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12月，朝鲜长津湖以南的山沟里，志愿军第20军军部正在汇总战报。第89师连续出现失误，既没有及时控制要点，也没有抓住战机，甚至让敌人从眼皮底下溜走。军长张翼翔看完材料，火气一下子顶了上来。
这不是普通的战术差错。
在极端严寒、道路被毁、通信困难的条件下，部队判断失误，往往意味着一场战斗的主动权旁落。张翼翔在战役总结中毫不客气地指出，第89师有些部队“对敌情没有摸清”，侦察、联络和协同都存在明显问题。
事情发生在11月29日。
美军第7团第2营为打通黑水里与社仓里的联系，组成凯尔特遣队，由凯尔中校率领向社仓里增援。社仓里附近的大同江上有一座桥，志愿军第89师侦察分队奉命破坏桥梁。
桥确实遭到破坏，却没有彻底中断通行。美军工兵进行简单修理后，车辆仍能通过。更有意思的是，在最后几辆车通过时，桥面再次塌陷，一辆卡车坠入冰面，车上装着迫击炮、弹药、食物和毛毯。
桥东被困的美军大约25人，还有几辆车辆和一辆装甲车辆。为了把物资抢运出来，他们在冰面与岸边之间来回搬运，忙了整整一个下午。附近山地并非没有志愿军阵地，第266团的阵地就在桥梁北侧不远处。
可这25名美军，竟然没有受到像样的攻击。
天黑后，寒冷逼得美军钻进车厢取暖，只留下少数哨兵。按照常理，这正是夜袭的好机会。可志愿军没有及时发现，更没有组织兵力突击。直到11月30日清晨，美军才与赶来的志愿军交火，随后返回黑水里。
据张翼翔的总结，真正让他恼火的，还不是桥边这次错失战机。
此前，第89师侦察班曾在破桥行动中发现公路上有两辆汽车和一门火炮。侦察排长摸到敌人身边，甚至碰到了熟睡美军的衣服，却始终没有下令攻击。敌人就在眼前，枪口几乎已经贴近身体，侦察人员却退了回来。
“人都睡着了，为什么不动手？”
这句话未必是当场说出的原话，却准确反映了张翼翔在总结时的震怒。战争不是比谁看得清，而是看清之后有没有胆量采取行动。侦察分队畏缩，步兵排缺乏互相掩护，暴露后仓促撤退，造成伤亡，问题就不只是个人怯战，更有组织指挥上的漏洞。
第89师早期表现确实不够成熟。
美军第65团从五老里向西派出巡逻队时，志愿军第266团已经在附近活动。12月8日清晨，一支由韩国海军陆战队组成的巡逻队在五老里以西约8公里处遭到伏击，3人死亡，4人受伤，狼狈退回。
不久后，美军又派出13人，乘两辆吉普车向北侦察。也许他们认为道路已经安全，行进时并没有保持足够警惕。这支巡逻队后来没有返回。12月10日，当地村民向美军报告，志愿军正在使用那两辆吉普车。
至于这13名美军究竟是被击毙还是被俘，现有材料并不能完全确认。但这件事说明，第89师并非没有机会，而是有时没有把机会转化为战果。
变化出现在12月6日。
当晚，第266团一部向麻田洞北侧的庐草坪、中兴里一带发起攻击，美军第65团两个连依托阵地顽强抵抗。美军第3师的战斗记录显示，这次战斗造成的伤亡相当严重，是该师在长津湖战役中损失较大的一次交锋。
几天后，第89师又策划了一次更大胆的行动。
12月13日上午，约200名志愿军战士穿着缴获的美军服装，披着美军风雪大衣，向龙安里附近的美军第7团E连阵地走去。领头人员还会说英语，美军前哨误以为是友军，没有立即开火。
这次伪装接近，本来有可能打出漂亮的突袭。
遗憾的是，袭击部队在进入前哨后便提前暴露，随即开枪。美军第3排猝不及防，排长重伤，士官几乎全部伤亡。可美军连长米德中尉是参加过第二次世界大战的老兵，反应十分迅速。他带领一个排赶到前沿，重新组织防御，并亲自冲击志愿军机枪和迫击炮阵地。
近距离交火中，袭击部队最终被击退，退入山地，美军也没有继续追击。
这场战斗暴露出的差距很明显。第89师为这次行动拿出了缴获的美军派克大衣，在严寒条件下，这些装备极其珍贵。部队确实做了准备，也成功接近了敌人，但在突然转入白刃和短兵相接后，训练、协同与临场指挥的不足便暴露出来。
同样是奇袭，39军第115师第345团在诸仁桥一带的战斗，曾经打得美军措手不及。相比之下，第89师这次行动虽然构思大胆，却因开火过早、后续配合不足，没能把突袭优势保持下去。
但张翼翔的怒火，并没有停留在责骂上。
部队犯错，怕的不是挨批，而是挨批之后依旧不改。第89师在黑水里、社仓里等地曾经错过阻击机会，截断公路的行动也出现过迟缓，在高地争夺中屡受挫折。可到了12月6日和13日，他们已经开始主动寻找敌人、接近敌人，并在不利条件下发起攻击。
这支部队谈不上完美，战斗力也不能与志愿军主力中的王牌部队相提并论。然而，敢于承认不足，能够在连续受挫后重新抬起头来，正是军队成长不可缺少的一步。张翼翔气得“鼻子都歪了”，并不只是因为部下丢了机会，更因为他清楚，战场上一次胆怯，可能要用许多条生命去弥补。
而第89师用后来的行动，回答了这场严厉的批评。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