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楔子

我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跳到了七点三十二分。离约定的七点,已经过去三十二分钟。咖啡馆里人不多,靠窗的位置能看见外面下起了小雨。我把自己那杯美式喝完,杯底只剩一层凉透的苦。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准备走人。就在这时,门口风铃响了一声,一个穿着浅灰色风衣的姑娘快步走进来,头发有些湿,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她一眼看见我,小跑过来,站定后开口第一句是:“别生气,今天有点忙。”

第一章 雨夜迟到的人

我叫陈屿,三十二岁,在一家建筑设计院画了六年图纸。相亲这事,我原本是拒绝的,但架不住我妈在电话里哭了一小时四十分钟。她说我表弟的孩子都会打酱油了,我还一个人住在城南那套六十平的小公寓里,周末只会点外卖打游戏,像颗蔫了的白菜。于是我来了,提前十分钟到,点了一杯美式,坐在靠窗第二排。我甚至特意换了件干净的白衬衫,把头发梳得服帖些。可三十二分钟过去,对面椅子还是空的。

那天下午其实我手里还有一份图纸要改,甲方催得急,我本来想推到晚上回家再弄。可我妈五点就打电话,说王姨介绍的姑娘条件好,让我千万别迟到。我嘴上答应,心里却烦。相了不下十次亲,没有一次成的。要么是对方看不上我,要么是我觉得实在没话聊。临出门前,我站在镜子前照了照,发现自己头发有两根翘起来,用水抹了抹,结果更糟。我索性戴上个黑框眼镜,显得稳重些。

咖啡馆叫“第三杯”,就在市中心一条安静的街上。我七点差十分到的,店里正放着轻音乐,服务员是个小姑娘,问我几位。我说等人。她把我引到靠窗的位置,我坐下来,点了一杯美式。雨水是六点五十左右开始下的,起初很小,后来砸在玻璃上,噼里啪啦的。我看着窗外路人撑起伞,脚步匆匆,心里想,这姑娘大概是被雨堵在路上了。可七点十分,没来。七点二十,还是没来。我发微信问王姨要了姑娘的电话,犹豫着要不要打过去。我妈说过,相亲迟到半小时以上,基本就没戏了。我劝自己再等等,也许人家真的有事。

说真的,那三十二分钟里,我把能想的情况都想了一遍。也许她压根没打算来,只是碍于介绍人的面子。也许她来了,看见我坐在窗边,觉得不合眼缘,又走了。也许她路上出了什么事。最后那个念头一冒出来,我自己先摇了摇头,觉得荒唐。我甚至打开手机前置摄像头,看了看自己的脸,摘掉眼镜又戴上,觉得自己长得不算吓人,但也算不上什么拿得出手的长相。就是那种扔进人堆里认不出来的普通人。

七点三十二分,我彻底失望。咖啡已经凉透,杯壁上凝着水珠。我按了按眉心,抓起外套,从口袋里摸出车钥匙。就在我站起来的一瞬间,门口风铃响了一声,一个穿浅灰色风衣的姑娘快步冲进来。她头发有些湿,几缕碎发贴在脸上,眼睛很亮,但眼眶下面有淡淡的青色,像很久没好好睡觉。她一眼看见我,小跑过来,站定,胸口微微起伏,开口第一句就是:“别生气,今天有点忙。”

我看着她,原本准备好的那句“没关系,我先走了”卡在喉咙里。她没等我回答,又补了一句:“我是苏念。路上遇到一个病人,耽搁了。对不起。”

她声音不大,但很清,像雨里的风。我上下打量她。她没有背包,手里捏着一根挂绳,绳子的末端露出一个医院工牌的边缘。我忽然明白她不是故意迟到。我重新坐下,把外套搭在椅背上,说:“坐吧。我给你点杯热的。”

她愣了一下,嘴角动了动,像想笑又没力气笑。她坐下来,把风衣脱了搭在旁边的空椅子上。里面是一件简单的黑色高领毛衣,衬得脸色更白。我招来服务员,加了杯热拿铁。她小声说谢谢。

那晚我们聊了不到四十分钟。我说话不多,她也不多。她解释了一句自己是急诊科医生,下午临时接了个抢救,没能按时下班。我点头,没追问。她的手机在桌上震了三次,她看了一眼,没接。第三次时她抬头说:“抱歉,科室电话。”我摇摇头表示没事。她接起来,压低声音说了几句,挂断后说:“可能得走了,有个孩子情况不太好。”

我看着她。她的表情已经切换到工作状态,眼神里的疲惫被一种冷静覆盖。我说:“走吧,我送你过去。”

她犹豫了一下,说:“不用,我打车。”

我坚持:“下雨,不好打车。我开车来的。”

她没再拒绝。我付了钱,拿起外套。我们并肩走出咖啡馆,雨丝斜着打过来。我的车停在路边,是一辆开了五年的灰色大众。副驾驶座上堆着几张图纸和一袋没扔的快递盒。我有点尴尬地清出一块地方。她坐进去,系上安全带,说:“麻烦你了。”

路上车不多,雨刮器有节奏地响。她偶尔指路,更多时候闭着眼靠着头枕,但没睡着。我能感觉到她的紧绷。到了医院急诊门口,她下车前转过身说:“陈屿,今天真的对不起。下次我请你。”

我说好。她快步跑进急诊大厅,风衣下摆被风掀起一角。我坐在车里看着她消失在玻璃门后,才慢慢开走。心想,下次?还有下次吗?

第二章 我妈的连环追问

回到家已经快十一点。我刚换好鞋,手机就响了。是我妈。我接起来,她第一句话就问:“怎么样?人家姑娘来了吗?聊得怎么样?”

我靠着玄关的墙,说:“来了。聊得还行。”

“还行是什么意思?她迟到没有?长得怎么样?工作忙不忙?”

我叹了口气:“妈,您查户口呢。她是个医生,急诊科的,工作挺忙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提高音量:“急诊科?那多累啊,以后怎么顾家?不过医生稳定,也体面。你有没有把微信加上?”

