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沐冉,你敢私下约我的人?”
梁泽宇冲过来的时候,带倒了过道那把空椅子。椅子腿刮着地砖,声音尖得刺耳。他一把搂住苏沐冉的肩,力气大得她整个人往旁边歪。
“你……你放开……”苏沐冉声音发抖,手抵在他胸口推了两下,没推动。
“我放?你昨晚上哪去了?我打你电话你关机,今天倒有空跟人吃饭?”梁泽宇嗓门很大,邻桌有人放下筷子朝这边看。
“梁泽宇你疯了!这什么地方你——”苏沐冉脸白得吓人,眼神慌乱地往我这边扫。
“什么地方?我让你看看这是什么地方。你背着我跟别的男人约会,你当我是谁?”梁泽宇又把她往怀里按了按,眼睛始终没看我。
我没动。
餐巾从腿上滑下去,我弯腰捡起来,拍了拍,重新折好放回桌上。
手机在裤袋里震了一下。我摸出来,按亮屏幕。屏幕光从下往上打过来,梁泽宇终于侧过头看我一眼。
“梁泽宇,你今晚——”
话没说完。
第一章 温水里的手机
事情要从那顿饭往前倒。
那天我难得没加班。工地上刚验收完一层楼板,浑身灰尘味,回家冲了个澡,换身干净衣服。苏沐冉在梳妆台前抹脸,从镜子里看见我,说:“今晚出去吃?”
我说好。她最近总说忙,半个月没一起正经吃顿饭。我打了电话给周野,他馆子里给留了个靠窗的小桌。
出门前我接了个电话,是材料商老赵,问明天能不能结笔款。我说不急,再等等。老赵在电话里笑,说陆工你这话我听得耳朵起茧了。我也笑,挂电话时顺手把录音功能关了。那是职业习惯,在工地待久了,扯皮的事多,电话里说过的话转身不认账的人不少。我没跟苏沐冉提。
上车时她一直在回消息,屏幕亮得勤。我瞥见一个“梁”字,没细看。她平时工作群多,客户也多,我不爱翻她手机。她以前说过,最烦男人查岗。我觉得夫妻之间这点信任还是要有的。
到了地方,周野在门口迎,嘴上一句“哎呀稀客”,领我们进去。馆子是老同学开的,做本帮菜,不贵,但干净。菜单递过来,我点了两个她爱吃的,又让服务员别放香菜。苏沐冉爱吃凉菜里的花生米,但每次只挑大的吃,小的剩一碟。我早就习惯了。
她坐下后,包放在旁边,手机屏幕朝下扣着。但隔两分钟就翻过来看一眼。
“谁啊?老找你。”我把醒酒器挪到一边,给她倒了杯温水。
“没谁,工作群。”她没抬头,手指在屏幕上划拉。
“那帮人周末还消停点,你先吃饭。”我说完,夹了一筷子菜往她碗里放。
她嗯了一声,有点心不在焉。我没再多问。过日子嘛,谁没个忙的时候。
等菜上齐,她突然站起来说去洗手间。我点点头,继续吃我的饭。余光里,她走的时候没拿手机,但包拉链开着,手机就在里面。我低头喝了口汤,味道淡了。
她去了很久。
服务员端来一壶热茶,我正要倒,手机响了一下。是周野发的微信语音,我转文字看了一眼,他说:“老陆,后厨进了条活鲈鱼,给你留着不?”我回他:“行,蒸了吧,少放葱。”
回完消息,我发现苏沐冉的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亮了。屏幕朝下,光从缝隙里漏出来,一闪一闪。我本来不想看,但鬼使神差把手机翻过来。一条微信消息,备注“梁”,内容只显示半截:“我在外面,你出来一下。”
我把它重新扣回去,动作很轻。
窗外的天暗下来,路灯亮起。玻璃上映出我的脸,有点陌生。
苏沐冉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大对,耳后有一缕头发没别好。她坐下,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抖了一下。
