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8年11月,北京紫禁城内,溥仪刚被立为皇帝,年仅三岁,父亲载沣则成了摄政王。名义上,皇帝坐在龙椅上;实际上,清朝最后三年的大政,都压在这个二十五岁的宗室亲王肩上。

载沣接手的并不是一个还能从容整顿的朝廷。庚子事变后的清廷背负巨额赔款,地方督抚各拥兵权,立宪派步步紧逼,革命党不断活动。更棘手的是,朝廷手里的新军并不真正听命于中央,其中最有战斗力的北洋新军,早已打上了袁世凯的烙印。

问题由此变得尖锐:载沣若想改革,必须先收回军权;想收回军权,又绕不开袁世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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载沣对袁世凯的敌意,还有一层私人原因。1898年戊戌政变中,袁世凯向荣禄告密,使光绪帝失去最后一次翻盘机会。载沣是光绪帝的弟弟,眼看兄长被幽禁多年,心中的怨恨并不难理解。

但政治从来不只靠情绪推动。袁世凯在朝中的根基,远比载沣想象得深。他与庆亲王奕劻关系密切,又通过多年经营,把北洋将领、部分督抚和京中官员连接起来。袁世凯即便离开职场,也能借助旧部影响北洋军,这才是载沣真正忌惮的地方。

载沣并非没有动手的念头。据溥仪后来在《我的前半生》中回忆,载沣一度考虑仿效康熙擒鳌拜,甚至有人提出用宗室旧刀直接解决袁世凯。传闻细节未必全部可靠,但载沣确实曾认真考虑过强行解除袁世凯的权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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阻力很快出现。奕劻提醒载沣:“袁世凯可以罢免,可北洋军若因此生变,谁来收拾局面?”这句话击中了要害。清廷当时没有一支足以压服北洋军的中央军,贸然诛杀袁世凯,极可能引发兵变。

张之洞等重臣也不赞成仓促行事。有人顾虑国丧期间杀戮大臣不合礼法,有人则担心京津局势失控。说到底,他们未必不知道袁世凯的危险,只是更清楚,清廷暂时没有承担后果的力量。

袁世凯很快得知风声,返回天津避祸。载沣反复权衡后,选择将他免职,准其回河南洹上。这个决定看似稳妥,实则给袁世凯留下了最宝贵的喘息时间。袁世凯退居乡里,外表钓鱼养病,实际上保存人脉,观察局势。

载沣随后着手整顿军政。他建立禁卫军,扩充中央直属力量,又试图让留日军官进入北洋系统,并以陆海军大元帅等安排强化皇权。海军建设也得到推进,军舰、军港和训练体系均有所发展。这些措施并非毫无成效,却无法替代一个根本条件:中央必须真正能够调动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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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偏这一点最难实现。北洋军的指挥关系、军官网络和财政来源,早已形成独立体系。载沣想调走袁世凯旧部,反而引起军中不满;想把地方新军收归中央,又遭到督抚抵制。几道命令下去,实际执行往往大打折扣。

立宪也因此陷入困境。清廷一面宣布预备立宪,一面又让皇族大量进入权力核心,最终形成“皇族内阁”。立宪派认为这不是分享权力,而是换一种方式继续专断,于是对朝廷更加失望。载沣既想借立宪获得支持,又不愿真正放松皇族控制,结果两头不讨好。

1911年,清廷推行铁路国有政策,引发四川保路运动。为镇压保路风潮,湖北新军被调往四川,武昌兵力出现空缺。同年10月10日,武昌起义爆发,清廷临时派荫昌率军南下,却发现北洋军并不完全听从调度。

战局一乱,袁世凯的价值立刻被重新抬高。列强、奕劻集团以及部分北洋将领,都把“只有袁世凯能平乱”作为向朝廷施压的理由。载沣起初不愿召回袁世凯,袁世凯则提出掌握北洋军、朝廷不得干预等条件,摆出要价姿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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形势恶化后,张绍曾等人要求召开国会,并推动由袁世凯组阁,甚至以军事行动相威胁。载沣失去了主动权,只能重新启用袁世凯。袁世凯掌握军政大权后,一边与清廷谈判,一边同革命党接触,最终迫使隆裕太后接受退位安排。

1912年2月12日,清帝溥仪宣布退位,清朝统治结束。多年以后,溥仪把父亲的失败归结为没有除掉袁世凯,这个判断抓住了关键,却不能解释全部问题。

载沣确实错过了最危险也最可能改变局势的时机。但即便袁世凯被诛杀,清廷仍要面对财政枯竭、军权旁落、官僚离心和立宪失信等难题。载沣失败,不只是因为没有杀掉一个人,更因为他没有建立起足以承担这场冒险的中央力量。袁世凯只是最后一根压垮清廷的杠杆,而不是清朝积弊的唯一来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