我说加了。其实我们只在车上互相扫了微信,备注名还没来得及改。她的微信头像是一张模糊的医院走廊照片,名字就叫“苏念”。

“那就好。主动点,别跟个木头似的。你王姨介绍的这个姑娘条件不错,家里就一个母亲,她爸走得早,但她自己争气,读了研进了大医院。你可得把握住。”

我心里动了一下。原来她父亲不在了。我在车上时没看出来,她也没提。我妈又絮叨了十几分钟,从我表哥生二胎说到隔壁李叔家儿媳妇多贤惠。我嗯嗯啊啊应付,最后说困了才挂断。

我洗了个澡,躺在床上刷手机。微信通讯录里多了一个新头像,点进去,朋友圈仅三天可见,什么也没有。我放下手机,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她站在咖啡馆门口的样子,头发湿漉漉的,说“别生气,今天有点忙”。我忽然有点后悔,刚才在车上没多说几句。但转念一想,她那么忙,未必看得上我这种画图匠。

翻了个身,我又拿起手机,给她发了一条消息:“到了吗?今晚辛苦。”等了几分钟,没回复。我想她可能在忙,把手机扣在床头,关灯睡觉。可翻来覆去睡不着,脑海里反复回放她的脸。凌晨一点多,手机震了一下。我抓过来一看,她回了:“到了,刚忙完。今晚真的谢谢,改天请你吃饭。”我盯着屏幕,嘴角不自觉地扬起来,回了个“好”,然后才安心睡去。

第二天早上醒来,我第一件事就是看手机。她回了我一个笑脸表情,时间显示是凌晨三点。我心想,这人是铁打的吗,三点还不睡。不过我没再发消息,怕吵到她补觉。起来洗漱,煮了碗面,吃完坐地铁去单位。在地铁上,我脑子里一直转着她最后看我的那个眼神,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

第三章 她的世界

苏念那天离开咖啡馆后,直接回了急诊科。那个孩子的情况确实不太好。孩子三岁,发高烧,家长以为普通感冒,喂了退烧药没当回事。结果晚上孩子呼吸越来越费劲,送到医院时嘴唇都紫了。苏念接完我的电话,一进抢救室就再没出来。给孩子做了气管插管,上了呼吸机,忙到十一点多,又去看了另一个心衰的老爷子。

等一切平稳下来,她才有空坐在护士站后面的小椅子上,喝了一大口凉水。手机里有我发来的消息,她看了一眼,想回,可手指头有点发软。她把手机攥在手里,想了一会儿,回了句“到了,刚忙完”。发完以后,她又补了一句:“今晚真的谢谢,改天请你吃饭。”我回了个“好”。她看着那个字,笑了笑,然后去值班室躺下。

值班室的床很窄,被褥有消毒水味。她闭上眼睛,脑子里浮现出咖啡馆里那个画面:一个穿白衬衫的男人,戴着黑框眼镜,坐在窗边,面前一杯凉透的美式,看到她的那一刻,明明准备走的人又坐了回去。她心里有点过意不去,又觉得这人挺有意思。

苏念三十岁,急诊科医生,工作五年。父亲在她大四那年因肺癌去世,从确诊到离开只有八个月。那八个月里,她一边读书一边往医院跑,没睡过一个整觉。父亲走的那天,她在病房外面的椅子上坐了很久,一个护士递给她一杯热水,说:“别太难过,你爸走得很安详。”她接过水,没说话。从那天起,她就决定要做一名医生,而且要去急诊。她要跟死神抢人。

这些事,她没有告诉陈屿。她谁也没告诉。母亲知道她的执念,从不劝,只是偶尔说:“你爸要是看到你现在这样,会心疼的。”苏念每次听到这句话,眼眶就发热,但眼泪掉不下来。她已经习惯了把情绪压在心底。

第四章 第二次见面

这次我学聪明了,六点五十到,先不点咖啡,就坐着等。七点整,她还没到。七点零五分,手机响了,是她打来的语音。我接起来,她那边很吵,能听见类似监护仪的滴滴声。她说:“陈屿,我可能还要十分钟,刚有个病人突然恶化,对不住。”

我说:“没事,我等你。你慢慢来,注意安全。”

挂了电话,我反而踏实了。至少她不是不想来。我点了杯热水,慢慢喝。七点二十三分,她推门进来。这次她穿了件米白色卫衣,头发扎成马尾,整个人看着比昨天轻松些。她走到我面前,没等我说话,先鞠了个小躬:“对不起,又迟到。”

我站起来:“别鞠躬,我又不是遗体告别。”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出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这是我第一次见她笑。她坐下说:“你这个人,嘴还挺损。”

我把菜单递过去:“想吃什么?”

她翻了两页,说:“你吃辣吗?附近有家川菜不错。”

我说可以。我们并肩走出咖啡馆。雨已经停了,空气里有潮湿的泥土味。她带路,拐进一条小巷,一家不太起眼的小川菜馆。我们进去坐下,她熟练地点了三个菜一个汤,问我喝不喝酒。我说开车不喝。她给自己要了瓶豆奶。

等菜的时候,她主动说:“昨晚那个孩子救回来了。急性喉炎,差点窒息。”

我点头:“那你们挺厉害的。”

她摇摇头:“厉害什么,就是跟时间抢命。有时候抢不过。”

她说这句话时语气很轻,但眼睛暗了一下。我没有接话。她很快转移话题:“你呢,做什么工作?”

我说建筑设计。她眼睛亮起来:“那你会不会画那种很酷的大楼?”

我笑:“会画,但建不建得出来另说。大部分时间在改图,改到甲方满意为止。”

她笑:“听起来跟我们写病历差不多,不停地改。”

我们聊了很多。她告诉我她本科五年,研究生三年,毕业后规培三年,今年刚定在急诊科。父亲在她大四那年生病走了,她因此选了急诊。母亲身体不好,有高血压,常年吃药。我说我妈身体还行,就是催婚催得我脑壳疼。她听了哈哈大笑,说:“我妈也是。她总觉得我三十岁还不结婚是原罪。”

那顿饭吃得很轻松。我发现自己话变多了,她也一样。她吃辣吃得嘴唇通红,一边吸气一边喝水,样子很生动。

吃完后我送她回家。她家离医院不远,是一个老小区,没有电梯。她把车窗摇下来一点,说:“今天这顿不算赔罪,下次我再请。”

我说:“你每次都要请,那我得等到什么时候。”

她笑:“怎么,你怕我赖账?”

我认真地说:“怕你太忙,下次又迟到。”

她瞪我一眼,推开车门:“再见,陈工。”

我看着她上楼,三楼某扇窗户亮起灯。我坐在车里待了一会儿,才启动车子。

那之后,我们的联系慢慢多了起来。她工作忙,我也忙。但她回消息还算及时。有时候她值夜班,凌晨发来一张空荡荡的走廊照片,我会回一句“早点休息”。她往往隔很久才回个“好”。我知道她忙,也不催她。感情这事,得慢慢来。

第五章 周末的重逢

后来有个周日,我难得不加班,早上醒来躺在床上刷手机。她突然发来消息:“今天休息吗?”

我回:“休息。怎么了?”

她说:“想不想去植物园?天气不错。”

我翻身坐起来,打了三个字:“几点见?”

