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963年冬,开封皇宫的案头摆着两份沉甸甸的奏报:一份是荆湖全境平定的捷报,北宋一举拿下荆南、湖南两片割据之地,控扼长江咽喉,统一南方的门户就此洞开;另一份是大军主帅慕容延钊病逝于归途的噩耗,赵匡胤握着奏报恸哭良久,追封其为中书令、河南郡王,一代开国名将的人生,终究停在了功成凯旋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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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赵匡胤始终以“兄”事之的元勋重臣,慕容延钊的军事生涯,几乎贯穿了五代末年到北宋开国的全部征战历程。他出身将门,少年时便追随郭威南征北战,后周时期已是与赵匡胤并肩的殿前司大将,高平之战中身先士卒击退北汉,淮南之战屡破南唐大军,始终是柴荣麾下最能征善战的猛将之一。陈桥兵变时,他手握重兵驻守真定震慑北境,未发一兵一卒便为赵匡胤稳住了后方,这份拥立之功,让他成了北宋初年赵匡胤最信任的“北疆柱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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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定荆湘的诏令传来时,慕容延钊早已被病痛折磨得难以起身,连骑马都成了奢望。但他接到命令后没有半分推辞,躺在肩舆中就赶赴前线,以湖南道行营前军都部署的身份,与都监李处耘共掌大军。彼时两人虽因治军理念多有龃龉——慕容延钊宽厚待兵,李处耘执法严苛,甚至多次上表互相指责,却在国家大事面前放下了所有私怨,配合得天衣无缝:慕容延钊坐镇中军,以开国老将的威名压服军心;李处耘则出谋划策,以“假道伐虢”之计轻取江陵,随后两军齐发直捣湖南,仅用数月就平定了两地割据势力。

这场荆湖大捷,成了慕容延钊军事生涯的绝唱。常年的征战早已耗空了他的身体,南方湿热的气候与行军的颠簸,更是让他的病情急转直下。大军还没回到开封,他就病逝于归途,终年五十一岁。赵匡胤接到丧报后痛哭不已,他不仅失去了相识数十年的挚友,更失去了一位足以托付军国大事的支柱——要知道,就在此次出兵前,赵匡胤“杯酒释兵权”的计划迟迟未敢推行,正是因为顾虑慕容延钊的威望,足见其在北宋初年的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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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人常说荆湖之战是北宋统一战争中最划算的一仗:零伤亡取荆南,数月平湖南,一举打通了向南进军的通道,后蜀、南唐的门户就此洞开。可对赵匡胤而言,这份胜利的代价太过沉重——他得到了千里疆土,却永远失去了那位从少年时就一起出生入死的兄长,北宋开国将星里最耀眼的那一颗,终究陨落在了统一大业的曙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