“怎么了?”我问。
“没怎么,洗手间人多。”她笑了一下,嘴角扯得不太自然。
“菜都凉了。”我把那盘蒸鲈鱼往她那边推了推。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小块,送到嘴边又放下,说:“我有点没胃口。”
我不说话,把餐巾重新铺在膝盖上。她手机又亮了一下,她迅速按掉,动作快得像被烫到。
这顿饭吃得安静。
后来我才知道,梁泽宇那天就坐在馆子外面的车里等。他给苏沐冉发了七条消息,从“你出来”到“你再不出来我就进去”,一条比一条急。苏沐冉躲在洗手间回了三条,全是“你胡闹什么”“别这样”“等我回去再说”。
这些我都是后来才看到的。
当时我只觉得,她那天特别坐不住,像椅子上有刺。
第二章 不速之客的拥抱
菜吃到一半,苏沐冉忽然抬头说:“要不我们打包回去吧。”
我看了她一眼,没吭声。她很少这样,饭吃到一半要走,怕浪费,又怕我看出什么。
我擦了擦嘴,正要说好,身后“砰”一声,有人撞翻了门口那盆绿萝。
梁泽宇就这么进来了。
他穿件黑衬衫,领口敞着,眼睛红得吓人,一进门就锁住苏沐冉。我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几个大步冲到桌前,一把从后面搂住她。
“苏沐冉,你敢私下约我的人!”
他声音大得整个厅里都安静了。邻桌一对小情侣惊得筷子都掉了。服务员吓得往后缩,吧台里的周野抬头看了一眼,没动。
苏沐冉整个人僵住,手停在半空,像被定住了。
梁泽宇把她往怀里拽,眼睛瞪得圆,那气势像要吃了她:“你昨晚上哪去了?我打你电话你关机,今天倒有空跟人吃饭?你把我当什么?”
苏沐冉声音都劈了:“你放开……你喝多了吧……”
“我喝多个屁!你昨晚上是不是去公司了?你见谁了?你敢说?”梁泽宇越说越激动,手指扣着她肩膀,指节发白。
周围人开始窃窃私语。有人拿手机出来拍。
我坐在那里,看着这一切。
从始至终,梁泽宇没正眼看我。他像看不见我这个人。苏沐冉在他怀里挣扎,眼睛一直往我这边看,那眼神里有求救,有慌乱,还有一点——我说不上来。
我没动。
餐巾从腿上滑下去,我弯腰捡起来,拍了拍,重新折好。放回桌上时,我还顺手把筷子从碗沿拿下来,摆正。
苏沐冉的眼泪掉下来,砸在裙子上,晕开一小片。
“你哭什么?我哪说错了?”梁泽宇声音又高了一截,“你倒是说啊!昨晚那个是不是你?”
苏沐冉终于喊出来:“梁泽宇你有病!那是我丈夫!”
这一声,把梁泽宇喊愣住了。
他像刚看见我一样,慢慢转过头来。
“你是她丈夫?”他上下打量我一眼,表情从愤怒变成一点……轻蔑。
“哦,是你啊。”他松开苏沐冉,往后退了半步,手插进裤兜,“那正好,你老婆跟人不清不楚,你这个当丈夫的管不管?”
我抬起头,看着他。
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我注意到他喉结动了一下,手从裤兜里抽出来,摸了一下后颈。这是心虚的人才有的动作。
但我依然没说话。
苏沐冉在我旁边坐下,身子发抖,一只手攥住我的袖口。我低头看了一眼,她攥得死紧,指甲发白。
“说话啊!”梁泽宇往前一步,拍了一下桌子,水杯晃了一下,茶水泼出来,顺着桌沿滴在我裤子上,热乎乎的。
我站起来。
苏沐冉拽着我的袖子,喊了声:“知衍……”
我把她的手拿开,拿起她的外套,递过去,说:“穿上,外面冷。”
她愣住,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
梁泽宇又往前逼了半步:“你他妈是不是男人啊?别人当着你面抱你老婆,你连个屁都不敢放?”