她回:“十点,门口碰头。”

我看看时间,八点四十。我赶紧起床,洗澡,刮胡子,在衣柜前站了十分钟,最后选了件深蓝色衬衫,外面套了件灰色薄外套。出门前又照了照镜子,觉得黑框眼镜太沉闷,换成隐形的。

十点整,我到植物园门口。她已经站在那里了,穿了件浅绿色的薄外套,头发散着,背了个帆布包。看见我,她扬手打了招呼,小跑过来。那天的阳光特别好,她的脸在光里显得很柔和。

我们并肩走进去。植物园很大,人不多。她走得慢,偶尔停下来看路边的花。我不太懂花草,就跟着她看。她指着一株开得正盛的树说:“这是樱花,不过快谢了。”我抬头,花瓣正一瓣一瓣地飘下来,落在她的头发上。我伸手帮她拿掉。她抬头看我,笑了。

我们在园子里逛了两个多小时,走累了,找了个长椅坐下。她打开帆布包,拿出两瓶水和一包饼干。我接过水,拧开瓶盖,又递给她。她喝了一口,说:“陈屿,你这个人挺细心的。”

我有点不好意思:“顺手的事。”

她侧过头看我,目光认真:“不是每个男人都愿意等一个迟到三十分钟的相亲对象,也不会因为对方说一句忙,就真的不生气。”

我说:“我生气了啊。不过看到你那样,气就消了。”

她笑:“我哪样?”

我想了想:“就是……很累,但又撑着。让人心疼。”

她没说话,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过了好一会儿,她轻声说:“陈屿,我其实不太会表达。但跟你在一起,我觉得轻松。”

我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乎乎的。我点头:“我也一样。”

那天我们从植物园出来,又去吃了顿简单的午饭。饭后我送她回家,路上她问我:“你平时除了画图,还干什么?”

我说:“打游戏,看电影,偶尔跟老周喝酒。”

她笑:“老周是谁?”

我说:“大学同学,也是同事。人不错,就是话多。”

她说:“那改天我见见。”

我看了她一眼:“你确定?他见了你肯定胡说八道。”

她笑得眼睛弯弯:“那也得见啊。我得看看你平时都跟什么人混。”

我摇头苦笑,心里却很高兴。她愿意进入我的生活圈子,说明她对我有期待。

第六章 她的母亲

苏念回到家,母亲坐在客厅看电视。见她进门,母亲问:“又跟那个陈屿出去了?”

苏念换了鞋,说:“嗯,去了植物园。”

母亲把电视声音调小,说:“你王姨这人靠谱,介绍的人应该错不了。但你得想清楚,你是医生,他是画图的,工作稳不稳定?家里有没有负担?”

苏念走过去坐下,说:“妈,他人挺好的。工作稳定,有套房,虽然不大,但没贷款。家里父母都有退休金。”

母亲点点头,但又说:“我不是嫌他不好。我是怕你太忙,他受不了。你爸当年也忙,我一个人带你,苦是苦了点,可也没后悔。你要找,就找个能体谅你的。”

苏念握住母亲的手:“他挺体谅我的。我迟到,他不生气。我加班,他从不抱怨。”

母亲叹口气:“那就好。你爸走得早,我就盼你找个知冷知热的人。别像我一样,一个人扛了这么多年。”

苏念鼻子一酸,靠在母亲肩上。母亲拍拍她的手:“好了,去歇会儿吧。晚上妈给你包饺子。”

苏念点头,回了房间。她坐在书桌前,翻着手机里和陈屿的聊天记录,一条一条地看。他从不发“在忙吗”这种试探,也不发“哦”“嗯”这种敷衍。他每次都认真回,连表情包都挑得用心。苏念觉得心里很暖。

她喜欢陈屿,但心里也有些不安。她的工作性质特殊,节假日不能陪家人,半夜一个电话就得走。前一段感情就是因为这个失败的。前男友说:“我不求大富大贵,就想过个正常日子,你能别老把工作放在第一位吗?”当时她刚结束一台手术,累得站不稳,听见这话,只说了一句:“我做不到。”两人就分了。

她知道陈屿不一样。至少现在不一样。可她又怕,时间久了,他会变得一样。这种不安,她没对陈屿说。她想,先处着吧,别想太远。

第七章 感情的升温

一周后,老周果然见到了苏念。那天我们三个一起吃饭,在一家烧烤店。老周这人嘴没把门,一上来就说:“陈屿天天在我跟前夸你,说你漂亮又能干。今天一见,他倒没夸张。”

苏念脸一红,看了我一眼。我赶紧给老周使眼色,他当没看见,继续说:“苏医生,你们医院有没有合适的护士给我介绍一个?我也单着呢。”

苏念笑:“有啊。不过我们科的护士都特凶,怕你受不了。”

老周拍胸脯:“凶不怕,我就喜欢有脾气的。”

我扶额。那顿饭吃得很热闹。老周喝了不少,我因为要开车没喝,苏念也陪着喝了一小杯。饭后,我和苏念先送老周回家。老周下车前拍拍我肩膀,压低声音说:“这姑娘不错,抓紧了。别磨叽。”我点点头。

送完老周,我送苏念回家。路上她问我:“老周这人挺有意思,怎么也没对象?”

我说:“他要求高。嘴上说随便,其实挑得很。”

她笑:“你们男人都这样。”

我反驳:“我不挑。我这不是将就你吗。”

她瞪我:“你再说一遍?”

我笑:“开玩笑。你不是将就,是捡到宝了。”

她别过头看窗外,嘴角翘起来。我偷偷看她,觉得她侧脸真好看。车在她家楼下停稳,她没有马上下车。她沉默了一会儿,说:“陈屿,我后天要去外地开学术会,周六回来。”

我说:“去几天?”

“三天。”

“好,回来我去车站接你。”

她犹豫了一下:“可能会晚点。”

我说:“多晚都接。”

她转头看着我,眼睛里有什么在闪。她抿了抿嘴,忽然凑过来,在我脸颊上亲了一下。我愣住了。她飞快地推开车门,说:“明天见。”然后跑上楼去。

我坐在车里,大脑一片空白。好半天,我才抬手摸了摸脸,觉得那里还留着她的温度。那一刻,我觉得自己像个二十岁的毛头小子,心跳得压不住。

第八章 深夜的电话

苏念去外地那三天,我们每天都会视频。她开会的间隙发消息,晚上回酒店打视频。信号不好,画面模糊。她头发湿着,刚洗完澡,懒懒地靠在床头。我这边刚改完图,眼睛发涩。

她说:“今天听了个讲座,讲到急诊科医生和患者家属沟通的问题,我觉得挺有感触。”

我说:“哦,说来听听。”

她想了想,说:“就是有时候,医患之间的矛盾不是医术问题,而是信息不对等。医生觉得在救人,家属觉得你不够尽心。其实大家都不容易。”

我点头:“我有个大学同学,家里老爷子住院,他也总抱怨医生不理人。后来我帮他联系了个熟人,他才明白人家是真忙。”

她叹了口气:“我们一天接几十个号,有时候连口水都顾不上喝。但我不能怪家属,因为如果躺在那的是我家人,我也急。”

我沉默了一下,说:“你以后要是忙,不用总回我消息。我知道你工作要紧。”

她笑:“那不行。你妈还等着抱孙子呢,我可不能把你丢了。”

我被她逗笑:“你这是在暗示我什么吗?”

