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7年3月14日傍晚,甘肃肃南的石窝山上寒风刺骨。
山脚下,马家军骑兵点燃一堆堆篝火,烤火烹羊,只等天亮再攻。
山顶上,西路军仅剩的2000多名指战员挤在一起,衣衫褴褛,弹药耗尽。
就在这个夜晚,军政委员会主席陈昌浩主持召开了最后一次师团以上干部会议。
会议做出一个让很多人意外的决定:徐向前、陈昌浩离开部队回陕北汇报,剩余部队的军事指挥权交给红三十军政治委员李先念。
一个政治委员,在全军生死关头接过军事指挥权,而当时身边还有程世才这样的军长、王树声这样的副总指挥。
徐向前为什么做出这样的安排?这个决定又将把这支残兵败将带向何方?
事情要从半年前说起,1936年10月,红四方面军总部率第五军、第九军、第三十军共21800余人西渡黄河。
11月,渡河部队正式命名为西路军,陈昌浩任军政委员会主席,徐向前任总指挥。
五军军长董振堂,九军军长孙玉清,三十军军长程世才、政委李先念,三十军是三个军中兵力最强的一支。
河西走廊没有根据地,没有群众基础,没有后勤补给,迎面而来的是马步芳、马步青的3万多正规骑兵和10万民团。
西路军渡过黄河后一路激战,九军在古浪遭敌突袭伤亡惨重。
五军在高台被围,军长董振堂以下3000多人几乎全部战死。
徐向前得知五军被困,曾急电李先念率部驰援,但没等赶到,高台已经失守。
1937年1月下旬,西路军全部集中到倪家营子固守。马步芳调集5个旅又1个团加上大批民团三面包围,昼夜猛攻,这一打就是40多天。
徐向前后来回忆:围墙被炮火轰塌,血肉就是屏障,前面的人倒下去,后面的人堵上来。
到2月底,西路军从渡河时的21800人打到不足1万人。
3月12日梨园口一战,九军几乎拼光,政委陈海松牺牲。部队边打边撤,3月14日退到石窝山。石窝会议就在这样的绝境中召开。
参加会议的有徐向前、陈昌浩、李卓然、李先念、程世才等30多人。
陈昌浩声音哽咽地说,打不过敌人,经请示中央同意,只有分散打游击才能保存力量。
会议决定成立西路军工作委员会,由李卓然、李先念等8人组成,李卓然负责政治领导,李先念统一军事指挥。
剩余人员编为三个支队:左支队由李先念、程世才率领约1000人向西进祁连山,右支队由王树声率领约700人向东游击,另有一个支队就地坚持。
徐向前起初不愿意走。他当着众人的面说:“这支部队是我们从鄂豫皖带出来的,到了这个地步,我们回去干什么?”
陈昌浩劝他:“我们不能死在这里,我们要回去和中央斗争去!”最终徐向前服从了决定。
3月16日夜,他和陈昌浩在一个警卫排护送下悄然东去。
接过指挥权的李先念1909年出生在湖北黄安一个贫农家庭,12岁因家贫辍学学木匠。
1926年,17岁的他扔下斧子参加革命,1927年参加黄麻起义并加入中国共产党。
有人说他是做棺材出身的,他回答:“我是为旧社会造棺材的!”1933年7月,24岁的李先念出任红三十军政治委员,成为红四方面军最年轻的军政委。
他虽然是政工干部,却一直跟着徐向前学打仗。李先念自己说过:“军事上是从徐向前那里学来的。”
1935年8月的包座战斗,是李先念军事才能的一次集中展示。
胡宗南的第四十九师追上来,徐向前亲自勘察地形,李先念和军长程世才指挥三十军设伏。
下午3时,敌人进入包围圈,李先念一声令下,部队从山林中一齐出击,全歼第四十九师,打开了红军北上的通道。
战斗结束后,李先念向毛主席汇报情况,毛主席连声称赞:“好!讲得好,很有见地。自古英雄出少年呀!”
到了西路军时期,李先念更是一直战斗在第一线。倪家营子40多天的血战,三十军是防守主力,李先念和程世才每天在阵地上指挥。
到石窝会议时,三十军是三个军中保存相对最完整的一支,李先念对这支部队最熟悉,也最有威信。
当时的局面需要一个既能打仗又能稳住队伍的人。
五军军长董振堂已经在高台牺牲,九军军长孙玉清在打散后被俘,后来在西宁英勇就义。
三十军军长程世才虽然在,但李先念作为政委长期与军长配合指挥,在部队中威望很高。
西路军副总指挥王树声要带右支队单独行动,无法统筹全局。
由李先念统一军事指挥,李卓然负责政治,是一个务实的选择。
徐向前对李先念的能力了解且信任,把剩下的人交给他,比交给任何人都放心。
后来的事实证明了这个选择的正确。
石窝分兵后,王树声的右支队没走几天就被敌骑兵冲散,王树声带着不足10人在山里打了3个多月游击,最后沿路乞讨才回到陕北。
九军参谋长李聚奎身边只剩一个警卫员,他把空枪拆散,换上老乡的衣服,拄着讨饭棍,风餐露宿近两个月才找到援西军。
他后来回忆,当时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找党中央去!找红军去!”
李先念的左支队走的是另一条路。他带着1000多人向西翻越祁连山分水岭,在冰峰雪岭中走了20多天。
山上没有路,没有粮食,战士们吃草根、煮皮带,很多人冻掉了手指脚趾。
翻过雪山后又是茫茫戈壁,白天骄阳似火,夜里严寒刺骨,没有水就喝马血。
4月26日,部队在红柳园子与追敌最后激战,800多人分头突围。4月27日下午,先头部队终于走出戈壁,到达甘肃和新疆交界的星星峡。
到4月底,陆续到达星星峡的共有420多人。中共中央代表陈云、滕代远早已在星星峡等候。
5月1日,陈云带着汽车把这420多人接到迪化。
这支队伍后来被称为“新兵营”,在新疆学习航空、炮兵、装甲等技术,为人民军队保存了一批珍贵的骨干。
毛主席后来评价李先念:“李先念是不下马的将军。”
徐向前回到延安后,毛主席接见了他。西路军惨败,徐向前心情沉重,毛主席安慰他说:“有鸡就有蛋。“李先念带回的这420人,就是那只“鸡”。
1937年那个寒冷的春天,石窝山上的那盏油灯下,一个木匠出身的政治委员接过了全军的指挥权。
他没有上过军校,却带着一群衣衫褴褛的士兵翻过雪山、走过戈壁,把革命的火种带到了新疆。
徐向前看人的眼光没有错,李先念也没有辜负这份信任。
西路军的两万多将士大多长眠在河西走廊,但他们留下的那支400多人的队伍,像一颗种子,在后来的岁月里生根发芽,长成了参天大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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