我停住。
我的手慢慢伸进裤袋。
手机就在那里,我摸到它,指腹在边缘轻轻一划。录音功能亮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跳。
我抬头,看着梁泽宇。
“梁泽宇,你今晚——”
手机屏幕的光从下往上打在我脸上。我还没说完,梁泽宇的眼睛突然睁大了一点。
第三章 越界者自曝
梁泽宇的脸上闪过一丝慌,但很快被嗓门盖过去。
“我今晚怎么?你还能报警啊?”他笑了,那笑挺难看,嘴角往上扯,眼睛却盯着我裤袋里的手机,“来,报,你报啊。你老婆背着你跟人暧昧,你报个警,看谁更丢人。”
苏沐冉一把抓住我的胳膊,指甲陷进去:“知衍,别听他的,他喝多了,我们走好不好?”
她声音里有哭腔,但更多是怕。怕什么,我当时不清楚,后来才明白。她是怕梁泽宇那张嘴,说出更多不该说的。
可她没料到,梁泽宇根本不用我逼。
“你拉他干嘛?你心虚了?”梁泽宇绕到苏沐冉面前,又去拉她的手,“你告诉他啊!上个月你过生日,谁陪你到半夜两点?你喝多了靠谁肩膀哭?你说的是谁?”
苏沐冉猛地甩开他的手,喊:“你别说了!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梁泽宇从裤兜里掏出手机,划了几下,把屏幕朝向我,“你看看,这是不是她?上个月十二号,在滨江路那家烧烤店,跟我哭诉她老公多没意思,说日子过得没劲,说想有人陪。这是她亲口说的!”
我没看他的屏幕。
我只看苏沐冉。她的脸白得像纸,眼泪哗哗往下掉,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被自己的抽噎堵住。
梁泽宇越说越来劲:“你删我微信?你删得掉吗?你自己主动找的我,现在装无辜?你以为你谁啊!”
“你闭嘴!”苏沐冉终于爆发了,她抓起桌上的水杯朝他泼过去,水没泼准,溅在了我袖子上。
梁泽宇抹了一把脸,火了:“你泼我?你泼我干什么?你该泼你旁边那个!”
他指着我,手指几乎戳到我鼻尖:“你老婆跟你结婚两年,背着你在外面吊着我,你知不知道?你还要她?你算什么男人!”
我站在原地,没躲。
苏沐冉转身抱住我的胳膊,哭着说:“知衍,你别信他,他疯了,他就是想挑拨我们……”
梁泽宇又上前一步:“我挑拨?你敢不敢把你手机解锁让他看?敢不敢?昨晚你在哪?跟谁在一起?你告诉他啊!”
苏沐冉不说话了。
她的哭声渐渐小下去,只剩肩膀一抽一抽地动。
周围安静下来,连服务员都忘了擦桌子。
我低头看了一眼她抱着我的那双手。指甲上涂着淡粉的甲油,是我上个月给她买的颜色。此刻,有几个指甲已经断了,断口毛糙。
我轻轻拨开她的手,转身走向吧台。
周野站在里面,手里还攥着抹布,表情复杂。
“老陆……”他喊我一声,想说什么。
我冲他摆摆手,说:“给那桌小孩送份甜品,算我的。”
那桌小孩已经不敢哭了,缩在大人怀里,眼睛瞪得圆圆的。周野楞了一下,点点头,没再说话。
我走回桌前,面对梁泽宇。
“你说完了吗?”我问他。
梁泽宇愣了一下,可能没想到我会这么平静。他摸了下后颈,嗓门又高起来:“你什么意思?你聋了还是没听明白?你老婆出轨了!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你说完了,该我了。”我说。
我从裤袋里把手机拿出来,按亮屏幕。
第四章 冰冷的平静
手机屏幕的光不算亮,但在梁泽宇眼里,像见了鬼。
他往后退了半步,嘴里还硬着:“你拿手机吓唬谁?你以为你录个像我就怕你?”