她脸一红:“滚。”

我们聊了半个多小时,她打了个哈欠。我说:“困了就睡。明天还得开会。”

她嗯了一声,说:“陈屿,你有一次说,愿意等我。是不是真的?”

我看着屏幕里她困倦的脸,认真地说:“真的。多久都等。”

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笑了,然后说:“晚安。”

“晚安。”

挂了视频,我坐在书桌前,看着窗外夜色。这座城市这么大,人海茫茫,能遇到一个让你心甘情愿等下去的人,挺不容易的。我决定,等她回来,我要正式跟她说,我想和她在一起。

第九章 接站的风波

周六下午,我提前半小时到车站。我怕堵车,特意走了绕城。结果她发消息说火车晚点二十分钟。我在停车场等着,心里没来由地紧张。明明不是第一次见她,却像头一次约会似的。

六点十分,她出了站。我一眼就看见她,手里拖着个小行李箱,上身白T,下身牛仔裤,头发松松地扎着。她也看见了我,小跑过来。我接过行李箱,说:“累不累?”

她摇头:“不累。就是饿了。”

我说:“想吃什么?”

她想了想:“你做的面。”

我愣了一下:“我做的面?你也没吃过,怎么知道好不好吃?”

她歪头笑:“听你说过你周末自己煮面,我想试试。”

我心里一暖,说:“行,回去给你做。”

上了车,我直接开回自己公寓。那是我第一次带她回家。房子不大,六十平,但收拾得还算整洁。她进了门,换了拖鞋,四处打量。我有点不好意思:“有点小,你别嫌弃。”

她说:“挺好的。有家的味道。”

我让她在客厅坐,自己进厨房煮面。冰箱里有鸡蛋、青菜、火腿肠。我做了两碗番茄鸡蛋面,端出来。她尝了一口,眼睛亮起来:“可以啊,比外卖强多了。”

我得意地笑:“以后想吃了就过来。”

她边吃边说:“你这儿离我医院不近吧?”

我说:“开车二十分钟。还行。”

她低头吃面,没再说话。我看着她吃面的样子,心里觉得踏实。饭后她帮我把碗收了,我拦住她:“你坐着,我来。”

她不服气:“我又不是客人。”

我笑:“那你也不是女主人。”

她脸一红,把碗塞给我:“那你自己刷。”

我笑着刷完碗。她靠在厨房门边,看着我说:“陈屿,你有想过以后的日子吗?”

我停下手中的动作,转头看她:“想过。”

“怎么想的?”

我擦干手,走到她面前,认真地说:“每天早上起来,你在补觉,我煮好粥。你下班回来,我给你热饭。你加班,我开车去接你。你妈要是不舒服,我陪她去医院。你累的时候,有个肩膀可以靠。”

她的眼睛慢慢红了。我继续说:“苏念,我知道你怕自己忙,顾不上家。但家是两个人的,我可以多顾一点。我不是因为一时新鲜说这些。我想认真跟你在一起。”

她低下头,眼泪落在地上。我伸手抬起她的脸,说:“别哭啊。是不是我说错什么了?”

她摇头,扑进我怀里,说:“没有。我就是……感动。”

我抱紧她,下巴抵着她的头发,轻声说:“那以后我天天给你做饭。”

她在我怀里笑出声来。

第十章 医院里的一面

我们正式在一起了。没有告白仪式,没有浪漫惊喜,就那样自然。我后来回想起来,觉得这样最好。感情不是靠仪式堆出来的,是两个人愿意在平淡里互相靠近。

在一起后,苏念还是忙。我隔三差五开车去医院接她。有时候她出不来,我就坐在车里等。医院的急诊门口总是人来人往,有捂着肚子的年轻人,有轮椅上的老人,有抱着孩子焦急的父母。我看着这些场景,慢慢理解了她的工作。

有一次,我去得早,干脆进了急诊大厅等她。一个护士看见我,问:“你找谁?”

我说:“苏念,苏医生。”

护士笑了笑:“哦,苏医生在处置室。你坐那儿等会儿吧。”

我坐在椅子上,四周是消毒水味和低声的呻吟。一个老奶奶颤巍巍地走过来,问我:“小伙子,能不能帮我把那个单子给护士?”我站起来帮她递了。她连声道谢。我心里有些触动。在这里,每个人都不容易。

苏念从处置室出来时,头发有些乱,口罩挂在下巴上。她看见我,露出惊讶的表情:“你怎么进来了?”

我说:“想看看你工作的地方。”

她走过来,压低声音:“是不是很乱?”

我摇头:“不乱。我觉得你们挺了不起的。”

她笑了,说:“走吧,我下班了。”

去停车场的路上,她跟我说今天接了个醉酒的,吐了她一身,所以换了衣服。我才注意到她身上的白大褂不是出门时那件。我说:“这工作真不容易。”她耸耸肩:“习惯了。”

我握住她的手。她手指冰凉,反握了我一下。我们谁也没再说话,就这么走着。夜色很好,月光清冷。

第十一章 母亲的担忧

可我妈那关没那么好过。她不知从哪听说苏念是急诊科医生,开始坐不住了。有天晚上打电话来,语气明显不对劲:“陈屿,我说句实在话,苏念这工作太辛苦了,以后结婚生孩子怎么办?你王姨说她经常值夜班,连过年都不一定能回家。你找个这样的,以后苦的是你自己。”

我握着手机,耐心说:“妈,苏念有事业心,这是好事。我不觉得苦。”

“你现在不觉得,等以后你就知道了。你爸当年也忙,家里什么不是我一个人操持?你那时候才几岁,你知不知道我受了多少累?”

我沉默。我确实知道。我爸是工程师,常年在外地跑项目,我妈一个人带我,又要上班又要顾家。我十岁那年发高烧,半夜她背着我下楼打车,摔了一跤,膝盖上留了疤。这些我都记得。

我说:“妈,我知道你辛苦。但苏念不会让你当年那种情况重演的。她说以后可以请个钟点工,我也能多分担。”

我妈叹口气:“我不是反对,我就是担心。你们年轻人把婚姻想得太简单。”

我说:“我们没想简单。正因为不简单,才要两个人一起扛。”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我妈说:“你大了,我管不了。但你要想清楚,别到时候后悔。”

我说:“我不后悔。”

挂了电话,我心情有些低落。苏念正好发来消息:“在干嘛?”

