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道总有理
前几日,罗永浩的播客节目《罗永浩的十字路口》正式迎来开播一周年纪念日。
回想一年前节目刚官宣上线的时候,网上几乎是一片唱衰,不少网友更是直言不讳,笃定这档长访谈节目撑不过三个月。而开播一周年,《罗永浩的十字路口》的播放数据相当亮眼,累计更新36期正片,全网累计播放量3.49亿,衍生相关热搜138条,商业合作品牌23家,全网粉丝突破1024.2万。
播客这一不怎么新鲜的内容形式也站在了风口之上,尤其是从音频到视频的进化,让播客一步步破圈,开始慢慢跃升至大众流行层面。在内容行业,更是俨然一副全民搞播客的架势。
上次这么热闹的时候,还是全民主理人,上上次则是全民知识付费博主。
问题是,当越来越多的播客节目全程充斥着各种看似高端有内涵的新词汇,让你云里雾里,当十个播客节目中有九个在传播情绪,试图引起共鸣,当更多的年轻人为了提升自己、缓解焦虑而选择把各种播客节目加入列表,一股熟悉的“爹味”却在扑面而来。
仔细思考,你会发现,很多播客越来越充斥着小人物的大经历或者小细节的宏大叙事,动辄就上价值和意义。其中尤以视频博主更为突出。虽然剪辑特效越来越精致,但两人在对话中仿佛中了邪,常常蹙眉深思满脸凝重,一本正经地或作沉思状或做苦大仇深状,探讨着一个把简单问题复杂化的话题,加上刻意装出来的高深莫测与机锋,让人觉得充满了“死人感”。
恰恰是这种新鲜的“死人感”,树立起了专业有内涵的形象,极易让人“上头”。而这类大行其道的伪深度播客,从某种角度看,反而更像是在做一场 “临终关怀”式的表演。
这一幕是不是有些似曾相识?
曾经,知识付费在创造了短暂的消费热潮后,以一种不太体面的方式结束了属于它的风口,如今播客带来的热度与流量,是否又是一场虚假繁荣呢?
年轻人的“精神保健”
回顾过去,知识付费的幻灭,从根本上讲是因为它借助年轻人唯恐被时代淘汰的焦虑情绪,及渴望成长与成功的愿景而大规模收割用户,但这些付过费的知识却没有给予他们积极的结果。
“我除了白发多了几根、皱纹多了几丝、眼袋多了几两外,一点都没有发生变化。生活品质没有提升,工作没有加薪,旅游梦想没有实现……”这是大多数人的真实写照。
可以更直观地说,正如老年人热衷于各种虚假的、但能带来心理慰藉的保健品,那些经过包装的、被重新解读的“知识付费”产品,像是年轻人的“精神保健”。
他们通过购买知识来缓解情绪的焦虑,并希望参考他人的经验,达成自己心理预期的某项成就,甚至是获得一条通往成功的捷径。
如今,视频播客靠真实对话与深度思考走红,表面上是因为其迎合了短视频流量见顶、用户对深度内容需求上升的趋势,但更往深了看,有很大一部分原因还是出于大众在这个时代的精神焦虑。这从播客热度最高、增长最快的话题内容就可以看出。
在播客节目中,什么内容最受欢迎——AI。以小宇宙为例,公开数据显示,2025年,小宇宙“人工智能”类播客单集数量同比增长310%,播放量增长137%;进入2026年,AI人物关索量同比增长470%,相关内容播放量增长287%。很显然,AI已成为小宇宙增长最快、占比最高的新品类之一。
理由不用过多赘述,在AI时代,几乎没有任何一个人不焦虑,我们不仅焦虑跟不上这个巨大的风口,更担心未来自己会不会直接被取代。所以,信息密度较高的、又恰好经常有众多科技大佬来布道的视频播客,是很多观众试图缓解精神焦虑的又一选择。
过去我们声讨知识付费,集中于批评那些付费的知识被装进一个自洽的逻辑,看似变得高端和新潮,可实际上它于个人提升自我的真实价值寥寥无几。
现在,虽然播客的内容创作者不像知识付费产品那样竭力宣传自己有用,可很多观众却也将其当作紧跟时代、向上寻求突破的一种“捷径”。
它带来的是否也是一种“精神保健”,现在还无法断定。不过,当你连续听几档中文播客,发现谈的全是“奥德赛时期”“主体性”“边界感”“原生家庭”这些新词,可以发现这些心理学热词的出现本身就是在寻求精神慰藉。
精英代入感
在社交平台上,一位网友发出疑问,动辄几个小时的播客到底是谁在听?
