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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飞、韩世忠这些抗金名将,可谓家喻户晓,妇孺皆知,可若提起与他们同时代的李纲,知道的人就很少了。
其实,在两宋之交,李纲绝对是真正的中流砥柱,而他也是一位值得被永远铭记的孤勇之士。
彼时,金人兵临城下,满朝文武惊慌失措,甚至主张弃城逃跑,是他挺身而出,指挥了著名的汴京保卫战,保住了北宋都城。
待到宋高宗即位,李纲首任宰相,短短七十五天内,他整顿军政、力主抗金,试图为偏安一隅的南宋撑起一片天。
可是,他刚赶走金军,宋钦宗就背刺他,联合朝中官员,以莫须有的罪名,接连将他贬谪到偏远的蛮荒之地。
宋高宗对他更是始用终弃,他用李纲的硬骨头撑起了南宋初年的门面,却因自己的懦弱和私心,将他流放到了彼时瘴疠肆虐的海南岛(万安军)。
忠而被谤,报国无门,就是在这样的绝境下,他写下来那后来首传颂千古的《病牛》:“
耕犁千亩实千箱,力尽筋疲谁复伤?
但得众生皆得饱,不辞羸病卧残阳。”
但是,纵然有满腹委屈和悲愤,但为了天下苍生,哪怕瘦骨嶙峋、病卧残阳,他也甘之如饴,这种至死不渝的赤诚,正是他最纯粹的硬气。
如果说,《病牛》展现了他的铁骨铮铮,那么他在海南留下的诗句,则彰显了他闲适从容的旷达。
在《谪居海南五首 其三》中,他写道:“
尼父乘桴居九夷,管宁浮海亦多时。
古来圣贤犹如此,我泛鲸波岂足悲!”
在宋代,海南是名副其实的天涯海角,瘴疠横行,初抵这片蛮荒之地,他没有去描写海南岛凄风苦雨,而是借圣贤自比,完成一次绝妙的”以理遣情“。
既然连至圣先师和历代高贤都经历过漂泊与困厄,那自己泛舟万里鲸波,又有什么值得悲伤呢,这是一种何等通透的旷达。
李纲的硬气与旷达,同样流淌在他笔下的秋景之中,在《秋意二首 其一》中,他写道:“
萧萧南浦白云秋,枫叶芦花相对愁。
何必更穷千里目,乱山凝碧满溪楼。”
南浦之上秋风萧萧,白云悠悠掠过秋空,天地间漾着淡淡的萧瑟,岸边火红的枫叶,和雪白芦花,在秋风中相对而立,仿佛也承载着无尽的愁绪。
何必在极目远眺,去追寻千里之外的景色呢?眼前这连绵的青山就凝着深浓的碧色,早已将这溪楼裹尽苍茫,铺满了浓浓的秋意。
彼时,李纲登临南浦,看着秋风萧萧、白云悠悠,岸边的枫叶与芦花在风中相对,他眼中的愁,绝非寻常文人的伤春悲秋。
但他的硬气在后两句展现的淋漓尽致,既然极目远眺也望不尽被金人占领的古都汴京,既然收复中原的壮志难酬,那又何必苦苦追寻?
不如就看看眼前着层层叠叠、凝着深浓碧色的乱山吧,这看似退让,实则是极致的倔强,他不屈从于苟安求和的朝堂,也不向残酷的命运低头。
那份“乱山凝碧”的沉静,是一个硬骨头在乱世中的不屈守望。
在第一首《秋意》中,诗人描绘的是空间上的辽阔与释然,更是骨子里的硬气与通透,第二首则彰显了生命的从容与旷达:“
清霜夜落梧楸树,脱叶惊风陨如雨。
一番扫尽一番新,策杖闲将黄叶数。”
清冷的秋夜,寒霜悄然滴落在梧桐和楸树上,狂风袭来,树叶纷纷飘落,如同雨点般坠落。
面对这萧杀的景象,李纲没有哀叹生命的凋零,而是笔锋一转,写下了千古传诵的闲适之态“一番扫尽一番新,策杖闲将黄叶数”。
每扫尽一地落叶,又会有新的落叶飘下,这本是自然界的无情更替,但在李纲眼中,却成了一种坦然接受的生命循环。
他拄着拐杖,在秋风中悠闲地,一片一片地数着飘落的黄叶,这种旷达,不是逃避现实的佛系,而是历尽九死一生后,对个人荣辱彻底释怀的通透。
既然无法改变朝堂的苟安,便在自己的精神世界里修篱种菊,这又何尝不是独善其身呢。
自古逢秋悲寂寥,刘禹锡却反其道而行,诗曰“我言秋日胜春朝”,李纲和刘禹锡一样,面对萧萧秋景,也没有沉溺宋玉式的悲秋模式。
他是两宋之交的抗金名将,也是南渡第一名臣,从《病牛》的残阳到《秋意》的黄叶,那些人生的苦难,让他的诗句愈加沉雄与苍凉。
这两首《秋意》,更是洗去了传统秋诗的纤弱与哀怨,展现了一位抗金名臣在逆境中依然坚守的刚健风骨和旷大襟怀。
参考资料:
《全宋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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