我回:“刚跟我妈打完电话。”

她问:“聊什么了?”

我想了想,说:“聊你。”

她发了个问号。我说:“我妈怕你太忙,以后顾不上家。你别多想,我站在你这边。”

她隔了几分钟才回:“陈屿,你妈担心得有道理。我确实忙,以后可能真顾不上家。你要不要再想想?”

我心里一沉,立刻回:“想什么想,我早想清楚了。你要是再说这种话,我明天就去医院门口站着,让所有人都知道我在等你。”

她回了个笑脸:“行。不说了。那你也别跟你妈吵架。”

我回:“放心。”

那晚我躺在床上,想了很久。婚姻对我们来说,确实不容易。但哪段婚姻容易呢?都是柴米油盐,都是互相体谅。只要心在一起,什么都能过去。

第十二章 相见的深情

第二天下午,苏念难得准点下班。我去接她,她上车后说:“今天去你家吃饭吧。我买好了菜。”

我惊讶:“你买菜了?”

她指指后座:“在袋子里。不过不太会做,得你掌勺。”

我笑着点头。回了公寓,我看了看袋子里的东西:西红柿、鸡蛋、青椒、肉丝、还有条鲈鱼。我说:“你买的还挺全。”她得意地说:“在超市逛了半小时,手忙脚乱的。”

我系上围裙开始做。她站在旁边打下手,洗菜、递调料。我做了清蒸鲈鱼、青椒肉丝、番茄蛋汤。她尝了一口,连说好吃。我说:“以后你想吃什么就告诉我,我给你做。”

她看着我,忽然说:“陈屿,你妈说得对,我可能不是一个好妻子。”

我放下筷子,严肃地说:“苏念,你听好,好妻子不是每天在家做饭洗衣服。你治病救人,你了不起。我以你为荣。你要再说这种话,我可真生气了。”

她低下头,小声说:“可我有时候真的很内疚。别人的女朋友周末陪男友爬山逛街,我呢,接个电话就跑。好不容易吃个饭,还总迟到。”

我握住她的手:“我不需要你像别人。我要的就是你苏念。你忙,我理解。你累,我心疼。你不需要内疚。你只需要知道,我永远站在你后面。”

她的眼泪掉进碗里。她抬头看我,说:“陈屿,你这个人,怎么这么好啊。”

我笑:“别哭。再哭鱼都咸了。”

她扑哧笑出来,抹了把眼泪。

那一刻,我真心觉得,再难也值了。

第十三章 矛盾总爆发

可平静的日子没持续多久。苏念的母亲知道了我们的事。她没有直接反对,但态度很冷淡。有天晚上,苏念打电话来,声音很低落:“陈屿,我妈今天跟我说了很多。她不看好我们。”

我问:“为什么?”

她说:“我妈觉得你工作一般,收入不稳定,房子也小。而且我是医生,忙成这样,她觉得你迟早会嫌我。她还说,我要是嫁给你,以后会过得很辛苦。”

我听着心里发紧:“那你呢?你怎么想?”

她沉默了一会儿:“我跟我妈吵了一架。我不想放弃你。可是她一个人把我养大,身体又不好,我不能气她。陈屿,我好累。”

我深吸一口气:“苏念,你听我说。你妈担心,我理解。但她没见过我,不知道我能为你做什么。你安排一下,我去见她。当面说清楚。”

她犹豫:“现在吗?我怕她给你难堪。”

我说:“我不怕。我要是连你妈这一关都过不了,以后怎么跟你过日子。”

她沉默片刻,说:“好。我跟她说。”

可还没等见面,更大的冲突来了。我妈和我爸来我公寓,正好撞见苏念在。那天是周日,我下厨做了几个菜,苏念也来帮忙。我爸妈没提前打招呼,直接开门进来。一看见苏念,我妈愣了一下,但没说什么。气氛有些微妙。

吃饭时,我妈问苏念:“小苏,你们医院平时忙不忙?一个月能休息几天?”

苏念如实说:“轮休,一周能休一天多。但节假日要值班。”

我妈脸色不太好:“那以后结婚生孩子,你这工作可不好安排。”

苏念垂眼:“可以调岗。我们科也有调去门诊的先例。”

我妈哦了一声,没再说话。饭后我妈把我拉到一边,说:“我不是要当面让她难堪。但你看看,这工作性质摆在这儿。以后家里有个什么事,她能在吗?”

我压低声音:“妈,您别这样。她今天特意来,您别给人脸色看。”

我妈也急了:“我这是为你考虑!怎么叫给脸色看?”

我们的声音大了些,苏念在厨房洗碗,动作慢了下来。我爸打圆场:“好了好了,都少说两句。年轻人的事,让他们自己决定。”

那天晚上我送苏念回家,一路沉默。到她楼下,她没下车,说:“陈屿,你妈不喜欢我。”

我说:“她不是不喜欢你,她就是担心得多。等她想通了就好。”

她摇头:“我理解。她怕我拖累你。”

我有些急了:“苏念,别再说这种话。我们不是第一天在一起,我是什么样的人,你不知道吗?”

她看着我,眼睛红了:“我知道。可是我不想你为了我夹在中间为难。”

我握住她的手:“我不为难。你只要不放弃,我就不为难。”

她没说话,只是靠过来,把脸埋在我胸口。我抱着她,心里隐隐觉得,接下来的路不会平坦。

第十四章 分手那夜

一周后,苏念约我在“第三杯”见面。她说有事跟我说。我心里有不祥的预感。下班后我赶过去,她比我早到,坐在角落,面前一杯凉透的咖啡。我坐下,她抬头看我,眼睛红红的。她说:“陈屿,我们算了吧。我妈身体不好,我不能气她。她也说得对,我这么忙,根本照顾不了家。你值得更好的。”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我盯着她,问:“你信吗?你妈说我给不了你幸福,你就信?”

