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我们来讲讲章衡的人生履历。他这一生最高坐到什么官位?品级到底是几品?如果对照今天的体制,相当于现在什么岗位?
说起北宋状元,很多人张口就能报出一长串名字。吕蒙正、苏洵苏轼苏辙三父子、王安石、包拯,这些人物的故事在民间广为流传,说书讲古经常提到。可是有这么一位北宋状元,名头十分特殊,他是大宋嘉祐二年的头名,历史上实打实的状元郎,名叫章衡
有人说章衡官至宰相,堂堂一品大员;也有人说他一辈子也就是地方知州,顶多一个四品官;还有人讲,章衡虽然是状元,但是仕途坎坷,终其一生不过五品中层官员。几种说法差异巨大,哪一种才是史实?
嘉祐二年,横空出世的状元
想要看懂一个官员的品级,就得先从他人生起点说起。
北宋嘉祐二年,公元 1057 年,这是中国科举史上封神的一年。这一年的考场堪称神仙打架。苏轼、苏辙、曾巩、曾布、章惇,一大批日后搅动大宋政坛的人物全部参加科考。后世很多人以为苏轼本该是这一科状元,只是因为主考官欧阳修误以为卷子是自己学生曾巩所作,避嫌才把名次压低。
历史里面说,当年的状元并不是苏轼,而是章衡。
章衡,字子平,浦城章家子弟。浦城章氏是北宋赫赫有名的世家大族,家族人才辈出。章惇就是他的同族晚辈。这里先说清楚辈分,很多人搞反了,章衡比章惇年长,章惇是章衡的族侄。同出一族,两个人之后的人生道路却走出了完全不一样的轨迹。
嘉祐二年,章衡一举夺魁,拿下状元。在宋朝,中了状元不是直接就给个大官。很多人有一个误区,以为古代状元一出考场,立刻就是三品高官,这是影视剧带给大家的错觉。
宋代制度,新科状元最初授官一般是将作监丞、通判某州。将作监丞属于寄禄官,决定你的品级待遇;通判是实际差遣,也就是你真正要干的工作。
和明清不一样,宋朝官制分为三套体系:寄禄官、差遣、职名。 寄禄官,决定你的品级、俸禄工资; 差遣,代表你实际管什么事,手里有没有实权; 职名,属于荣誉头衔。
刚刚入仕,章衡的起步配置:将作监丞。将作监丞这个寄禄官,品级为从六品。对应的差遣,外放地方做州通判。
通判是什么岗位?宋朝为了防范地方知州独断专行,专门设置通判。知州下达政令,必须要有通判联署签字才能生效,通判还有直接向朝廷上奏的权力,可以监察知州。通俗来讲,通判就相当于一个州的二把手。
放到今天相比,一个地级市的通判,近似副市长。
刚刚做官就能做到地级市的二把手,状元的优待,体现得明明白白。同一年考中的苏轼,最初授官也只是大理评事、签书凤翔府判官,起步规格就低于状元身份的章衡。
按理来说,手握状元光环,又出身名门大族,章衡本该一路平步青云,快速冲进中枢。但是他的仕途,并没有想象之中一帆风顺。辗转州县,地方官场的沉浮
刚做完一任通判之后,章衡调回京城。在中央机构里面担任馆阁职务。馆阁官员就是大宋的后备人才库,北宋很多宰相都是从馆阁里面走出来的。能够进入馆阁,就代表朝廷认定你是潜力股,未来有机会进入核心圈层。
正当所有人都看好他在京城大展拳脚的时候,意外来了。因为同僚之间的牵连,章衡被调出京师,再度外派地方。
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章衡就在各个州之间来回调任。先后任职几个地方的知州。知州,就是一州之长,当地最高行政长官。
这里我们先说知州对应的寄禄官品级。宋朝知州本身只是差遣,知州本人品级并不固定。大州、望州的知州,官员品级可以达到从四品;普通中州知州,大多是五品上下;偏远下州知州,官员甚至只有六品。
章衡当过的知州,有不少属于中等规模的州郡。这段时期,他的寄禄官稳步提升,升到了五品区间。
有人会疑惑,知州放到今天是什么职务? 宋朝的州,大体对应现在的地级市。所以知州,对标就是地级市市委书记、市长,统管一地民政、司法、治安。
堂堂状元,一直在各地轮流当市长,难道朝廷就看不到他的才干?