我没理他,把手机屏幕转向苏沐冉。
她看到屏幕上的东西,眼睛猛地睁大,随即往后退了一步,撞在椅背上,差点摔倒。
“你……你什么时候……”
梁泽宇凑过来看,脸色瞬间变了。他张了张嘴,喉咙里挤出几个字:“你录音了?”
我没回答。手机屏幕上,录音时长还在跳。从梁泽宇进门到现在,已经录了十二分钟。这十二分钟里,他说了什么,苏沐冉说了什么,周围人发出什么声音,都清清楚楚。
苏沐冉扑过来抢手机,我手一抬,躲开了。她扑了个空,身子一歪,扶住桌沿,眼泪又涌出来。
“知衍,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我把手机放回裤袋,语气还是那样,“解释你上个月十二号在滨江路吃烧烤,靠在他肩膀上哭?解释你昨晚关机,跟谁在一起?”
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梁泽宇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忽然上前一步,压低声音:“你删了。你现在删了,就当没这事。你老婆跟我的事,咱们私下说,闹大了对谁都不好。”
我笑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这时候我忽然想笑。
“删了?”我重复这两个字,“梁泽宇,你今晚——”
手机在我裤袋里又震了一下。我摸出来,看到屏幕上弹出一条微信消息。发信人备注“陈屿”。内容只有两个字:“到了。”
我抬起头,看向门口。
陈屿就站在那,西装搭在胳膊上,手里拎着个旧公文包,脸上没什么表情。他朝我点了一下头,没进来,就靠在门边。
梁泽宇顺着我目光回头,看到陈屿,脸色更难看了。
“这谁?”
“我老同学,一个律师。”我说,“不巧,专打离婚。”
梁泽宇眼睛眯起来,忽然又笑了:“离婚?你吓唬谁?离就离,你以为老子怕?苏沐冉你跟他离,我看你一个二婚的,谁还要你!”
苏沐冉浑身一抖,泪眼模糊地看着他,像第一次认识他。
“梁泽宇,你王八蛋!”她冲上去推了他一把,没推动,自己反而踉跄着后退。
我伸手扶住她,只碰了一下她的胳膊,就松开了。
“穿上。”我拎起她的外套,搭在她肩上。
她抓住外套,哭得说不出话。
我转向梁泽宇,看着他的眼睛。
“梁泽宇,你今晚——”我停了一下,手机屏幕亮着,光从下往上打在我脸上,那半句话悬在空气里。
梁泽宇喉结滚了滚,声音有点发虚:“你……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没说。
我把手机翻过来,按灭了屏幕。
“出去。”我说。
这两个字很轻,像在跟服务员说“再来壶茶”。
梁泽宇僵在那里,没动。
我又说了一遍:“出去。别逼我在这么多人面前放给你听。”
他脸色变了,嘴唇哆嗦了一下,忽然转身,大步往门口走。走得太急,膝盖撞在旁边的椅子上,他骂了一声,头也不回地走了。
门“砰”一声关上。
餐厅里像松了根弦,有人长出一口气。
我转过身,看着苏沐冉。
她还愣在原地,脸上全是泪,头发散下来,肩膀一抖一抖。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我没看她,走到吧台前,对周野说:“那桌小孩的甜品,上了吗?”
周野愣愣地点点头:“上了上了。”
“买单。”我说。
周野张了张嘴,像要劝我,最后只叹了口气,把账单递过来。我扫了微信,付了钱。
转身往门口走。苏沐冉追上来,抓住我的胳膊:“知衍,你听我解释,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停下,把她的手指一根根掰开。
“回家。”我说,“先回家。”
她没有再说话,跟在我后面。夜风灌进来,冷得人一激灵。我听见她在身后小声抽泣,像只被雨淋湿的猫。
手机又在裤袋里震了一下,是陈屿发来的消息:“证据我看了,能离。你明早过来签字。”
我没回,把手机塞回口袋,抬头看了看天。月亮被云遮住一半,像块缺了口的盘子。
第五章 录音与账本
那天晚上,苏沐冉跟着我回了家。
她一路没敢说话,进门后坐在沙发上,手里抱着个抱枕,指节发白。我进厨房烧了壶水,给她倒了杯温水,放在她面前。
她没喝,眼睛红红地看着我:“知衍,我错了。你听我解释,梁泽宇他……”
“他逼你的?”我接了一句,在对面坐下,给自己也倒了杯水。
“不是,是我自己……我没想跟他怎么样,就是最近工作压力大,他总找我聊天,一来二去就……”她说着又掉眼泪,抽抽搭搭的,“我跟他什么都没发生,真的,你信我。”
我看了她一眼。她的眼泪是真的,但她的慌也是真的。她每次撒谎,语速会变快,眼神会飘。
我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说:“你昨晚在哪?”