她摇头,眼泪掉下来:“我不信。可是她是我妈,我不能不管她。”

我深吸一口气,说:“苏念,你听着。工作不稳定我可以换,钱不多我可以挣。但你要因为这个跟我分手,我不答应。你妈那边,我去跟她说。”

她摇头:“你不了解她。她一个人把我拉扯大,我不能让她失望。”

我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冰凉。我说:“让我试试。给我一个机会,也给你自己一个机会。如果你真的不想跟我在一起,我尊重你。但如果你只是因为家里压力,我不接受。”

她沉默了很久,眼泪落在桌面上。最后她抽回手,说:“我回去再想想。”

那天之后,我们陷入了冷战。她没再提分手,但也不主动联系。我发消息,她隔很久才回一两个字。我整个人像被抽空一样,画图也心不在焉。老周看出不对,拉我去喝酒。我喝了两瓶啤酒,把事说了。老周拍拍我肩膀:“兄弟,她妈是座山,你得拿出愚公移山的精神。”

苦笑着摇头。老周又说:“但你要想明白,苏念这姑娘,她不是不爱你。她只是太懂事,不想让你为难。你得让她知道,你愿意跟她一起扛。”

我点点头,仰头灌了一口酒。那一刻我下定决心,不管多难,我都要挽回她。

第十五章 深夜的电话

那阵子我过得很糟。白天上班,晚上回家一个人对着图纸发呆。有时候打开微信,看着她的头像,想发消息又删掉。我怕她烦,又怕她真的决定放弃。我甚至去她医院门口转过两次,但没进去。去了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直到那天深夜,我妈突发胸痛。我爸打电话来,声音发颤:“陈屿,你妈胸口疼得厉害,你快回来!”我脑子嗡了一声,抓起车钥匙就往外跑。开车回家的路上,我手都在抖。到了家,我妈脸色煞白,满头大汗。我立刻拨了120。急救车来了,把她送到最近的医院——正是苏念所在的医院。

我赶到急诊时,混乱中看到了苏念。她穿着白大褂,正在抢救一个病人。她没有看见我。我站在急诊大厅,心里又急又怕。有个护士认出我,问:“陈屿?你怎么在这?”我说我妈胸痛。护士让我带人到分诊台。

过了一会儿,苏念从抢救室出来,看见了我。她快步走过来,问:“怎么回事?”我简单说了情况。她点点头,立刻安排床位、心电图、抽血。她动作熟练,表情严肃,像一个指挥若定的将军。我站在旁边,看着她的侧脸,突然觉得她在这身白大褂里,比任何时候都闪亮。

我妈被推进了抢救室。我坐在外面的长椅上,手心全是汗。苏念抽空过来,递给我一杯温水,说:“初步判断是心梗,已经给上药了,医生在做介入评估。别太担心。”

我看着她,想说谢谢,却哽住了。她拍拍我的手背,又去忙了。

几个小时后,我妈脱离了危险,转到CCU。苏念下班后没走,坐在我旁边。天快亮了,她靠着墙,疲惫地闭上眼。我轻声说:“谢谢你。”

她没睁眼,说:“不用谢,这是我的工作。”

我犹豫了一下,说:“也为我之前不理解你的工作,向你道歉。”

她睁开眼,看着我,说:“陈屿,你不欠我什么。我妈那边,我还是没想好。”

我点头:“我等你。不管多久。”

她笑了一下,把头靠在我肩上。我没有动,怕惊醒这片刻的宁静。

第十六章 病房里的温情

我妈住院那几天,我几乎每天都去医院。苏念只要值班,就会抽空过来看看。我妈躺在病床上,看见苏念,先是惊讶,然后拉着她的手说:“多亏了你,小苏。阿姨以前不懂事,还觉得你忙不好,阿姨错了。”

苏念红了眼眶,说:“阿姨,您别这么说。您能理解就好。”

我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鼻子发酸。我妈又说:“这臭小子能遇到你,是他的福气。以后你们好好过,阿姨不反对了。”

苏念回头看我,我冲她点点头。她笑了。

我妈出院前,我和苏念一起接她。我妈坐在后排,看着她前头的苏念,小声对我说:“这姑娘心善,工作又好。你可得好好对人家。”我点头,说:“会的。”

我妈叹了口气:“以前是我太自私。总觉得儿媳妇得顾家。现在想想,你找个自己喜欢的、懂你的,比什么都强。妈以后不掺和了。”

我转头看了苏念一眼,她正专注地看着前方路面。我心里很暖。妈不反对了,苏念的压力就小了一半。

第十七章 登门拜访

我妈出院后,我正式去苏念家拜访她母亲。苏念提前给我打了预防针:“我妈可能不会给你好脸色,你忍着点。”我说好。

那天我拎着水果和两盒降血压的保健品,站在她家门口。苏念开的门,她母亲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电视,没起身。我礼貌地叫了声“阿姨”。她打量我一眼,说:“坐吧。”

接下来的半小时,她问了我很多问题:收入、房子、父母养老、以后要不要孩子、谁带孩子。我一五一十回答,没有隐瞒。她听着,脸色缓和了些。最后她说:“我不是嫌你穷,我是怕我女儿跟着你受苦。她爸走得早,我不能再让她受委屈。”

我认真地说:“阿姨,我理解。我不能承诺大富大贵,但我能承诺,只要我有一口吃的,就不会让她饿着。她的工作忙,我来照顾家里。您要是不放心,可以随时监督。”

苏念的母亲看着我,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你这孩子,倒是实诚。行了,你俩的事,我不管了。但你要是欺负她,我饶不了你。”

我赶紧点头。

苏念在旁边笑得眼睛弯弯的。

那天从苏念家出来,我长出一口气。苏念挽着我的胳膊,说:“看把你紧张的。”

我抹了把额头:“出了一身汗。”

她笑:“你不是天不怕地不怕吗?”

我说:“那得看谁。你妈那一关,比甲方评审还难。”

她笑得直不起腰。那天的阳光很好,我们沿着老街走回家。她一路叽叽喳喳,像只欢快的小鸟。我看着她,心里觉得,一切都值了。

第十八章 她想要的新生活

我们的关系稳定后,开始认真规划未来。苏念说,她不能一直在急诊科待着,身体受不了。她想再干两年,申请调去门诊或者慢病管理科。我支持她。她说:“其实我挺喜欢急诊,有成就感。但我也想要点自己的生活。以前一个人无所谓,现在不一样了。”

我点头:“我知道。不管你怎么选,我都支持你。”

她看着我,认真地说:“陈屿,你对我真的很好。有时候好到让我觉得不真实。”

我笑:“那是因为你也好。你值得。”

她脸一红,转移话题:“房子呢?我们结婚后住你那吗?”

