儿子。

他二十二岁的时候,大学毕业了,留在城里工作。他第一次拿到工资,给我们每人买了一身新衣服。虽然款式不太好看,但我们穿在身上,心里比蜜还甜。

他二十五岁的时候,结婚了。新娘是城里姑娘,长得漂亮,家境也不错。我们觉得很满意,觉得儿子有出息了,能找到这么好的媳妇。

他二十八岁的时候,开始变了。

变得虚荣,变得浮躁,变得目中无人。

他开始嫌弃我们,嫌弃这个家,嫌弃这个生他养他的地方。

他把我们的付出当成理所当然,把我们的爱当成负担。

他一步一步地走向深渊,而我们,却浑然不觉。

想到这里,我的眼眶湿润了。

我不知道,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是我们的教育方式不对,还是这个社会改变了他?

也许,两者都有吧。

第十一章 庭审

三个月后,赵子轩的案件开庭审理了。

我和周秀兰早早地赶到了法院,坐在旁听席上,等待着审判的开始。

法庭里庄严肃穆,法官穿着黑色的法袍,神情威严。检察官和辩护律师分坐两侧,各自准备着自己的材料。

当赵子轩被法警带上来的时候,周秀兰忍不住捂住了嘴巴,眼泪夺眶而出。

他瘦了很多,穿着囚服,戴着手铐,步履蹒跚地走向被告席。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视了一圈,最后落在了我们身上。

他朝我们微微点了点头,嘴角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庭审开始了。

检察官宣读了起诉书,列举了赵子轩挪用公款的种种罪行。每一项罪名,都有确凿的证据支撑。

赵子轩低着头,没有辩解。

当法官问他是否认罪的时候,他抬起头,声音清晰地说:“我认罪。”

那一刻,我看到他的眼睛里,有一种从未有过的平静。

也许,他终于想通了。

也许,他终于接受了现实。

辩护律师为他做了辩护,强调他是初犯,且认罪态度良好,请求法庭从轻处罚。

检察官则表示,赵子轩身为公司财务主管,利用职务之便挪用巨额公款,性质恶劣,影响极坏,应当依法严惩。

双方唇枪舌剑,争论不休。

最后,法官宣布休庭,择日宣判。

走出法庭的时候,周秀兰紧紧抓着我的胳膊,脸色苍白。

“老赵,你说,子轩会被判多少年?”她颤抖着问我。

“不知道。”我摇了摇头,“看法官怎么判吧。”

“我好害怕。”她的眼泪又流了下来,“我怕他判得太重,我怕他要在里面待很多年。”

“别怕。”我拍了拍她的手,“不管判多少年,咱们都等他。”

周秀兰点了点头,靠在我肩膀上,无声地哭泣。

一个星期后,判决结果出来了。

赵子轩因挪用公款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七年。

听到这个判决的时候,周秀兰当场晕了过去。

我扶着她,心里也是一阵绞痛。

七年。

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但对于一个三十岁的年轻人来说,七年,足以改变他的一生。

第十二章 重生

赵子轩被送往监狱服刑的那天,我们去送他。

隔着铁栅栏,他穿着灰色的囚服,剃着光头,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

“爸,妈,你们回去吧。”他说,“不用担心我,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子轩,你在里面要好好的。”周秀兰哭着说,“要听管教的话,要好好劳动,争取早日出来。”

“妈,您放心,我会的。”赵子轩说,“我已经想通了,这是我应得的惩罚。我会好好改造,不会再让你们失望了。”

“那就好,那就好。”周秀兰连连点头。

“爸。”赵子轩转向我,眼神认真,“您说得对,做人要脚踏实地,不能好高骛远。我以前太浮躁了,总想着一步登天,结果摔得很惨。以后,我会踏踏实实地做人,一步一个脚印地往前走。”

我看着他那双真诚的眼睛,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你能这么想,就说明你真的长大了。”我说,“七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在里面好好学点本事,出来后,重新开始。”

“嗯,我会的。”赵子轩用力地点了点头。

“去吧。”我朝他摆了摆手,“好好改造,我们等你回来。”

赵子轩转过身,跟着狱警走进了监狱深处。

铁门缓缓关闭,发出沉闷的响声。

周秀兰趴在我肩上,哭得撕心裂肺。

我抱着她,眼眶也湿润了。

但我的心里,却有了一丝释然。

也许,这七年的牢狱之灾,对赵子轩来说,是一次重生的机会。

他可以在里面静下心来,好好地反思自己的人生,找到真正的方向。

等他出来的时候,或许会是一个全新的他。

第十三章 守望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间,两年过去了。

这两年,我和周秀兰的生活,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我们不再像以前那样,整天围着儿子转。我们开始有了自己的生活,自己的爱好。