她哽了一下,手指绞着抱枕的边:“昨晚……在公司加班。”
“几点到几点?”
“七点到十点多吧……”
“和谁?”
“就……梁泽宇他们部门几个同事一起。”
“你手机关机,是没电了?”
她点点头,又摇摇头:“我……我调了静音。”
我放下水杯,把手机打开,找到那条录音,点开。
梁泽宇的声音从手机里炸出来:“你昨晚上哪去了?我打你电话你关机,今天倒有空跟人吃饭?你当我是谁?”
苏沐冉的脸一下白了。
我按了暂停,问她:“他为什么说你关机?他知道你调静音?还是你告诉他你关机了?”
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沐冉,我从头到尾没查过你,是因为我信你。”我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朝上,“但你看看你自己,现在这样,像个能让人信的人吗?”
她低下头,眼泪啪嗒啪嗒掉在膝盖上。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我以后跟他断了,我换工作,我什么都听你的……”
我没说话。
我起身走到书房,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袋。里面是我这半年整理的东西。不是刻意查她,是职业习惯。家里所有的缴费单、银行流水、我的工资卡记录,我都按月归好。前两个月,我无意中发现有几笔微信转账,金额不大,但频率高。收款方名字带“梁”。
我把文件袋放在她面前,打开。
苏沐冉看到那些打印出来的截图,脸一下子没了血色。
“你……你一直在查我?”她声音发颤。
“没有。”我坐回她对面,手指在茶几上轻轻敲了两下,“我只是顺手归档。但你现在可以看看,这些够不够证明你们不是普通同事。”
她一张一张翻,手抖得厉害。里面有梁泽宇深夜发给她的语音,有她转账给他买酒的记录,有两人在微信里互相抱怨自己另一半的对话截图。
“这些……你怎么有的?”
“你手机云备份,自动同步到家里那台旧电脑。”我说,“我没看过。直到今晚,我才全部调出来。”
她捂着脸哭起来,哭得整个人缩成一团。
我没安慰她。
陈屿的电话打进来,我接起来,说了句:“明早八点,你带协议过来。”
挂了电话,我起身往卧室走,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说:“客房有被子,你今晚睡客房。明天我们谈。”
“知衍!”她哭喊着叫了我一声。
我没回头,进了卧室,把门关上。
关上门的一瞬间,我听见自己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胸口闷得发疼,但奇怪的是,没有想象中那么难受。像是一颗牙坏了很久,终于下决心去拔,拔的时候反而松快了。
我走到窗前,看着窗外黑沉沉的夜,把袖口折得整整齐齐。
手机亮了一下,是周野发来的消息:“老陆,你没事吧?要不要我过来陪你喝两杯?”
我回他:“不用。吃饱了再说。”
第六章 离婚协议与职场反噬
第二天早上,陈屿准时来了。
他穿了身深灰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乱,进屋先换了鞋,从公文包里拿出两份文件,放在餐桌上。
“协议拟好了,你看看。”他坐下来,自顾自倒了杯水,像回自己家。
我点点头,翻看那份协议。财产分割写得很清楚,房子、车、存款,该我的归我,该她的归她。但因为是她婚内过错,抚养权方面如果有孩子会偏向无过错方。我们没有孩子,省了麻烦。
陈屿办事利落,每个条款都干净利落,没有含糊的地方。他敲了敲桌子,问我:“你确定离?”
