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弟弟打视频,我一眼就察觉他眼底乌青,精神恍惚。
“别总熬夜画画,看你瘦得跟猴一样了。”
弟弟只是冷冷抿着唇,没接话。
瞥见他身旁放着半盒发干的丙烯,我又顺口念叨:
“这颜料都结块了,赶紧换新的,省这点钱……”
话还没讲完,弟弟便嘶哑着打断我:
“行了,我哪买得起,这是室友不要捡来的!”
镜头那头传来旁边同学忿忿不平的指责:
“这当姐的还有脸装好心,他白天集训,晚上还要去夜市洗盘子!”
“一个月两百块,连一支正牌画笔都买不起!要不是他自己兼职苦撑,早就被逼死了!”
画面啪的一声黑掉,通话被弟弟决绝挂断。
我脑子轰的一声,我每月往家里寄三万块,怎么到弟弟手里只剩两百?
......
“妈,这个月的高原外派补贴和工资已经汇过去了。”
刚结工资,我第一时间给母亲陆素芬转去三万。
那边秒收。
我想起弟弟林简安正处于美术集训的关键冲刺期,赶紧补一句。
“妈,简安这周要交集训画材费,你多转两万给他买进口颜料。”
“好好好,你安心工作。”
见她应下,我戴好防尘面罩,赶回高压车间接着排险。
一直忙到日落,我才拖着一身疲累回板房寝室。
迫不及待拨通弟弟视频,响没两声就被挂断。
林简安只回了一句:“姐,我在调色。”
我就着咸菜扒冷饭,打字问他:“生活费收到没?”
“嗯,收到了。”
他的回复淡淡的。
一旁室友看在眼里,忍不住打趣:
“你弟弟怎么这么冷淡,不知道你在外拼死拼活挣钱?”
我勉强笑了笑:“估计画画忙,没事。”
室友直言戳破。
“哪有那么忙,我家侄子跟简安一个画室,他们下午根本没排课。”
她顿住没往下多说,但那眼神,我看得懂。
我不是没察觉。
每次我转完生活费,弟弟态度都格外疏离,平时打视频也总是不接。
是不是旁人说的那样,男孩子到叛逆期了?
室友起身收拾东西,顺口邀我:
“走,出去吃顿好的,别天天啃泡面咸菜。”
我心里一动,转念想到弟弟还要冲刺央美,处处都要花大钱。
“我胃不舒服,吃点清淡的就行。”
室友叹口气,独自出门了。
我低头看着碗里寡淡的冷饭,心里发酸。
父亲走后,不少人劝我别管家里。
可简安要考美院,我舍不得放他一个人受罪。
于是与母亲说好,我出来干高危外派,她在老家照看简安。
我每个月寄三万回家,她转两万五给简安当画材与生活费,剩下的留作家用。
好在简安争气,从小到大专业成绩稳定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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