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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酉阳史话 编辑：酉阳史话
——《前言》——
武德九年六月初四清晨，李建成骑马进入玄武门时，他以为守门的将军常何是他的人。
常何确实曾是太子阵营的人。但两年前，他已经被秘密收买。
这件事，沉埋了一千三百年。直到一份敦煌写本出现，才给出了答案。
——《壹》——
两年前落下的棋
大唐建立之初，太子之位没有悬念。
武德元年（618年），李渊称帝，立嫡长子李建成为皇太子。这是礼法，也是惯例。
李建成不是庸人。《大唐创业起居注》的记载显示，太原起兵到攻取长安，建成的功业并不逊于世民。
此后，高祖"每令习时事，自非军国大务，悉委决之"。处理朝廷日常政务，大多数交由太子执行。
武德五年至六年（622—623年），李建成率军平定刘黑闼，以宽大政策收服山东人心，最终平定河北，这是实打实的战功。
问题是，弟弟李世民的战功更大。
武德元年至四年，李世民先后指挥消灭陇右薛仁杲、洛阳王世充、河北窦建德，以及代北刘武周，功勋盖世，朝野瞩目。
他建立了天策府，集结了房玄龄、杜如晦、长孙无忌、尉迟敬德、程知节、秦叔宝等一批文武人才。
这是李建成无法回避的处境：作为太子，他的本职是守在长安辅佐父皇，而不是频繁出征。不出征，就没有军功。没有军功，就缺少最直接的权力货币。
武德七年（624年），"杨文干事件"爆发。
李建成秘密让庆州都督杨文干为自己募兵，事情被揭发。李渊一度动了废储的念头，又最终放弃。此事让两兄弟的矛盾彻底浮上水面，双方都开始加速各自的布局。
就在这一年，李世民做了一件后来被史书刻意淡化、却被一份敦煌写本揭露的事：他秘密收买了常何。
常何是汴州浚仪（今河南开封）人，唐初将领，与太子李建成有旧交。
武德七年（624年），常何调入长安，担任玄武门守将，负责宫城北门的防卫。这个职位官阶不高，却至关重要。
玄武门是太极宫的北门，控制了这道门，就控制了宫城最关键的出入口。
史学家陈寅恪在1936年的研究中，通过考证巴黎图书馆藏敦煌写本《李义府撰常何墓志铭》，确认了这一史实：常何本属太子阵营，但在玄武门之变前两年，已被李世民以重金收买，成为宫城北门的内应。
玄武门之变的胜负，在事变两年前就已经在一次秘密收买中写好了。
——《贰》——
昆明池计划与六月初三的那个夜晚
武德九年（626年）进入五月，局势急转。
五月，太白金星接连在白昼出现，划过秦地分野。这在古代星象中，是"天命将移"的征兆。太史令傅奕秘密上奏李渊："太白见秦分，秦王当有天下。"
李渊把这份密奏直接交给了李世民。
这个举动意味深长。无论李渊的本意是什么，这张奏状送出去之后，实际上是把一把刀的刀柄交到了李世民手里。
就在这个节点上，突厥五万骑兵南下，直逼乌城。
李建成建议由李元吉率军出征，李渊批准。 这对李建成来说是一步棋，李元吉从秦王府借调了尉迟敬德、程知节等骁将，李世民的军事骨干将随军北上。
接下来的计划，《旧唐书·李元吉传》有明确记载：建成告诉李元吉，趁大军出征前，邀李世民同去昆明池为李元吉饯行。届时令壮士将李世民杀死于幕帐之中，再向李渊奏报"秦王暴卒"。
事后，建成以国务需要为由劝说李渊，等他登位，再立李元吉为皇太弟。
计划没能保密。东宫的率更丞王晊，将这个密谋告知了李世民。
李世民召集长孙无忌、尉迟敬德、房玄龄、杜如晦等人连夜商议。
据《资治通鉴》记载，众人力劝先发制人，但李世民犹豫不决，甚至让人拿出龟壳准备占卜。
这时，幕僚张公谨闯进来，把龟壳摔在地上说："占卜是用来决疑的。如今事情没有疑难，还占什么？卜出不吉，难道还能中途停下？"
李世民才最终下定决心。
武德九年六月初三（公元626年7月1日），太白星再次昼现。
这一天，李世民进宫，向李渊秘密上奏，控告李建成、李元吉与后宫妃嫔私通。同时申辩说："臣无负兄弟，今乃欲杀臣，是为世充、建德复仇。使臣死，虽地下，愧见诸贼。"
李渊大惊，当即回复："旦日当穷治，而必早参。"明天一早，把三个儿子全叫来，当面对质。
这道旨意，同时通知了三个儿子。
宠妃张婕妤得知消息，连夜派人通报了李建成。建成当夜找来李元吉商议。李元吉的建议是：集合宫府兵马，称病不朝，以观形势。
这是一个防守策略：如果他们不去，李世民的伏兵就会暴露，主动权就会反转。