其实并不是皇帝看不见。北宋中后期正是新旧党争酝酿发酵的阶段。等到宋神宗登基,王安石开启熙宁变法,朝堂立刻撕裂成两大阵营。新党支持王安石变法,旧党坚决反对新政。
浦城章家整体是新党阵营,族侄章惇更是新党里面的骨干干将。有意思的地方就在这里,章衡却没有紧跟家族站队。
他既没有全身心投靠新党,也没有加入旧党抱团。对于王安石变法,章衡采取了比较中立的态度。他认可变法里面部分利国利民的政策,但是也直言新法实施过程中出现的弊病。
这种中立的选择,放在太平时代是优点。可是处在党争白热化的年代,两头不讨好。新党觉得他不够自己人,不愿意大力提拔;旧党也不信任他,毕竟他出身新党大族。
就这样,明明有状元身份加持,又有章氏宗族这层关系,章衡却被卡在地方,迟迟无法踏足朝堂核心。
不过就算在地方任职,章衡做官做得相当称职。每到一处,整顿治安、减免苛捐杂税,修缮城池,兴办文教,留下不错的官声。史书之中没有记载他惊天动地的奇功,但评价都是治事有方。重返京师,出使辽国,迎来仕途巅峰
岁月流转,宋神宗熙宁年间,章衡终于得到机会,重新回到汴京。 这一次回京,他迎来自己一生仕途的最高点。
朝廷委任他为判吏部流内铨,之后又安排了一个非常重要的任务:出使辽国。
出使辽国这件事,足以证明皇帝对他能力的认可。宋辽两国虽然已经签订澶渊之盟,和平相处,但是边境摩擦从来没有断绝。辽国朝堂之上,一众大臣傲气十足,大宋使者既要守住国家尊严,又不能挑起战火,对个人胆识、口才、谋略都是极高的考验,一般的官员根本不敢担当。
到了辽国之后,辽国君臣故意想刁难宋朝使团。辽国君主提出骑射比试,想借着马术羞辱宋使。要知道中原文官大多不精通骑术,辽国笃定章衡会当众出丑。万万没想到,章衡弯弓搭箭,箭箭命中靶心。辽国君臣大吃一惊,再也不敢轻视这名大宋状元。
这次出使圆满完成任务,章衡为国争光。回国之后,宋神宗十分欣赏他的表现,打算提拔重用。
我们查阅《宋史・章衡传》,清清楚楚记录了他一生最高的实职。
章衡一生中,最高寄禄官:太中大夫,从四品; 他最重要的中枢差遣:判吏部流内铨。
判吏部流内铨是个什么岗位。 宋朝的吏部和后世不一样,权力被拆分。流内铨专门负责筛选、定级从八品到从六品的文官,掌管低层文官的选调、考核、调动。判流内铨就是这个部门的主管长官。
这个岗位权力不小,天下大量中低层文官的任免流转都要经过这个机构。但是它并不是吏部尚书。宋代吏部尚书很少授予常人,属于高阶要职。吏部尚书寄禄官一般是三品。章衡从来没有当过吏部尚书。
章衡最大官品级,寄禄官为从四品。
网上流传一品、二品、三品宰相全部都是误传。他从来没有官拜宰相。北宋宰相官职,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对应的品级远超从四品。别说宰相,就连副宰相参知政事,章衡也从来没有担任过。
那判吏部流内铨对标今天是什么职务? 直白的讲,流内铨主管全国中低层文官选拔调配。对标现代近似国家公务员局部分司局主管领导,正厅级到副厅区间。
堂堂状元,一辈子最高品级仅仅从四品?放到今天也就厅级干部?宋朝四品和明清四品,含金量完全不是一回事。宋代四品到底分量多重
明清的时候,知府普遍就是四品。四品官员到处都是,看着好像不算什么大官。