“嗯。”
“不再想想?毕竟两年夫妻。”
我抬头看他一眼:“你什么时候见我犹豫过?”
陈屿笑了一下,没再劝。他这人就这样,嘴上问,心里早就有答案了。
苏沐冉从客房出来,眼睛肿得像核桃。她看到陈屿,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整个人晃了晃,扶住门框。
“知衍,你真的要离婚?”
我把协议推到她面前,说:“看看吧,没问题就签字。”
她没接,眼泪又掉下来:“我不同意。我不想离。你原谅我这一次,我真的会改。我马上辞职,我以后天天在家给你做饭,我再也不跟梁泽宇联系了……”
“沐冉。”我叫她名字,语气很平,“你跟我说这些,你自己信吗?”
她哽住。
“你从头到尾,不是怕失去我,是怕失去现在这种安稳日子。”我看着她,“你贪恋别人给你的新鲜感,又舍不得我给你的踏实。你以为能瞒一辈子,其实你谁也没骗住,只骗了你自己。”
她哭得更厉害,肩膀抖得不像样。
陈屿适时开口:“苏女士,我提醒你,根据陆先生提供的证据,你婚内过错方。现在协议里的条件已经很体面了,如果走诉讼,你拿到的只会更少。”
苏沐冉抬头看着陈屿,又看看我,像在等我说句话。
我没说话。
她站了很久,最后接过协议,手抖得签不了字。陈屿把笔递过去,她试了三次,才歪歪扭扭写下自己的名字。
写完,她瘫坐在椅子上,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我把自己的那份签好,递给陈屿。
陈屿收好文件,站起来,说:“民政局那边我约了号,下周一上午。你们自己商量去不去,不去就只能走诉讼。”
说完,他拍拍我的肩,走了。
门关上后,屋里安静得能听见冰箱嗡嗡响。
苏沐冉坐在那里,眼泪已经流干了,眼睛直勾勾看着桌面。
我进厨房煮了两碗面,端出来放她面前一碗。
“吃吧。”我说,“总得吃饭。”
她没动筷子。
我坐下,低头吃面。面煮得有点软,盐放少了,但能下咽。吃到一半,我手机响了,是公司领导打来的。
“知衍,你那个事……公司听说了。你老婆和梁泽宇在餐厅闹那出,被人拍了视频传到行业群里了。现在梁泽宇他们公司内部在查他,牵扯出一些回扣和客户投诉的事,挺严重。你……你保重,有事跟公司说。”
我嗯了一声,挂了电话。
苏沐冉抬头看我,嘴唇动了动,问:“什么视频?什么群?”
我放下筷子,说:“昨晚的事,已经传开了。梁泽宇现在自身难保,他被公司审计盯上了,怀疑他贪污客户回扣。他昨晚闹你,不是因为吃醋。”
她瞪大眼睛:“那他是……”
“他怀疑你为了自保,向公司举报了他。”我看着她,“所以跟踪你,当众闹事,想逼你签字帮他扛。”
苏沐冉愣住,脸色一点点惨白下去。
“他……他是这样想的?”
“对。”我站起来,走到窗前,“他以为闹大了,你就会怕,会为了维护自己的名声,去帮他做伪证。因为你一直跟他不清不楚,他吃定你了。”
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眼泪又涌出来,顺着下巴滴在地上。
我转过身,看着她:“苏沐冉,你到现在才看清他是什么人。可你以前,跟这种人推心置腹。”
她捂住脸,无声地哭起来。
我没有再说话,去厨房把碗洗了。水哗哗响,把她的哭声盖过去一半。
第七章 社死余波与独处
接下来的一周,我搬去了新租的公寓。
不大,一室一厅,老小区,楼下就是菜市场。每天清晨五点多,卖菜的喇叭就开始响。我经常睡不着,就下楼转一圈,买两根油条、一碗豆浆,坐在路边慢慢吃。
苏沐冉给我打过很多次电话,我没接。她发消息,长篇大论地解释、道歉、挽回,我一条也没回。
只回了一句:“先吃饭。”
陈屿那边进展顺利,下周一去民政局,手续不复杂。
梁泽宇的事越闹越大。他被公司停职调查,客户回扣的事板上钉钉,听说还要走司法程序。苏沐冉也被波及,公司以“个人作风影响品牌形象”为由,给她办了停职。她三十岁不到,事业正往上走,这一下全垮了。
有天傍晚,周野约我吃饭。就在他馆子里,就我们俩。
他给我倒酒,问:“老陆,你真不回头了?”
