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过去，塔利班如今面临的挑战已不再是生存，而是如何将权力转化为改善阿富汗民众生活的治理能力。自塔利班重新掌权以来，外界的关注点已从其政权的延续转向治理能力。塔利班巩固了统治，顶住国际压力，并开始与一些曾保持距离的国家建立关系。更难回答的问题是，五年的控制，能否转化为一种可持续的治理模式。
塔利班实现了一项曾被外界视为不可能的任务：在没有替代性政府进行大规模军事挑战的情况下，维持了对全国的基本控制。定义阿富汗二十多年历史的战争如今已结束，许多阿富汗人表示，他们比过去更有安全感。
但安全感并不足以解决阿富汗的深层问题。人们仍然需要工作、教育、医疗和更强劲的经济。结束战争与建设国家是截然不同的任务。预计到2026年，阿富汗将有2190万人需要人道主义援助，约占全国人口的45%。阿富汗仍在应对干旱、自然灾害和经济疲弱。来自巴基斯坦等邻国的阿富汗人回流，也给资源有限的社区增加了压力。塔利班执政五年后，全国近一半人口仍依赖某种形式的援助。
此外，塔利班与外界关系的一个核心障碍是对妇女和女孩的待遇。联合国数据显示，约240万阿富汗女孩仍被排除在中等教育之外。阿富汗仍是全球唯一一个正式禁止女孩和妇女接受中等和高等教育的国家。
女性被排除在公共和经济生活的大多数领域之外。这些限制不仅是人权问题，也是经济问题。一个让数百万女孩无法接受教育的国家，也在限制自己未来最需要的劳动力和技能。
这正是治理国家与从事武装斗争的区别所在。塔利班作为叛乱组织时，其目标是反抗外国军队和推翻政府。如今，阿富汗境内已没有美国士兵，喀布尔也不再有西方支持的政府。塔利班现在必须为国家的经济、教育、医疗、边境和对外关系承担责任。
塔利班也意识到，国际孤立有其限度。在2025年正式承认了塔利班政府，同时，印度、伊朗及一些中亚国家虽然未正式承认，但都扩大了与喀布尔的接触。印度增加了外交往来，伊朗则表示，即便没有正式承认，与塔利班的关系也可以继续。
这一变化表明，国际讨论正从“各国政府是否应与塔利班接触”转向“如何应对阿富汗的新现实”。这也让外部世界陷入两难：各国政府可以拒绝承认塔利班，但在恐怖主义、移民、贸易、边境安全和人道主义援助等问题上，仍不得不与其对话。阿富汗与六个国家接壤，地处南亚和中亚交汇地带，其稳定不仅关系到喀布尔，也影响更广泛地区。因此，即便一些地区国家与塔利班并不完全一致，它们仍有各自与之接触的理由。
然而，对塔利班而言，增加外交接触并不会自动解决阿富汗的经济问题。阿富汗需要投资、贸易和进入国际市场的机会，然而仍严重依赖人道主义援助。与此同时，援助机构警告称，资金短缺问题严重。这又构成了塔利班政府面临的另一重现实：阿富汗可能会越来越深地融入地区外交，却在国际捐助方眼中变得不那么重要；而与此同时，仍有数以百万计的阿富汗人持续需要援助。
因此，未来五年将被一种矛盾所定义。塔利班希望阿富汗被当作一个拥有正常国际关系的主权政府对待，但阻碍这种“正常化”的，恰恰是其自身的许多政策，而这种状况很可能还会持续。它们希望获得投资并与其他国家建立经济联系，却又不愿作出外国政府所要求的许多政治调整。它们希望得到承认，同时维持着使阿富汗在国际上显得格格不入的女性限制政策。
五周年已经过去，但庆祝活动结束后，留下了一个仍将长期重要的问题。2021年，塔利班刚刚赢得政权；到2026年，它们已经有了五年的执政时间。第一个挑战是夺取并守住权力，下一个挑战则是，这种权力能否真正转化为普通阿富汗人在日常生活中看得见的变化。阿富汗人需要的是一个不必依靠离开国家才能获得的未来。
塔利班可以把外国军事存在的结束和持续数十年的战斗终结视为成就。但衡量一个政府，看的不是它能掌权多久。一个叛乱组织可以依靠纪律、意识形态和抵抗生存下来；而一个政府，则要看民众能否在其统治下过上体面的生活。
塔利班已经证明，它们能够拿下喀布尔；也已经证明，它们能够继续掌权。现在，它们还在证明，其他国家可以逐步学会与其打交道。尚无答案的问题是，它们能否证明更重要的一点：自己能够成功治理阿富汗。塔利班重返喀布尔五年后，世界大部分时间都在追问：塔利班何时会改变。接下来的五年，或许会迫使人们提出另一个问题：如果它们不改变，会发生什么？
作者：沙米尔·吉亚苏丁·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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