周秀兰加入了社区的广场舞队,每天晚上都去跳一个小时。她的身体比以前好了很多,人也开朗了不少。

我则迷上了钓鱼,每个周末都会约上几个老伙计,去郊区的河边钓上一整天。虽然经常空军,但那种悠闲自在的感觉,让我很享受。

我们每个月都会去探望赵子轩一次,给他带些生活用品和书籍。

他在监狱里表现很好,积极劳动,认真学习,还拿到了几个技能证书。管教说他改造态度端正,有望获得减刑。

听到这些消息,我和周秀兰都很欣慰。

有一次,我们去探望他的时候,他告诉我们,他在里面自学了会计和法律知识,还报名参加了函授课程,准备考取注册会计师证书。

“爸,妈,我想好了。”他说,“等我出去以后,我要用自己的专业知识,做一份正当的工作。我不会再走歪门邪道了。”

我看着他坚定的眼神,心里充满了骄傲。

“好,有志气。”我说,“只要你肯努力,一定能成功的。”

周秀兰在旁边抹着眼泪,但这一次,是开心的泪水。

“子轩,妈妈相信你。”她说,“你一定可以的。”

赵子轩笑了,那是我很久没有见过的笑容。

真诚,坦然,充满希望。

那一刻,我知道,我的儿子,真的回来了。

第十四章 团聚

第四年的时候,赵子轩因为表现突出,获得了减刑,刑期缩短为五年。

听到这个消息,周秀兰高兴得像个孩子,在家里又蹦又跳,还特意做了一桌子好菜庆祝。

“老赵,咱们儿子要提前出来了!”她一边炒菜,一边兴奋地说,“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是啊,太好了。”我笑着说。

“等他出来,咱们一定要好好给他接风洗尘。”周秀兰说,“做他最爱吃的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鲈鱼……”

“行行行,都依你。”我笑着摇头。

那一天,我们家充满了久违的欢声笑语。

第五年春天,赵子轩刑满释放。

那天,我和周秀兰一大早就起来了,收拾得干干净净,然后坐车去监狱接他。

站在监狱门口,周秀兰紧张地搓着手,不停地张望着。

“老赵,你说子轩会变成什么样?”她问我。

“应该会比以前成熟稳重吧。”我说。

“那就好,那就好。”她连连点头。

上午九点,监狱的铁门缓缓打开。

一个穿着普通衣服的年轻人,背着简单的行李,走了出来。

是赵子轩。

他比进去的时候壮实了一些,皮肤黑了一些,但精神很好,眼神清澈明亮。

他看到我们,快步走了过来。

“爸,妈!”他喊了一声,声音有些哽咽。

“子轩!”周秀兰扑上去,紧紧地抱住他,“儿子,你终于出来了!”

“妈,我回来了。”赵子轩也抱住母亲,泪水夺眶而出。

我站在旁边,看着他们母子相拥的画面,眼眶也湿润了。

这一刻,我等了五年。

“好了好了,别哭了。”我走上前,拍了拍赵子轩的肩膀,“出来就好,出来就好。”

赵子轩松开母亲,转向我,深深地鞠了一躬。

“爸,谢谢您和妈这么多年对我的不离不弃。”他郑重地说,“我发誓,以后一定好好做人,好好孝顺你们,再也不让你们操心了。”

“好。”我点了点头,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男子汉大丈夫,说到做到。”

“我一定做到。”他用力地点了点头。

回家的路上,赵子轩跟我们说了很多。

他说他在监狱里想了很多,想明白了以前很多想不通的事情。

他说他终于理解了,什么是最重要的。

他说他以前太傻了,为了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失去了最珍贵的东西。

“爸,妈,我以前对你们做的那些事,真的太混蛋了。”他愧疚地说,“我嫌弃你们,觉得你们丢人,还说那些伤人的话。我现在想起来,真想抽自己几个耳光。”

“过去的事就别提了。”我摆了摆手,“重要的是以后。”

“对,以后。”赵子轩点了点头,“以后我一定会好好孝敬你们,弥补以前的过错。”

周秀兰在旁边抹着眼泪,但脸上满是笑容。

“好,好,妈相信你。”

回到家,周秀兰做了一大桌子菜,全都是赵子轩爱吃的。

一家人围坐在餐桌旁,吃着饭,聊着天,其乐融融。

那一刻,我感觉,这个家,终于又完整了。

第十五章 新生

赵子轩回来后,并没有急着找工作,而是先在家休息了一段时间。

他每天早起,陪着我们去公园散步,帮周秀兰做家务,陪我下棋聊天。

他变得很耐心,很细心,跟以前那个浮躁傲慢的他,判若两人。

有一次,我跟他下棋的时候,他突然说了一句:“爸,你知道吗?在里面的那些日子,我最想念的,就是跟你下棋。”

