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墨古城城址的考古

有了历史文化资源的普查结果,还需要考古资料的论证,我们才能实现古城记忆、史料、物证等各项数据的相互印证。即墨古城的考古发掘工作便由此开展。这是青岛第一个有关城池的考古发掘项目,是一次难得的机遇。承担这项工作的是青岛市文物保护考古研究所。那时,青岛的考古人员只有五六个人。即墨城,经历千年演变,已是一本厚重的历史书,等待我们去翻阅。这座城池地下埋藏着即墨不同时期的发展脉络和政治、经济、文化生活图景。

2013年7月底,古城内拆迁工作基本完成。其地面上全是堆积的建筑材料。考古人员在建筑废墟中细细排查,在残存的瓦砾中寻找历史的痕迹和遗物。根据史料记载,即墨城有城墙和“三门四阁”,以及庙宇、书院等历史建筑。这次考古,第一项重要任务便是找寻城墙的历史位置,对即墨古城的范围进行勘定,为城墙建设提供基本的数据支撑。根据普查时期的信息,考古人员在拆迁的东部范围内进行勘探,发现了明代残存的东城墙基址和明代城墙砖,确定了历史上东城墙的大体位置。

鉴于地面建筑垃圾太多,依据老人回忆和历史资料,工作人员在古城片区西北角布置了一条南北向探沟,找到了西北角城墙基址的确切位置,出土了元代城墙地基夯土块,以及数座储藏粮食的土窖。这一发现,与清乾隆版《即墨县志》中记载的城墙修筑历史及其方式相吻合。另外,工作人员发现了历史记载的“北阁”遗址(清代建筑遗存);在东城墙外侧北段借助施工基沟进行断面铲刮时,发现有较深的分层——明显的城壕淤土层,并有大量陶瓷残片等遗物。在城址西南方向发现10余座宋代券顶墓,该墓的形制特别,砖砌技术相当复杂。这反映出当时当地经济发达,居民整体生活水平较高,并对丧葬之事比较看重。城址的考古,再次证实了即墨城历史发展年代的延续(元—明—清),为校准即墨古城城墙四至范围提供了重要依据。

在找寻建筑基址的过程中,作为华严庵(现华严寺)上院的准提庵,是此次考古发掘的重要发现。据老一辈即墨人的回忆,准提庵是明代御史黄宗昌所建,其子黄坦扩建。经过发掘,准提庵的建筑布局基本呈现,为三进院落,其地基和铺地砖石相继显现。工作人员在山门位置出土了门当、石佛像等,它们具有典型的佛教文化特征。这一发现对于研究即墨宗教文化有重要意义。

在此次考古中,工作人员在三官庙遗址意外发现了龙山文化遗存,出土了黑陶鬶,黑陶尊、杯等,其中黑陶杯薄如蛋壳。工作人员还对近千平方米的龙山文化时期的洼地进行了植硅体采样,后由山东大学植物考古实验室进行了鉴定,发现早在4000年前就有人类在此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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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墨古城准提庵旧址发掘出土的基址

即墨衙署的考古

即墨县衙,为山东省级文物保护单位。据清同治版《即墨县志》记载,即墨县衙“始建于元至正年间,县尹董守中重建县衙”。在即墨区博物馆馆藏的一枚宋金时期的“即墨县印”,是在即墨古城内出土的,这是即墨城和有关县衙的重要文物见证。县志记载,元、明、清三朝,县衙经历了11次修建,其建筑主要有:大门,位于东边的土地祠、寅宾馆,位于西边的收粮房,位于中部的仪门和左右两边的角门。仪门内,西为狱神庙;北为箴石亭,再北为大堂,左右翼为幕厅,为库房;堂前为露台,台下为东西科房。堂后印堂曰“鸣琴”,后改为“致远”。三堂为内宅正寝,寝左右厢房为仓、厨、书房、客厅。20世纪80年代,即墨县衙仅存大堂、二堂、三堂。

为了开展即墨县衙修缮复原工程,青岛市文物保护考古研究所与即墨市博物馆联合对即墨县衙旧址开展发掘工作,找寻相关的遗迹信息,目的是厘清即墨县衙旧址的历史变迁。

为了探明即墨县衙的地层秘密,工作人员在县衙大堂月台东侧开挖了3米深的探沟,从探沟上可见现代—民国—清代—元明—宋代—唐代的文化层。在其底部发现了唐代的莲花纹瓦当和宋代的兽面纹瓦当等建筑构件。这一重要发现证明,最晚至唐代,即墨县衙便出现了建设活动。县衙旧址地层的发掘,为厘清即墨城市的发展与变迁提供了更加清晰的历史脉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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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代和宋代的瓦当

冬季的县衙里,格外清冷。老县衙窗户缝隙中透出的寒气,抵挡不住工作人员发现遗迹时的欢声笑语。屋外漫天飞舞的雪花,将这座古城衬托得更加具有历史韵味。每次去工地,我总能看到工作人员在工地上记录遗迹信息、绘制遗迹平面图、制作石碑拓片的身影。寒暑往来,与泥土为伴是他们的工作日常。

在此次发掘中,即墨县衙旧址内清理出明代至民国时期的房址、墙基、排水沟渠、砖铺甬道、卵石甬道、灰坑、水井(特别是三官庙东侧路东发现明清时期或更早的水井,直径约2米,深度未发掘到底尚不知,井壁由大小不等的石块或石板、石片垒砌,出土遗物中时间最晚的为清代瓷片)、月台、近现代防空洞遗址等遗迹。出土了大量瓷器、陶器、石器、骨器、铜器、铁器、玉器和建筑构件等各类遗物。出土的大量明代瓷器标本,纹饰精美,品种众多,具有鲜明的时代特征。这些遗迹和文物的出土,对揭秘县衙旧址的历史发展和当时人们生活方式等具有重要的参考价值。另外,工作人员在即墨县衙旧址内还发现了清代光绪二十七年王万甡退兵碑。这一石碑上记录了德国侵占青岛时期知县王万甡退兵的事迹,是20世纪初青岛抵御外国侵略的重要史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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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墨县衙旧址建筑基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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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墨县衙旧址鹅卵石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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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墨县衙旧址出土的瓷器

即墨县衙旧址的发掘工作基本揭示出县衙的修建历程,尤其是晚清至民国时期及新中国县委大院的建筑情况。这个区域内的地层堆积及其建筑分布情况,为揭示即墨县衙的历史文化内涵、复原修缮工程提供了重要的考古依据。在即墨县衙复原修缮工程中,对于中轴线两侧的保护与利用,工作人员采取了回填保护、适度“留白”的方式。

拨动历史的年轮,即墨古城的历史图景不断显现。每一次发现都不断延伸即墨历史的轴线,也是对即墨这座千年古城发展历程的回溯。这次校准时空的考古,为建设即墨这座千年古城提供了重要的依据。作为考古工作者,每一次考古都想尽可能搜集更多历史物证。但鉴于时间关系和建设进度要求,此次考古仅发掘了部分区域,此为遗憾。

作者简介:

韩璐:青岛市文物保护考古研究所副研究馆员。

本文选自《青岛文史资料第三十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