《新唐书》原文记录了李建成的回答："善，然不共入朝，事何繇知？"你说得有道理，但是如果我们不一起入朝，怎么能摸清楚父皇那里的情况？
迟明，李建成和李元吉骑马出发，奔向玄武门。
——《叁》——
临湖殿，三匹马，一张弓
武德九年六月初四（公元626年7月2日）天蒙蒙亮，李世民已率秦王府诸将及八百余名武士进入太极宫，埋伏于临湖殿。
长孙无忌、尉迟敬德、侯君集、张公谨等人都在其中。他们全副武装，等待。
与此同时，李渊召集了宰相裴寂、萧瑀、陈叔达、封德彝等人，在海池上泛舟，等待三个儿子入宫对质。
一切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清晨。只有知道的人，才知道它不普通。
玄武门的当值守将，是常何。
李建成和李元吉骑马到达。他们看见常何，觉得放心，这是太子的人。两人进入玄武门。常何在身后，把门关上了。
两人继续向西，向临湖殿行去。
《旧唐书·李建成传》和《新唐书》都记录了接下来发生的事，用的字句几乎相同："建成、元吉至临湖殿，觉变，遽反走，秦王随而呼之，元吉引弓欲射，不能彀者三。秦王射建成即死，元吉中矢走，敬德追杀之。"
两人走到临湖殿，察觉情况异变，立刻掉头向东奔逃。李世民追上来，喊住他们。
李元吉在马上张弓欲射，连续三次，弦都没能拉开。李世民先射出一箭，李建成应声坠马，当场毙命。李元吉中箭后奔逃，被尉迟敬德追上，就地击杀。
李建成终年三十七岁。
这段记录里，有一个细节值得停下来看：李元吉三次拉不开弓。
李元吉以武勇著称，久经沙场。那一刻，不是弓出了问题，而是人。极度的惊慌之下，他的手在抖，弓弦拉不到位。
他和李建成都是在完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面对了一个早已就位、全副武装的伏击圈。
湖上那艘船里，李渊等来的第一个人不是儿子，是尉迟敬德。
尉迟敬德身穿铠甲，持矛直入，对着李渊说："秦王以太子、齐王作乱，举兵诛之，恐惊动陛下，遣臣宿卫。"
李渊问旁边的裴寂等人："事今奈何？"
萧瑀和陈叔达回答："秦王功盖天下，内外归心，立为太子，付军国大务，陛下释重负矣。"
李渊说："此吾志也！"
——《肆》——
玄武门之后
玄武门外，战斗还在持续。
东宫和齐王府的三千兵马赶来，猛攻玄武门，冲不进去。双方激战良久，箭矢射到了宫殿的屋顶上。这是《新唐书》的记载："接战久之，矢及殿屋。"
玄武门守将敬君弘出战，战死。
最终，尉迟敬德在城墙上展示了李建成和李元吉的首级。东宫与齐府的三千兵马见状，立刻溃散。李渊下令：诸军一律听从秦王处置。
武德九年六月初七，李世民被立为皇太子。
两个月后，武德九年八月初九（公元626年9月4日），李渊宣布禅位。李世民登基，是为唐太宗，改元贞观。
李渊成为太上皇，此后又在宫中生活了九年，贞观九年（635年）去世。
玄武门之变后，李建成的五个儿子和李元吉的五个儿子，被全部诛杀。 而两人的幕僚和官员，大多数被李世民留用，连魏征都被直接征召为谏议大夫，后来成为贞观名臣。
这个故事里还有一件事，被史书专门记了下来。
贞观年间，李世民曾两次要求观看史官记录《起居注》和后来整理的《实录》。第二次，他翻到"六月四日"那一段，觉得史官"语多微文"，措辞含糊。
他告诉宰相房玄龄：这件事就像"周公诛管蔡、季友鸩叔牙"一样，是安定社稷的义举，不必遮掩，要"削去浮词，直书其事"。
此后，史书里的玄武门之变，便是我们今天看到的样子。
回到那个清晨。李建成进入了玄武门，走到了临湖殿，发现伏兵的那一刻，身后的门已经关上。
那道门，他是自己走进去的。
前一夜，李元吉说：称病，不入宫，观望。李建成说：不去，怎么知道父皇那里的情况。
如果他那夜选了另一条路，不进玄武门，李世民的伏兵就会在宫内暴露，计划就会全面崩溃。太子之位，还是他的。
但他没有选那条路。他的那句话："然不共入朝，事何繇知"，在史书里留到了今天。
信息来源： 刘昫等《旧唐书·隐太子建成传》（"觉变，遽反走"原文） 欧阳修《新唐书·卷七十九》（"善，然不共入朝，事何繇知"原文；战斗过程记载） 司马光《资治通鉴》武德九年六月条（昆明池计划、密奏经过） 陈寅恪对巴黎图书馆藏敦煌写本《李义府撰常何墓志铭》的考证（常何收买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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