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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靠软件革命成为世界首富的人,如今却提出需要给“工作”建立自然保护区。

近日,比尔·盖茨发表了一篇近6000字的长文,提出设立“人类保留岗位”。

这并不是一个人的突发奇想:

韩国正准备把芯片繁荣带来的超额税收,分给年轻人;

美国则讨论让公众通过主权财富基金,直接持有AI企业股权。

三件事指向同一个变化:

AI可以迅速创造巨额财富,却不再创造大量岗位。机器人赚到的钱,未来如何分给大多数人?

人类会划出自然保护区,避免所有森林和湿地都被开发。比尔·盖茨近日提出:

未来也可能需要划出一部分职业,禁止或者限制AI完全替代人类。

比如儿童照护、养老陪伴、心理支持、陪审裁决等工作,即使机器有一天做得更快、更便宜,社会也未必应该把人全部赶出去。

盖茨同时提出,重新设计税收制度,对机器人、AI工具乃至AI Token征税,用于支持社会保障、职业转型和人类就业。

这听起来有些反常识。

过去几百年,人类一直在发明机器,目的就是减少劳动、提高效率。

现在AI终于可以承担越来越多的脑力工作,为什么反而要人为限制它?

因为AI带来的最大问题,可能并不是机器有没有能力工作,而是:

如果机器完成了大部分工作,普通人将通过什么方式获得收入?

过去几十年,这个问题不难回答。

房地产、制造业和外贸扩张,不仅能增加企业利润,也会同时创造大量岗位。

企业赚到钱,扩大投资;工人获得收入,购买住房和消费品;消费增长又带动企业继续扩产。

经济学把这种财富由上向下传导的机制称为“涓滴效应”。

它并不完美,但至少存在一条相对清晰的通道:

资本增长—企业扩张—增加就业—居民收入增长。

AI正在改变这条通道。

普华永道《2026年就业报告》显示:

AI应用程度较高的企业,生产率、工资和部分岗位招聘都在增长。

但受AI影响最大的是初级职位,企业开始跳过培养新人的阶段。

换句话说,企业仍然需要专家,却减少了年轻人成为专家之前的入口。

于是,一种新的经济结构开始出现:

企业收入继续增长,资本市场继续上涨,少数核心人才获得更高报酬;

但普通就业、工资和家庭收入的增长速度,却可能跟不上生产率。

总之,蛋糕仍然在做大,只是“向下”分配蛋糕的管道变细了。

韩国开始重建第一条管道,进行一次值得关注的尝试。

AI热潮推高了高带宽存储芯片需求,三星电子和SK海力士利润及相关税收大幅增长。

但与此同时,韩国青年仍然面临就业、住房和资产积累压力。

8月21日,韩国政府宣布筹建“未来应对基金”,它背后的分配逻辑非常清楚:

既然AI创造的利润,无法通过大量招聘自然传递给年轻人,政府就用税收和公共基金,重新建立一条传导通道。

过去是企业扩产以后多招一万名员工,让财富通过工资向下流动。

现在则可能是芯片企业利润增长、政府税收增加,再由公共基金投入青年住房、教育、就业和资产积累。

这说明AI时代的分配,正在从依靠企业自然“涓滴”,转向由公共制度主动修建管道。

比尔·盖茨想保住第二条管道。韩国解决的是财富如何转移,盖茨关心的则是工作本身能否保留下来。

因为工作提供的不只是工资。

它还决定一个人的社会身份、生活节奏、人际关系和尊严。

如果未来社会只负责发放一笔基本收入,却让大量普通人长期失去参与生产和社会协作的机会,经济问题可能解决了一部分,社会问题却未必能够解决。

所以,“人类保留岗位”真正要保护的,不应该是那些毫无意义的重复劳动,更不能为了就业故意降低效率。

值得保留的,是那些价值来自人与人之间关系的工作。

照护儿童的意义,不只是按时喂饭;

陪伴老人的价值,也不只是监测血压;

法官、教师和心理咨询师的工作,更不只是输出一个技术上正确的答案。

AI可以提供辅助,但最终承担责任、表达理解和建立信任的人,仍然不可替代。

未来,政府甚至可以把AI提高的生产率,通过税收转移到养老、托育、医疗、教育和社区服务,创造更多真正需要人类参与的岗位。

这不是拒绝技术,而是用机器节省下来的劳动,填补社会长期缺人的地方。

美国试图建立第三条管道。

如果保留工作解决的是劳动收入,征税解决的是财政转移,那么美国正在讨论的AI主权财富基金,则试图解决一个更加根本的问题:

普通人能不能直接拥有一部分AI资产?

今年6月,美国参议员伯尼·桑德斯提出《美国AI主权财富基金法案》,建议大型AI企业以公司股票缴纳一次性税收,把股权注入公共基金。

按照提案方估算,这只基金初始规模可能达到7万亿美元。

如果每年拿出基金价值的5%进行分配,可为每位美国人提供超过1000美元的年度红利。

这项提案要求大型AI企业上缴相当于50%股权的安排非常激进,能否通过、如何估值、由谁管理,都存在巨大争议。

但它提出了一个无法回避的方向:

如果AI时代的大部分收入注定流向芯片、模型、数据中心和知识产权所有者,那么普通人仅仅依靠工资,就很难完整分享技术进步。

解决办法不只是事后征税和发补贴,也可以让公众通过养老金、主权基金、员工持股和公共投资基金,成为AI生产资料的间接所有者。

过去,普通人主要以劳动者身份分享经济增长。

未来,越来越多的人可能必须同时成为劳动者、消费者和资本持有者。

韩国的未来基金、盖茨的“人类保留岗位”、美国的AI主权财富基金,分别代表了三种不同选择:

第一,保留一部分有社会价值的人类工作,让工资通道不至于完全收窄;

第二,对AI创造的利润、算力消耗或自动化收益征税,建立新的财政分配通道;

第三,让公众持有AI企业和基础设施的一部分股权,直接分享资本收益。

三种办法都有成本。

机器人税征得太重,可能压制技术创新;

保留岗位范围过大,可能变成低效率的就业保护;

主权财富基金管理不善,也可能受到政治干预和利益集团控制。

但这些技术问题并不能掩盖真正的变化:

AI正在把财富创造和就业创造逐渐分开。

AI未必会让绝大多数人失业,却可能让经济增长,越来越不需要普通人的劳动参与。

当劳动不再是分享增长成果的唯一门票,社会就必须重新设计财富入口。

同 行 者 说

工业时代解决的是如何让机器生产更多商品;

互联网时代解决的是如何让信息流动得更快;

AI时代最终需要解决的,则是机器人创造的巨额财富,如何在人类社会中重新流动。

否则,一个国家可能拥有最先进的芯片、最强大的模型和最高的生产率,却同时需要面对各种社会矛盾和撕裂。

AI真正的考验,从来不只是它能够替人完成多少工作。

而是当它不再需要那么多人工作时,能否依然让大多数人分享繁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