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内观照：《无观之象》系列创作之我想|布面|无观之象|油画|绘画|艺术

回望我的创作历程，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我的目光更多投向外部现实世界。之前的《鸟人》系列，以戏谑、调侃的人物形象描摹世俗百态，表达人性与社会的复杂层次，依托老器物、旧空间打捞被时光掩埋的历史记忆，我习惯于借助具体的形象、完整的叙事来输出内心的思考。那时候，绘画于我，是观察世界的窗口，我借笔下的世间万象，描写对社会、人性以及历史的感悟。而《无观之象》油画系列，是我绘画道路上另一次精神转向。我慢慢把视线从纷繁的外部世界收回，转而向内审视，试图描摹那些不易捕捉，却真实涌动于灵海里的精神心象。

“无观”，在我看来，它不是视而不见，更不是对现实的无视。是主动放下长久以来形成的观看成见，挣脱客观物象带给绘画的枷锁。以往作画，我总要先构思人物、场景、情节，画面需要讲一个故事，传递一段隐喻。但在《无观之象》的创作中，我选择把这些具象叙事全部从画面隐退。不再塑造可辨识的人物，不再构建完整的故事情节，色彩、肌理、涂抹的创作行为本身。我希望剥离掉现实物象的束缚，让绘画回归最本真的表达。

在探索这个系列的过程中，蒙德里安、马列维奇等这些现代艺术先驱的作品，曾给予我诸多启发。但我并不想简单复刻西方抽象艺术的范式，照搬形式外壳。在吸收现代主义语言的同时，根植于我内心的，是尝试用老庄思想中“大象无形”的哲学智慧。作画时，我反复层层堆叠油彩，让不同色调互相渗透交融，铺陈的色块也并非单纯为了视觉装饰。画布上的每一道肌理、每一处厚薄变化，都是我在创作当下真实心境的物化，把内心感受到的空寂、沉静，亦或是隐秘的情绪起伏，亦或是和观者小小地幽默一把。

我认同东方美学“境由心造”的理念，《无观之象》本质上就是我个人内心心象的外化。我不再执着去描绘眼睛直接看见的山河人事，转而表达心灵感知到的精神意境，刻意不给画面预设唯一标准答案，是和观者之间留下各自的解读甚至是误读。同一件作品面前，有的人从中读到平和安宁，有的人体会到淡淡的怅惘，也有人看见生命的流动。我期待每一位观看者，都可以将自身的阅历与生命感受投射进画面，完成作品的二次共情。于我而言，这也是我个人一种新的尝试。

多年来，我沉浸在东方传统文化之中，古玩收藏、文字研习带给我的滋养，潜移默化渗透进这套系列作品。所以我的抽表达。区别于有些西方抽象作品的冰冷理性或者狂暴宣泄，而是更加偏爱文人艺术那种冲淡、内敛的气质。将西方现代绘画的技术经验，和东方独有的精神审美相互融合，慢慢打磨属于我个人独有的绘画语言。

身处当下信息、图像喷薄的时代，我的创作或许是和观众一起玩笑一下；装一点的说，它试图消解一切图像，让观众重新构建图像的意义。而不热衷于制造强烈的视觉冲击，输出旗帜鲜明的社会观点。对我来说，创作《无观之象》的整个过程，更像是一场漫长的自我修行。一遍遍铺色、刮擦、叠加、覆盖，不只是手上的劳作，也是我不断梳理内心、放下固有执念的过程。剥离开具象的外壳之后，回归画布、颜料，回归创作者手与心的劳动。

这个系列的出现，并非对我过往创作的否定，而是绘画上的另一次尝试。我并没有放弃对现世时代的关注，只是表达方式发生了转变，由向外的观察、批判，转向向内的求索与自省。我信，绘画的全部意义，不只是忠实复刻眼睛所见的世间万物，更要去捕捉那些目不能视，却常驻灵魂深处的“象”。

作者简介

邹卫南京人，现任深圳大学艺术设计学部副教授。中国美术家协会会员，深圳美术家协会艺委会主任等职。专注于当代艺术、综合材料、篆刻方向研究。作品多次入选全国美展，发表出版多本（篇）专著；在北京、德国、韩国、香港、新加坡等地举办个人作品展，作品被多家美术馆、艺术机构收藏及港台私人机构等收藏。2013年创办《中国历代熨斗博物馆》；其作品及收藏获多项基尼斯世界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