我愣了一下,没有说话。

“以前在家的时候,你总想让我陪你下棋,我总是不耐烦,觉得浪费时间。”他苦笑道,“现在想想,那时候真的太不懂事了。”

“现在懂了也不晚。”我说。

“是啊,不晚。”他点了点头,“以后我有的是时间陪你下棋。”

我笑了笑,心里暖暖的。

一个月后,赵子轩找到了一份工作,在一家会计师事务所做审计员。

虽然工资不高,但他做得很认真,很投入。

他说,他要从基层做起,一步一个脚印地往上爬。

他说,他要用自己的双手,创造属于自己的未来。

看着他每天早出晚归、兢兢业业的样子,我感到很欣慰。

我的儿子,终于长大了。

第十六章 考验

然而,生活并不会一帆风顺。

赵子轩出狱后的第三个月,一个意想不到的考验降临了。

那天晚上,他突然接到一个电话,脸色变得很难看。

“怎么了?”我问。

“是……是苏婉宁。”他犹豫了一下,说道,“她说她想见我。”

我愣住了。

苏婉宁?那个在他入狱后就提出离婚的女人?那个在他最困难的时候选择离开的女人?她怎么还有脸来找他?

“你想去见她吗?”我问。

赵子轩沉默了。

“我也不知道。”他苦笑了一下,“说实话,我还没想好怎么面对她。”

“那就去见一面吧。”我说,“有些事情,总要当面说清楚。”

赵子轩点了点头。

第二天,他去见了苏婉宁。

回来后,他的表情很复杂。

“她说什么了?”周秀兰忍不住问道。

“她说她后悔了。”赵子轩说,“她说她当初不应该跟我离婚,她说她这几年过得不好,她说她想跟我复婚。”

“复婚?”周秀兰瞪大了眼睛,“她还有脸说这种话?”

“妈,你别激动。”赵子轩平静地说,“我跟她说,不可能了。”

“为什么?”周秀兰有些意外,“你不是还喜欢她吗?”

“喜欢是喜欢过,但已经过去了。”赵子轩说,“在我最需要她的时候,她选择了离开。这样的人,不值得我再去爱了。”

我看着赵子轩,心里暗暗点头。

他长大了。

真的长大了。

“你能这么想,我就放心了。”我说。

“爸,妈,你们放心。”赵子轩认真地说,“以后,我只想好好孝顺你们,好好过自己的日子。其他的,我不会再想了。”

周秀兰抹了抹眼泪,笑着说:“好,好,妈支持你。”

尾声

三年后。

赵子轩已经成为那家会计师事务所的高级审计师,年薪不菲。

他在城里买了自己的房子,不大,但很温馨。

每个周末,他都会开车回来,陪我们吃饭、聊天、散步。

有时候,他会带着我们去周边旅游,看看外面的世界。

他变得越来越成熟,越来越稳重,也越来越懂得珍惜。

有一天,我们三个人坐在院子里喝茶。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斑驳陆离。

“爸,妈。”赵子轩突然开口,“我想跟你们说一件事。”

“什么事?”我问。

“我谈了一个女朋友。”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是我们公司的同事,人很好,很善良。”

周秀兰一听,顿时来了精神:“真的?什么时候带回来给我们看看?”

“下周末吧。”赵子轩笑着说,“她说想来拜访你们。”

“好好好!”周秀兰高兴得合不拢嘴,“妈一定好好准备!”

我看着赵子轩脸上幸福的笑容,心里感慨万千。

五年前,他还是一个锒铛入狱的阶下囚。

而现在,他已经成为一个事业有成、感情稳定的成功人士。

这中间,经历了多少磨难,多少波折,只有我们自己知道。

“爸,谢谢你。”赵子轩突然转过头,认真地对我说,“谢谢你当年没有放弃我,谢谢你教会我做人。”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傻孩子,你是我的儿子,我怎么会放弃你呢?”

赵子轩的眼眶红了,但他忍住了泪水。

他端起茶杯,举到我面前:“爸,我以茶代酒,敬您一杯。”

我也端起茶杯,跟他碰了一下。

“好,干了。”

我们一饮而尽。

阳光洒在我们的脸上,温暖而明亮。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所有的苦难,都已经过去了。

未来的日子,一定会越来越好。

因为,我们一家人,终于找回了彼此。

也找回了,那份最珍贵的亲情。

全文完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