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访浙江农林大学生态文明研究院院长兼首席专家沈满洪
■中国经济时报记者杨益波
日前，国务院印发《美丽中国建设“十五五”规划》（以下简称《规划》），从全国层面协同推进对降碳、减污、扩绿、增长协同推进作出系统部署，明确通过建设分级分类的美丽中国先行区，鼓励重点区域率先探路，为全国提供可复制的治理经验。长三角作为其中一个先行区，被赋予建设高水平保护推动高质量发展样板区的使命。就此，中国经济时报记者专访了浙江农林大学生态文明研究院院长兼首席专家沈满洪。
中国经济时报：选择长三角作为先行区，有何特殊意义？长三角样板区的核心定位是什么？
沈满洪：《规划》特别谋划了长三角等三个区域一体推进美丽中国先行区建设，对长三角而言，至少具有两大重要意义：一是率先建成美丽重大区域并为美丽中国建设提供可复制和可推广的样板。长三角在生态环境质量、经济发展实力、社会治理能力等方面拥有独特优势，有能力率先打造成“美丽长三角”，以鲜活实践为全国提供示范。二是通过率先建成美丽重大区域，展示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制度的优越性，并为美丽世界建设提供可学习、可借鉴的“中国方案”和“中国经验”。
美丽中国长三角样本区的主要定位，一是区域统筹的美丽样板。打破行政区域壁垒、打破行政部门壁垒，长三角一体推进美丽区域建设，既是党中央赋予长三角的使命，也是长三角自身的内在要求；二是城乡融合的美丽样本。美丽区域建设不可以城乡分割、二元对立，而是要城乡融合发展，既要在生态环境基础设施建设等方面一体推进，又要在生态环境保护和生态产品供给等方面实现城乡互补，真正做到生态共富；三是创新驱动的美丽样板。美丽区域的建设既要做到生态优先，又要做到绿色发展，还要做到共建共享。
在这些定位中，核心定位应是“创新驱动的美丽样板”。这一定位包含“既要……又要……还要……”的多重发展目标，而实现这些目标的根本保障是绿色科技创新和绿色制度创新。绿色科技创新可以实现以尽可能少的自然资源、环境资源、气候资源的投入带来尽可能大的经济产出；绿色制度创新既可以遏制“非绿增长”“线性增长”“高碳增长”，又可以激励绿色发展、循环发展、低碳发展。
中国经济时报：您认为，长三角发展绿色生产力，应当重点聚焦哪些方面？
沈满洪：长三角各地资源禀赋差异大，在统筹推进降碳、减污、扩绿、增长的过程中，往往经历“经济不生态”的“非绿生产力”向“生态且经济”的“绿色生产力”转型，再从“生态且经济”的“绿色生产力”向“生态且高效”的“新质生产力”升级的过程。在从“非绿生产力”向“绿色生产力”转型的过程中，还可能出现“生态不经济”的“过渡生产力”的特点阶段。
因此，按照绿色发展的推进，应当重点聚焦三个方面。
一是通过法治、财政、市场、金融等“组合拳”遏制“非绿增长”，特别要遏制以高投入、高消耗、高排放为代价的项目，推动绿色发展，全面完成绿色低碳转型，让绿色生产力成为长三角的主旋律。二是通过科技资助、财政补贴、制度激励等“组合拳”，降低绿色发展的成本，提高生态产品的性能，尽快完成“生态不经济”向“生态且经济”转型，不断做大做强绿色生产力。三是通过科技创新、制度创新大力提升全要素生产率，以绿色为底色、以创新为驱动、以高效为特征的新质生产力，成为长三角的最强音。总之，绿色生产力作为新质生产力的基础、新质生产力引领绿色生产力发展将是“十五五”时期的鲜明特色，以人工智能驱动高效生态产业是发展新质生产力的重要途径。
中国经济时报：在跨区域协同方面，当前最大的堵点在哪里？有何建议？
沈满洪：“区域壁垒”和“市场壁垒”是最大堵点。因为有这些“壁垒”的存在，在生态环境领域导致自然资源、环境资源、气候资源配置效率的区域间落差，不能实现资源配置的最优化。要解决这一问题，根本出路在于全面深化改革，着力点主要有两点：一是深入推进生态环境要素市场化配置改革，进一步完善总量控制前提下的生态产权交易制度。只有通过总量控制，才能做到生态优先，保障生态安全，满足生态需求。只有推进生态产权交易，才能优化生态资源配置，提高生态资源效率，实现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中国式现代化。二是深入推进区域治理体系和治理能力现代化建设，构建起以政府为主体的政府机制、以企业为主体的市场机制、以家庭和社会组织为主体的社会机制三个主体、三种机制、相互协同、相互监督的治理结构，以区域治理现代化推进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中国式现代化，切实铲除阻碍资源优化配置的各种障碍。
中国经济时报：在您看来，长三角最有可能率先形成哪些标志性成果？
沈满洪：美丽长三角建设的标志性成果不仅要适用于长三角，而且能够辐射和推广到全国乃至全世界。有可能率先形成的标志性成果主要有以下三个方面。
第一，绿色科技创新标志性成果。长三角在科技创新驱动绿色发展方面已经走在全国前列，就单位GDP的自然资源消耗（如土地、能源、水资源等）、环境资源消耗（如水污染物排放、大气污染物排放等）、气候资源消耗（如碳排放等）都是全国领先。长三角在人工智能推进绿色发展方面，不仅处于全国领先，而且部分领域已与发达国家进入并跑状态。绿色科技创新成果的标志性成果，不仅关系国家的核心竞争力，而且可以通过广泛扩散和辐射造福人类。
第二，生态环境标准标志性成果。随着经济社会的发展和生活水平的提高，生态环境质量的要求从“生态环境安全需要”上升到“生态环境审美需要”。这就意味着生态环境标准也必须与时俱进，与国际接轨。形成一批具有中国特色且又适合国际范围的生态环境标准，是长三角的责任。
第三，绿色制度创新标志性成果。长三角在经济体制改革领域走在全国前列，在生态文明制度建设方面也走在全国前列。作为先行区，需要在生态文明体制改革、机制构建、制度创新方面，为全国提供更多的制度样板。
中国经济时报：在美丽长三角先行区建设中，还有哪些容易被忽视的重要环节？
沈满洪：陆域生态保护修复普遍受到重视，但海域治理往往容易被忽视。《规划》特别强调长江口-杭州湾等三个重点海域接续实施综合治理攻坚。处于长三角的长江口-杭州湾海水水质依然劣于四类，属于全国海域环境污染最严重的海域。规划强化重点海域环境污染治理攻坚，充分表明中央对于海洋环境污染防治攻坚战的坚定决心，既敢于“亮丑”，也敢于“亮剑”。美丽中国建设既包括陆域，也包括海域，十分期待通过“十五五”时期集中攻坚，推动长江口-杭州湾海域环境质量实现显著改善，避免成为美丽中国长三角先行区建设的短板，同时为美丽海洋建设开展积极探索。
美丽海洋的建设难度远远大于美丽陆域建设。长江口海域污染治理不只是上海一地的责任，更是长三角三省一市乃至整个长江流域的共同责任，陆海统筹、跨省合作是治理的必然要求。为此，既要推动省际开展自愿协作，也需要国家相关部门统筹推动强制性协同治理。
总 监 制丨杨玉洋车海刚
监 制丨陈 波 刘卫民
审 核丨王小霞编 辑丨陈姝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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