近一年来,明星大咖的跨界涌入,将视频播客从小众市场推向大众视野,几次热闹的出圈,也让观众越来越多。
他们或许是为了追逐热点或名人IP,或许是被深度对话带来的思考所吸引,也或许是在碎片化时间帮助自己获取信息,但不容忽视的是,当播客的受众随着圈层突破而扩大,更多人看中的是播客身上贴着的“精英”标签。
过去中文播客长期在小众“自留地”自嗨,有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在大众印象中,这类内容整体偏向精英化。CPA中文播客社区发布的《2024播客营销白皮书》数据显示,在播客听众中,硕士及以上学历的人群占比29.8%,一线及新一线城市人群占比近75%。如今名人集中下场,一定程度上继续强化了精英化的认知。
同样地,在播客内容产业发展更为成熟、更受欢迎的欧美市场,播客的受众也偏向精英阶层。
有调查数据显示,美国的播客用户以青年为主,18~44岁以下的用户,占比67%;收入水平相对高,与不收听播客的用户相比,年收入在25万美金及以上的比例高45%。
在近几年的消费市场上,我们可以发现一个普遍的现象:一旦某个产品、服务体验或运动被贴上“中产”“职场精英”等标签,就很容易引发跟风式消费,带动相关产业的活跃。这种消费潮流的背后,是大众通过跟随和模仿中产精英的生活方式,以求获得社交上的身份认同,或者贴近精英阶层的感觉。
播客破圈,也是如此。很多观众把注意力转移到播客,是因为它提供了一种情绪价值,既能缓解时代变化导致的精神焦虑,也能创造进一步融入精英阶层的感知,获得心理上的满足。
越来越多的播客节目也恰恰在迎合用户的这种需求,他们不在节目中增加有价值的信息密度,反而开始主打一个传播情绪,无形之中体现自己在生活上或审美上的优越感,以凸显自己精英的身份。
“谈到这个问题,我想起了当初在伦敦学艺术的时候,晚上赶deadline,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
“在百忙之中录制这期节目,大家真的是很忙,初夏的暑气搞得人白天吃不下饭、晚上睡不着觉,好多话都词不达意呢……”
当播客的受众越来越广,情绪传播可能也会受到欢迎,甚至帮助节目吸引更多的观众。可情绪价值留不住用户,正如贴上“中产”标签的户外运动潮流,来得快、去得也快,中产有了新的爱好,潮流就跟着转移了。
付不付费,是内容产品的一道坎
虽说播客这条赛道慢慢变火自然会出现内容滑坡、同质化等问题,可它应该不会重蹈知识付费沦为“智商税”的覆辙。
一方面,播客的内容,更类似于知识付费风口过去后存活下来的更加娱乐、有趣的泛知识,而不是声称可以帮助用户达成某个明确目标的知识产品。观众不抱有强目的性,就不会产生落差;
另一方面,知识付费的产品往往只告诉用户结论,而非逻辑,大量简化了推演过程,播客的特点恰恰是有观点碰撞、有真实的思考过程。所以,观众能不能从中学习到知识或有所感悟,取决于自身,不能怪罪于播客的内容没有价值。
当然,更重要的理由是因为没花钱。目前我们看到,大部分的播客节目是免费的,你不花钱,就没有底气对内容质量过分苛责,毕竟自己没损失什么。
根据调研机构嘉世咨询发布的《2025中国播客行业现状与发展趋势报告》显示,2025年,国内播客用户约1.7亿,总营收规模50亿元,其中广告占据70%以上份额。
以往,音频受限于内容形式,广告承载力天然有限,如今视频播客火热,可以承接更多形式的广告,包括冠名赞助、品牌推广、植入广告、内容付费等等。
另外,视频播客打开了多平台分发的流量闸门,有流量,也能获得平台的奖励。
不过一旦播客开始走上付费道路,同样的质疑也随之而来—这些播客节目真的值用户为其花的钱吗?
前几日,喜剧类播客节目“二的三次方”试水付费模式,一期加更版定价9.9元。随即,这一举动在圈内引发大量吐槽,一位网友称,“一个纯靠嘉宾火起来的闲聊节目,现在还搞上收费了,真是吃相难看”。另一位网友表示,很多单口演员都是靠播客才拥有的流量,带动线下演出卖票,结果最后还得来收割听众,“未免太过贪心了”。
其实参考国外,播客以广告为主的商业化路径已经走通,高净值群体拥有的强大消费潜力,让很多品牌非常乐意在播客节目中投放广告。在我国,播客的用户规模开始爆发,同样潜藏着更多商业变现的机会。
至于付费模式,用户不是不能接受付费,而是如果付费了,他们对内容的期待必然拉高。一旦内容的质量达不到期待,哪怕是一期,节目也会迅速引发用户的不满,遭到倒戈。所以说,播客付费,很容易落入当初知识付费产品贩卖速成知识、溢价严重的风险中。
知识付费的风口早已结束,但它的结局并不美好。如今大众对深度内容和思考的需求,又捧红了播客。
不管这个赛道是不是也存在流量的泡沫和虚假的慰藉,知识付费的前车之鉴,或许能给其带来一种更有利于发展的启迪。
而我们也希望那些有价值的声音未来不会被流量至上的逻辑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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