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餐厅门口。
许梨发来的地址是一家川菜馆。
我推门进去。包厢里已经坐满了人。
许梨坐在季池旁边,正在翻菜单。
季池靠在椅背上,看到我进来,没有搭理。
然后我看到了其他人。
我爸坐在圆桌的另一边,旁边是他现在的妻子和他们的儿子。
我妈坐在对面,怀里抱着她后来生的女儿。
许梨站起来,
“叔叔阿姨早说想见你,我就让季池帮忙安排了,妍妍你别介意啊。”
她凑到我耳边,压低声音,
“你脾气太怪了,什么事都闷在心里,跟季池吵架,跟你爸妈也不联系。我就想着,大家坐下来吃顿饭,把话说开就好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是真心实意的。
表情和二十年前挡在我前面时一模一样。
只不过这一次,她解决的是我。
许梨拉着我坐下。
左边是我爸,他正低头给儿子剥虾。
右边隔了几个空位,是我妈。
她怀里的妹妹说了句什么,我妈笑起来,亲了一下她的头顶。
都是很好的父母。
只是,不是我的。
许梨站起来给我盛汤,
“这家川菜很正宗,妍妍你多吃点。”
她把碗放在我面前,转过头去跟我爸聊起我。
我爸嗯了一声,
“从小就这样,不爱说话。”

语气像在评价一个很久没见的远房亲戚。
热辣气在包厢翻涌,我按住肚子,胃开始疼。
没有人注意。
桌上的菜在转盘上转了一圈又一圈。
我爸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妍妍怎么不吃?”
我妈也跟着看过来,语气很温和,
“你太瘦了,要多吃点。”
我握着勺子,没有说话。
季池没有抬头,他把许梨碗里那块太辣的鸡丁夹回自己碗里,动作自然。
他知道许梨能吃辣,可吃不了太辣的。
但我是一点辣椒都碰不了。
一桌人,好像都是我最亲近的人。
却没有一个人记得。
我感觉耳边的嗡嗡声越来越大。
许梨忽然凑过来,压低声音,
“你看,没那么难对不对?叔叔阿姨还是很爱你的。”
我低着头,手在抖。
忽然想起五岁那年,也是这样一个闷热的下午,
爸妈在客厅里分家产。
我站在茶几旁边,看他们把东西一件一件分好。
分到最后,只剩下我。
我爸说,“你跟你妈。”
我妈说,“你跟你爸。”
他们推了两轮,最后打起来了,吓得隔壁邻居报了警。
最后是奶奶拄着拐杖来接我。
她牵着我的手走出那扇门,外面下着雨,她把外套脱下来裹在我身上,
“妍妍不哭,奶奶要你。”
我猛地站起来,
“我出去一下。”
洗手间里,我看着镜子里的人,
才发现我不止是手在抖,我整个身体都在克制不住地剧烈震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