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发会,昆明市盘龙区人民检察院第一检察部主任兼派驻茨坝检察室主任。
16年,2000余案,无一错案。被问及怎么做到的,她说:“把每一个‘差不多’,磨成‘差不得’。”
于平凡处见担当
刚入职不久,张发会在办理一起涉毒案件时,内心受到极大触动。
该案中,一名19岁的孤儿被他人诱骗,将毒品藏匿于拖鞋内进行运输。因考虑到这名孤儿涉世未深、缺乏辨别能力,又来自偏远山区的特殊身世,她动了恻隐之心。
时任该院侦查监督科科长提醒她:“办案要按一般人认知标准判断主观明知,同情可以存于心,但绝不能凌驾于法律标准之上,更不能突破司法办案的基本原则与底线。”这是她入职后第一次深刻意识到,检察办案绝非仅凭本心善意,必须始终以法理为根本遵循。
后续办理的一起抢劫案件,更是让她对司法办案的温度与尺度有了深层次的思考。一名年轻女孩长期遭受男友暴力,被迫参与抢劫,身体多处留存伤痕。
案件依法办结后,她久久无法释怀:这名女孩并非刻意顺从、不愿反抗,而是长期笼罩在暴力与恐惧中,丧失了求助与自救的勇气。一纸判决能够依法惩治犯罪,却无法完全抚平案件背后当事人隐秘的创伤。
一次法理校准、一次情理深思,让她完成重要的职业认知转变:检察办案,既不能机械套用法条、缺失司法温度;也不能单凭个人感性、逾越法治边界。“坚守法治底线,兼顾情理温度,才是检察官应当把握的办案尺度。”
玉米地贩卖毒品案,是对证据审查能力的一次深刻考验。
嫌疑人王某深夜交易被当场控制,民警没有从其身上查获毒品,后在旁边玉米地里起获一包甲基苯丙胺。王某自始至终否认:“不是我。”
在审查逮捕7天办案期限内,她反复查看远距离模糊监控,协调技术部门做画面增强,比对身高、衣着、体态特征,确认人影与王某相符。批捕当天,她与侦查人员沟通,明确补证要求,精准固定毒品位置、距离等关键信息。
庭审中,监控视频配合多名侦查人员证言形成完整证据链。
王某在证据面前认罪。张发会说:“证据本身不会说话,细致严谨的审查,才能还原事实。”
于细微处见真章
玉米地一案,重点在于让物证开口,而在办理一起职场性侵案件中,难点在于让被害人勇敢发声。
该案中,被害人先后3次申请撤案,嫌疑人全程零口供。不少人认为被害人不再追究,案件可以了结。但张发会细致梳理全部笔录材料,敏锐捕捉到被害人反复撤案的核心症结:受制于职场层级压制、经济依附关系和个人名誉顾虑,被害人始终深陷恐惧,不敢完整陈述案件实情。
她没有急于询问是否继续控告,而是耐心倾听被害人经历、疏导心理压力,让司法温情先行抵达。同时,她严守法律底线,全面复核在案证据、逐条还原案件事实,以严谨的司法审查杜绝放纵犯罪、保障案件公正,真正做到不枉不纵。
最终,该案得以成功办结,零口供嫌疑人被依法追究刑责,案件成功入选2024年云南省维护妇女儿童合法权益十大优秀案例,为同类疑难性侵案件办理提炼出可复制、可推广的“盘龙样本”。
依托该案办案经验,盘龙区检察院进一步巩固深化办案机制,完善性侵案件被害人背景核查与当面沟通走访工作流程,将个人优质办案经验转化为全院标准化办案制度。
立足岗位、精耕细作,从业以来,张发会还办理了许多疑难复杂案件,多个案例获评省级、市级典型案例。
于无声处见回响
判决不是办案的终点。案件办结之后,更要思考如何防范同类侵害,让更多受害者敢于维权。
盘龙区检察院依托这起职场性侵案改编拍摄微电影《无声的她》。该片聚焦此类案件取证难的现实困境,面向社会开展普法,后来斩获第二届法治中国“三微”盛典新锐作品奖。她希望通过影片告诉大众,遇到侵害可以依靠法律保护自己。
工作之余,她走进高校,面向应届毕业生讲授职场法治课,普及风险识别和维权途径。
她说,我们办的不是案子,是别人的人生。惩治犯罪之外,做好普法和前端防范,才是群众真正需要的公道。
于传承处见薪火
这份于无声案卷中寻觅真相、倾听弱者心声的办案理念,师承盘龙区人民检察院已故检察官岳望旗。岳望旗身患重症肌无力,坚持在岗23年,2018年离世前一天仍在工作。
早年,张发会经常接送岳望旗上下班,两人常常最晚离开办公楼。岳望旗曾办理一起性侵案,面对拒不认罪的嫌疑人,他紧扣证据、依法惩治犯罪;案件办结后,他持续跟进,积极帮扶被害人走出困境。
此事让张发会深刻体会到,法律既有不容突破的刚性底线,也有抚慰人心的司法温情。
师父去世8年,留给她两样传承:对证据严格把关,对当事人保有温情。“表面是我扶他,精神上是他在扶我。”如今,她开始带教年轻检察人。
一次,助理拟制审查报告,在案件事实认定中,有几个关键情节没有充分的证据印证。张发会当场指出疏漏,要求每一处事实都要有证据支撑,每一个情节认定都有据可查。
还有一起盗窃案,助理认为可以结案。张发会逐帧比对监控,发现嫌疑人作案后互换衣物,后通过多次强化讯问,查实弟弟替哥哥顶包。
跟随她办案,年轻检察官慢慢懂得,要把每一起刑事案件,都和当事人的人生放在一起考量。
在她的带动下,一批青年检察人快速成长。如今,岳望旗传承下来的那盏初心之灯,已然接续传递。守灯人虽不断更替,但法治之光始终长明不息。
16年,2000余案,张发会坚持在卷宗里求真,在细微处尽责,倾听普通人无声的诉求,守护公平正义。
于无声处听惊雷,张发会在听,她带出来的年轻人,也在听。
记者 张競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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