宋朝不一样。宋代官员品级整体压缩。大宋三品以上,那就是朝堂顶层人物。整个大宋能够做到三品以上的官员,寥寥无几。宰相、枢密使这类核心重臣,才能够跻身二品、一品行列。
绝大多数大宋的精英官僚,一辈子天花板就是四品、五品。
苏轼终其一生,寄禄官最高也就到正四品。大名鼎鼎的苏辙晚年年品阶更高,但是苏轼和章衡的巅峰品阶处在同一个大区间。苏轼的名气响彻千年,实际品级也并没有更高。
所以在北宋,从四品绝对不是小官,已经属于高级官员行列。
我们再梳理章衡完整履历的权力层级:
- 起步从六品,州通判(地级市副职)
- 中期知州,五品‑从四品区间(地级市主官)
- 巅峰差遣判吏部流内铨,寄禄从四品(中央司局级主官)
- 晚年依旧还有知州一类的任命,之后辞官退休。
退休官阶。古代官员致仕的时候,朝廷经常会升一级官阶作为优待。章衡退休之后的官阶,是朝廷给的荣衔,不算他在职时期的最高官职。计算一个人最大的官,要看他上班履职时候的品级,退休加封的官衔不能算数
同族对比,章衡与章惇命运天差地别
同样是浦城章家,章衡是状元,起点比族侄章惇高一大截。为什么章惇后来一路飙升,官至宰相,跻身二品,章衡却止步从四品?
章惇参加嘉祐二年科考的时候,名次其实很不错。但是因为名次在族叔章衡之下,自尊心极强的章惇觉得丢人,直接放弃这一科功名,重新赶考,之后考中进士。
起步落后于章衡的章惇,后来成为新党核心人物。神宗、哲宗两朝得到重用,一路爬到宰相的位置。
两个人差距拉开的根源,就是站队策略。 章惇立场鲜明,坚定站在新党一边。只要新党掌权,他就能够获得提拔。虽然新旧党轮番上台的时候他也几次起落,但是只要己方阵营掌权,就会优先启用他。
反观章衡,采取中立务实路线。这种为官之道优点是做事公允,不会党同伐异。缺点就是没有一个稳固的朝堂靠山。新党掌权,优先提拔铁杆自己人;旧党执政,也不会优先启用出身章氏的章衡。
他没有卷入激烈的党争,躲开了之后惨烈的政治清算。同样也失去了更进一步的机会。
有得就有失。章惇身居宰相,风光无限,等到失势之后,遭到贬谪,最后死在偏远贬所,家族也受到巨大冲击。章衡虽然没能登上权力顶峰,但是一生没有遭遇毁灭性打击。晚年平稳辞官,得以善终。
很难评判哪一种人生更加成功。章惇手握大权,却落得悲凉结局;章衡止步从四品,安稳走完一生。
1、初入仕 将作监丞、州通判(从六品) 宋代州通判≈地级市副市长(副厅级) 状元起步就是副厅,这个起点放在今天相当惊人。普通人一辈子想要摸到副厅级,难度极大。这就是古代状元的特权。
2、中期 各州知州(五品~从四品) 知州≈地级市市委书记、市长(正厅级) 这是他在地方最常见的职务。管理一座地级市全部政务。
3、仕途顶峰 判吏部流内铨,寄禄官从四品 差遣:判流内铨,掌管全国基层文官调动选拔。对标国家公务员局内设主要司司长,标准正厅级。
从四品的章衡,对应现代大体就是正厅级干部。极少数情况下,可以视作副省级的边缘岗位,但是主流史学通俗对标,以正厅级最合适。
他从来没有做到副省级、省部级。 这就是为什么很多人高估章衡。大家想当然认为状元最低也要省部级,现实古代并不是这样。宋朝状元只是起步高,能不能冲到省部级(对应宋代三品以上),要看机遇、派系、帝王心意。
北宋一百多个状元里面,能够最后当上宰相的,只是少数人。大部分状元,人生终点就停留在四品、五品这个区间。章衡正是那大多数里面的一员。
后世无名,状元为什么被历史淡忘?