我想了想:“那房子有点小。我们可以换个大点的。我这些年攒了点钱,家里也帮衬一些,凑个首付应该够。”

她摇头:“不用换。你那房子虽然小,但很温馨。我们可以先住着,以后有了孩子再说。”

我点头:“听你的。”

她又说:“婚礼不用大办。请些亲戚朋友吃顿饭就行。我不喜欢太闹腾。”

我笑:“巧了,我也是。”

我们越聊越投机,像两个终于找到同路人的孩子。她规划着以后的日子:周末一起买菜做饭,假期去周边走走,等她调了岗,要一起养只猫。我听着,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第十九章 援藏的消息

就在我们准备谈婚论嫁时,一个更大的挑战来了。苏念医院有一个援藏任务,需要急诊科派一名医生去半年。苏念很想去,但又怕影响我们的关系。她回家问我意见。

我听完,说:“你想去就去。半年而已,我等得起。”

她犹豫:“可是我们刚在一起没多久,而且我妈也需要照顾。”

我说:“你妈这边,我来照顾。你安心去。只是那边条件艰苦,你要注意身体。”

她看着我,眼眶湿了:“陈屿,你真好。”

我笑:“别说好,你要是去了不回来,我可就亏了。”

她捶我一下:“说什么呢,肯定回来。”

于是她报名去了。那半年,我们靠视频联系。有时信号不好,画面卡成马赛克。她在高原反应严重,头疼失眠,但从不抱怨。我心疼,给她寄了很多药品和保暖衣物。她笑着说:“你这是把我当物资匮乏地区了。”我说:“我是把你当未来老婆,得提前囤货。”

她在视频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说:“好,回来就嫁给你。”

我心跳加速,说:“这可是你说的,我录屏了。”

她哈哈大笑。

第二十章 异地的思念

那半年是我和她感情中最特别的一段日子。她走的那天,我去机场送她。她穿着冲锋衣,背着大包,像个要去探险的学生。我站在安检口,心里忽然有点慌。我拉住她:“到了那边,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别逞强,不舒服就说。缺什么,我给你寄。”

她笑着点头:“知道了。你什么时候变这么啰嗦了?”

我咧嘴:“我一直啰嗦。你以前没发现而已。”

她挥手走进安检口。我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在人群中。那一刻,我心里像被人挖走了一块。

之后的日子,我们每天视频。她所在的地方海拔高,信号时好时坏。有时视频刚接通,画面就卡住了。她会在信号好的时候发来照片,蓝得不像话的天空,远处雪山连绵,和医院简陋的院子。她穿白大褂的样子没变,只是脸黑了些,嘴唇起皮。

我问她:“苦吗?”

她笑:“苦。但这里的人很淳朴。有个藏族老阿妈,每次来医院都要给我带一袋自家做的青稞饼。我不收,她就生气。”

我听着,心里又疼又暖。我说:“等你回来,我给你做好吃的。”

她点头:“还有你做的番茄鸡蛋面。”

我笑:“那不能少。”

第二十一章 归期有约

半年后她回来了。那天下着小雨,我去机场接她。航班晚点两个小时,我坐在到达厅的长椅上,眼睛盯着出口。一拨拨人出来,没有她。我站起来又坐下,手心全是汗。

终于,她推着行李箱出现了。瘦了很多,但精神不错。我跑过去,一把抱住她。她在我怀里说:“陈屿,我回来了。”

我说:“回来就好。走,回家。”

我们没有直接回她家,而是去了那家第一次见面的咖啡馆。还是靠窗的位置,点了两杯美式。她笑着说:“这次我没迟到。”

我看看表:“还行,提前五分钟。有进步。”

她白我一眼,然后认真地说:“陈屿,我想清楚了。我这辈子,就是忙一点,但是只要你不嫌我,我就不放手。”

我握住她的手:“我从来没嫌过。你忙你的,我等你。以后,我陪着你忙。”

第二十二章 婚礼的序章

两个月后,我们领了证。没有挑特别的日子,就选了个普通的周三。民政局排队的人不多。我们到得早,站在门口等开门。她穿着白衬衫,我穿着蓝衬衫,像两个要去面试的人。

工作人员问我们:“自愿结婚吗?”

我们异口同声:“自愿。”

她看着我笑,我也看着她笑。那一刻,心里很平静,像走了很远的路,终于到了家。

婚礼在一家小酒店办的,只有六桌。请了亲戚和亲近的朋友。她穿着白色的婚纱,在台上笑得很美。我妈坐在下面直掉眼泪。苏念的母亲也来了,她看着我,点了点头,像是一种托付。

主持人让我讲话。我拿过话筒,看着苏念,说:“我很庆幸,那天在咖啡馆多等了三十二分钟。如果我没有等,就错过了这辈子最重要的人。苏念,谢谢你来到我的生命里。以后的日子,不管是忙是闲,是好是坏,我都陪着你。”

苏念眼眶湿润,轻声说:“我也是。”

那一刻,掌声响了很久。我看见老周在下面拼命鼓掌,我妈在擦眼泪,苏念的母亲也红了眼眶。我觉得自己无比幸运。

第二十三章 婚后的日子

婚后,苏念还是忙。但跟以前不一样了。她开始学着合理安排时间,尽量不把工作带回家。我也学会了做饭、收拾家务、给她的母亲量血压。有时她加班到凌晨,我开车去医院门口等她。她出来看见我,会小跑过来,说:“不是让你别来吗?”我说:“我睡不着,顺路。”

她靠在我肩上,说:“陈屿,你后悔吗?”

我想了想,说:“后悔。后悔没早点遇见你。”

她笑,眼睛里有星星。

有一次,她难得休了三天假。我们开车去海边。她站在沙滩上,张开双臂,海风吹起她的头发。我在她身后,用手机拍了一张照片。照片里的她,笑得像个孩子。

她跑过来看照片,说:“拍得不错。不过你手怎么这么抖?”

我笑:“因为你在,我紧张。”

她白我一眼:“都老夫老妻了,还紧张。”

我揽住她:“老夫老妻也紧张。我怕哪天你忙起来,又把我忘了。”

她捶我:“胡说。我什么时候忘过你?”

我笑:“逗你的。”

那天我们在海边待到日落。天边的云烧成一大片橘红色,海面金光粼粼。她靠在我怀里,说:“陈屿,等我们老了,也来这里看海。”

我点头:“好。每年都来。”

第二十四章 生活的琐碎

日子一天天过去,平淡而温暖。苏念调去了门诊,不用再经常值大夜。她开始学做饭,虽然常常把厨房弄得一团糟。有一次她炒鸡蛋,油温太高,鸡蛋一下锅就糊了,满屋都是烟。我冲进去关火,开窗通风。她站在一边,脸上沾了面粉,可怜巴巴地说:“我不是故意的。”

我又气又笑,说:“你这不是做饭,是炸厨房。”

她低头:“那以后不做了。”

我拉过她,说:“别啊。多练练就好。我教你。”

于是周末,我们常常一起做饭。她负责洗菜,我负责炒。后来她学会了几道简单的菜,可乐鸡翅、红烧排骨、清炒时蔬。虽然味道不太稳定,但我每次都很捧场。她说:“你就知道哄我。”我认真地说:“不是哄,是真的好吃。”

她笑得像朵花。

我妈偶尔来住几天,看见苏念在厨房忙活,也会说:“小苏,别太累。这些让陈屿干就行。”苏念说:“妈,我学着做,以后也能照顾他。”我妈听了,脸上全是笑意。

苏念的母亲也常来。两个老太太凑在一起,聊聊家常,说说我们小时候的事。我下班回来,看见她们在客厅看电视,厨房里炖着汤,那种感觉,很踏实。

第二十五章 新生命的降临

婚后第二年,苏念怀孕了。消息来得突然。那天下班回家,她坐在沙发上,递给我一张检查单。我一看,脑子嗡了一下,然后狂喜。我一把抱起她,在屋里转了两圈。她拍我肩膀:“放我下来,别摔了!”