我夹了一颗花生米,说:“你不劝我了?”
周野叹了口气,说:“我劝你干嘛。我就是看你现在这样,跟丢了魂似的,有点不习惯。”
我笑了一下:“魂还在。就是有点累。”
他点点头,没再说什么。我俩喝到夜里十点多,东拉西扯,聊他馆子的生意,聊陈屿最近接的案子,聊菜市场旁边新开的烧饼摊。
到最后,他问我:“你打算以后怎么办?”
我放下酒杯,看着窗外,说:“重新来呗。人活一辈子,离个婚又不是天塌了。”
周野“啧”了一声,给我把酒倒满:“行,这话像你。吃饱了再说。”
我笑了,举杯碰了碰。
那天晚上回去,我走在小区里,看见楼下几个大爷下棋,围了一圈人。我站旁边看了一会儿,一个老大爷抬头问我:“小伙子,会下不?来一把?”
我摆摆手:“不会,看个热闹。”
大爷“嘁”了一声,继续下。我站了十几分钟,直到被蚊子咬了好几个包,才慢慢上楼。
洗完澡,躺在床上,手机响了一声。是苏沐冉发的微信,只有一张照片,是民政局门口的牌子。下面一行小字:“我明天一早过去。”
我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把手机放到床头,关了灯。黑暗中,我听见窗外有野猫叫,像小孩哭。
我闭上眼睛,想起结婚那天,她穿着白裙子,笑得眼睛弯弯。那时候我们都以为日子会一直好下去。
这世上,哪有什么一直。
第八章 真相与终局
周一早上,我到了民政局门口。
苏沐冉已经站在那了。她穿了件黑色外套,没化妆,脸色憔悴得厉害。看到我,她扯了扯嘴角,没笑出来。
我们没说话,一前一后走进去。
过程比想象中快。工作人员问了几句,双方都平静,材料齐全,盖了章,收了证。
出来的时候,阳光很好,照得人眼睛发酸。
她站在台阶上,看着我,嘴唇动了动:“知衍……谢谢你。”
我没说话,点了点头。
她忽然又喊了我一声:“知衍,对不起。”
我停了一下,没回头。背对着她,我说:“好好过吧。”
然后我走了。
后来,梁泽宇的事彻底败露。他贪污客户回扣的金额不小,还涉嫌伪造报销单据,被公司开除,移送警方。苏沐冉因为被牵连,彻底从行业里消失。听说她回了老家,在亲戚介绍下找了个文员工作,工资不高,但也算安稳。
陈屿后来跟我吃饭时提了一嘴,说苏沐冉回老家前给梁泽宇发了条消息,只有三个字:“你害的。”
梁泽宇当时已经被拘留,这条消息有没有看到,没人知道。
我继续上班、下班,周末去周野馆子坐坐。日子越过越素,像一碗白粥,没滋没味,但养胃。
有天晚上,我在阳台抽烟,手机弹出一条新闻推送,是本地民生新闻,标题很长,大意是某公司员工贪污客户回扣被依法处理。我划掉,没点开。
楼下有对夫妻在吵架,声音很大,女的哭,男的吼。我听了半天,忽然觉得烦,把窗户关上。
屋里安静下来,我对着空荡荡的房间,手指在阳台栏杆上敲了两下。
“饭凉了。”
没人应。
我笑了一下,把烟掐灭,转身去热饭。
从今往后,这屋里就我一个人。
挺好。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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