既然章衡是嘉祐二年状元,做官品行也没有污点,为什么后世几乎没人记得他?
苏轼有诗词文章千古流传;王安石主持变法;包拯断案传说流传民间。章衡既没有传世的顶级文学作品,也没有主导影响全国的变法或者重大战争。唯一出彩的事迹就是出使辽国射箭。这件事虽然精彩,体量太小,不足以支撑后世广泛传播。
第二个原因,党争夹缝之中,没有派系为他立传造势。 新党史官不会大力宣扬一个中立派官员;旧党史官更不会吹捧章氏家族的人。两边都不会刻意记录、抬高他。史书之中关于章衡的文字十分有限,《宋史》里面他的传记篇幅很短。资料少,后世自然难以流传他的故事。
第三点,同族章惇的光芒掩盖了他。 提起浦城章家,大家只记得宰相章惇。人们下意识就忽略了更早的状元章衡。很多人甚至搞混二人辈分,以为章衡是晚辈。
种种因素叠加,堂堂一科状元,渐渐淡出大众视野。如果不是最近几年短视频挖掘北宋冷历史,绝大多数人根本不知道还有这么一位状元。
科举状元,相当于古代考试第一名。它只能给你一个极高的起点,相当于今天考上最顶尖名校,直接拿到一个副厅级起步平台。但是之后的升迁,还要受几样东西约束。
第一,朝堂派系斗争。 北宋中后期的党争就是最大枷锁。如果你没有阵营支撑,就算你能力出众,也很难踏入最核心的权力圈层。章衡就是活生生的例子。中立固然不用承受狂风骤雨,可上升通道也被关上。
第二,皇帝的印象。 就算你能力出众,要是皇帝没有特别赏识你,重大岗位不会交到你手上。章衡出使辽国之后神宗欣赏他,可惜这份欣赏没能持续下去。
第三,个人机遇。 想要升到三品以上,需要重大的功绩。平定叛乱、主持重大改革、治理特大灾荒,立下别人做不到的功劳。章衡为政稳妥,擅长常规治理,却没有这种划时代的功勋。
所以章衡的结局不是个例,而是大宋许多中层高阶官员共同的归宿。状元光环是加速券,却不是直通顶层的永久门票。
第一,在职期间,章衡最高寄禄官为从四品。 他从来不是宰相,不是一二三品大员。网络那些状元官至宰相的说法都是以讹传讹。退休之后加封的官阶属于荣誉虚衔,不计入在职最高官职。
第二,巅峰实权岗位判吏部流内铨,同时还曾经多次出任大州知州。 综合对标现代:章衡巅峰大致相当于正厅级干部。 放在地方就是地级市市委书记;放在中央近似部委司局司长。
当然宋朝官制和现代体制不能够严丝合缝一一对应。古代知州军政民政一把抓,权力范围其实比今天的地级市主官更大;中央的判流内铨人事权力,也和今天公务员局司长权责不完全一样。这只是通俗类比,方便我们普通人理解,不能当做严格的官职对等。
少年金榜题名,惊艳天下。本是天之骄子,却被困在时代的党争漩涡当中。他选择不去依附任何一方势力,踏踏实实做官。代价就是止步从四品,没能进入大宋最高决策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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