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去菜市场,看见路边三轮车上堆着玉米,看着挺水灵。我停住脚,问了一嘴价钱。大姐说十块钱七个,顺手递给我个塑料袋。
我蹲下挑的时候搭了两句话,说这价真不算高。大姐倒是接得快,讲她前年到这一带卖菜,同样的玉米十块钱三个,天不亮就被人抢光。后来这条街上摆摊的越来越多,光巷子口就挤着三四家卖菜的,你降我也降。最先绷不住的是那个从灌洋过来的菜贩子,十块钱四个往外甩,没几天又有人卖五个、六个,到现在变成七个。大姐说那些贩子从批发市场拿货,量大价低,薄利多销撑得住,她是自己地里收的,种子化肥人工都要算,根本没法跟人家拼价格。
我顺口问她明年还种不种。大姐说地总得有人种,荒在那里心疼,她也不想学村里那些女人,扔下家里和孩子跑到外面去打工。再说她这个岁数,进城也找不到什么合适的事做,保姆护工那种活她干不了,厂里招工卡年龄,她去了也是白跑。
我说我也种过地,知道土里刨食的滋味。今年比去年还难,百香果地头价三块钱一斤,种大棚的连塑料薄膜钱都回不来,更别说水管、农药、秧苗那些开支。西瓜产地那边一斤不到一毛,听说都没人愿意开车去拉。
大姐叹了一声,说现在挣两个钱太难了。这话从她嘴里说出来,听着平淡,但我知道她不是抱怨,是在说真事。她又转到孩子身上,说现在供个大学生出来也没以前管用了,花那么多钱念完书,毕业了连自己都养不活,更别提给家里帮衬什么。
不过说到她儿子的时候,大姐口气松了些。孩子在省城读公办大专,学的是无人机驾驶。我听了觉得这路子选得不错,就跟她说现在无人机用处太大了,山上的木头、竹子都用无人机吊下来,以前那些赶马帮的活都少了。我还告诉她,听说有的深山里头有人去世,不用火葬场的车上去,无人机就能运出来。大姐听了,笑了一下,是那种实实在在的高兴。
我拎着那袋玉米往家走,十个,七块钱,袋子勒得手有点疼。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刚才那些话。市场上东西卖什么价,其实最直接地反映出大环境什么样。农产品便宜了,买的人觉得省了钱,但地里的人日子就紧巴了。往后光靠力气吃饭,怕是越来越站不稳脚。
物价的起起落落,不是什么抽象的数字,它就藏在每个摊位的价钱里,也藏在大姐那种想笑又笑不完全的笑容里。
这年头,谁都不容易,但也总能找到一点让人往前走的念头,比如她儿子那个无人机专业,比如她还在坚持种地的那股劲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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