我赶紧放下她,蹲在她面前,说:“我要当爸爸了?”

她笑:“嗯。”

那天晚上我给两家老人都打了电话。我妈高兴得直哭,说要来照顾苏念。苏念的母亲也激动得说不出话。老周在朋友圈看到消息,留言说:“陈屿你可以啊,动作真快。”我回他:“羡慕吧,赶紧找一个。”

怀孕那几个月,苏念身体反应很大。头三个月吐得厉害,人也瘦了。我每天变着花样给她做吃的,可她还是吃不下多少。我心疼得不行。她反过来安慰我:“没事,孕吐正常。过了这段就好。”

我握着她的手,说:“辛苦你了。”

她摇头:“不辛苦。这是我们的孩子。”

四个月后,反应减轻了。她胃口好了起来,人也圆润了些。我陪她去做产检,第一次听到胎心时,那有力的“咚咚”声让我差点哭出来。她嘲笑我:“看你那傻样。”我咧嘴笑,说:“这是我这辈子听过最好听的声音。”

第二十六章 初为人父

孩子出生那天,我在产房外等得坐立不安。我妈和岳母都在,老周也赶了过来。产房的门开了又关,关了又开。我在门口踱来踱去,手心全是汗。

终于,护士抱着孩子出来了:“恭喜,是个女孩,六斤八两。”

我接过孩子,手都在抖。她小小的,皱巴巴的,眼睛闭着,小嘴动了一下。那一刻,我眼泪止不住地流。我妈在旁边哭,岳母也哭。老周拍着我肩膀:“行了,别哭了,进去看看你老婆。”

我抱着孩子进去。苏念躺在床上,脸色苍白,但精神还好。她看见我,虚弱地笑了:“孩子像你。”

我蹲在床边,说:“像你才好。你辛苦了大半辈子,得有个小棉袄。”

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女儿的小脸,说:“我们的小棉袄。”

我点头,把脸贴在她手上。那一天,我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圆满了。

第二十七章 新手父母

有了孩子后,日子完全变了样。半夜喂奶、换尿布、哄睡觉,我们累得人仰马翻。苏念身体恢复后,坚持自己带。我白天上班,下班回家就接手。晚上孩子哭,我们轮流抱。有时她困得抱着孩子打瞌睡,我就把孩子接过来,让她去睡。

有一次凌晨三点,女儿又哭了。我抱起来在客厅来回走。苏念披着衣服出来,说:“我来吧,你明天还要上班。”我说:“你睡你的,我请假了。”她愣住:“你请假了?”我嗯了一声:“我攒了年假,专门用来带娃。”她眼睛一红,说:“陈屿,你真好。”

我笑:“你这句话我耳朵都听出茧子了。快回去睡。”

她没回房,坐在沙发上陪我。我们俩轮流哄孩子,小声说着话。窗外天一点点亮起来,孩子终于睡了。我看看她,她看看我,都笑了。

养孩子真的很累,但也真的很幸福。每一个瞬间,都值得。

第二十八章 生活的考验

女儿半岁时,岳母高血压突然加重,住院了。苏念急得不行,我请了假跟她一起照顾。那段时间,我们像两只陀螺,医院、家里、单位三头跑。有时候一天只睡四个小时。我爸妈也来帮忙,老周时不时搭把手。苏念瘦了一大圈,我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有天晚上,岳母睡着了。我和苏念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她靠着我的肩,轻声说:“陈屿,你累不累?”

我说:“不累。就是有点饿。”

她扑哧笑了,从包里翻出一块巧克力,掰了一半给我。我们坐在那里,分着吃一块巧克力,像两个在深夜里偷闲的孩子。

我说:“一切都会好的。”

她点头:“嗯。”

岳母住了十天院,逐渐康复。那十天里,我负责做饭送饭,苏念负责陪床。我们分工明确,配合默契。岳母出院那天,拉着我的手说:“陈屿,妈没看错你。”

我鼻子一酸,说:“应该的。”

第二十九章 共同的成长

时间过得很快,女儿会爬了,会坐了,会咿咿呀呀地叫爸爸、妈妈。苏念的工作也稳定下来,在门诊做得得心应手。她每天下班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抱女儿,逗她笑。我在旁边看着,觉得这样的日子,就是我一直想要的。

我们偶尔也会吵架。有一次因为孩子该不该早教,我们各执一词,谁也没让谁。最后我摔门出去,在外面逛了半小时。回来时,她坐在沙发上,眼睛红红的。我走过去,说:“对不起。”她别过头不理我。我蹲下来,说:“我错了。以后不摔门了。”她这才看我,说:“我也错了。不该跟你争。”

我们互相看了看,都笑了。吵架不可怕,怕的是吵完不肯低头。我们都在学着经营这段婚姻,学着做更好的伴侣,做更好的父母。

第三十章 她的愿望

有天晚上,女儿睡了。苏念靠在阳台上看星星。我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她。她轻声说:“陈屿,你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我点头:“记得。你迟到了三十二分钟。”

她笑:“其实那天我本来不想去了。我妈让我相亲,我特别抗拒。而且下午又接了抢救,又累又烦。我站在咖啡馆门口,透过玻璃看见你坐在窗边,面前一杯凉掉的咖啡。我心想,这个人等了这么久,一定很生气。可你看到我,没有发脾气,还给我点热拿铁。我当时就想,这个人,我可以试试。”

我听着,心里一动:“原来你那天在门口站了那么久。”

她说:“站了五分钟。犹豫着要不要进去。”

我抱紧她:“谢谢你进来了。”

她转身,面对我,说:“陈屿,我这辈子,最不后悔的事,就是那天走进了那家咖啡馆。”

我说:“我也是。”

尾声

女儿三岁那年的夏天,我们一家三口去了海边。还是那个沙滩,还是那片海。女儿在沙滩上跑,苏念在后面追。我坐在不远处,看着她们,心里无比平静。

海风吹过来,带着咸湿的味道。我闭上眼睛,想起第一次见她时的样子:浅灰色风衣,湿漉漉的头发,疲惫的脸。如果那天我走了,是不是就错过了这一切?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人生中有些等待,是值得的。

她跑过来,坐到我身边,问:“想什么呢?”

我握住她的手,看着远处的海和女儿,说:“我在想,多等了三十二分钟,换来了这一生。值。”

她靠在我肩上,笑了。海风吹起她的头发,阳光打在她脸上,温柔得像一场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