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余万人压在湘南,最先钻进腹心的,却是一三五师。

一九四九年十月五日,衡宝公路以南,沙坪、灵官殿一带,山路还带着秋雨后的湿气。

师长丁盛和政委韦祖珍带着第四野战军第四十五军第一三五师,已经穿过衡宝公路。

他们身后,是自己主力尚未完全跟上的中路军;他们前面,是白崇禧集团收缩后的重兵。

这个位置,太深了。

深到像一把刀,直接插进了敌人的肚子里。

第一三五师不是一支突然冒出来的部队。

它的师长丁盛,一九一三年生于江西于都,十几岁参加革命,红军、八路军、东北战场、平津战场,一路打过来。

到衡宝战役时,他三十六岁,已经带兵多年。

这支部队也不是新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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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东北战场打到华北,再随四野南下,第一三五师早就习惯了急行军、穿插、近战。

可这一次,麻烦出在一个很小的地方。

急行军中,电台联络没有跟上。

上级要求部队停止南下、等待命令时,中路大部已经停住,第一三五师却没有收到这道命令。

他们还在往前走。

二十二小时,一百六十余里。

脚下是湖南的山路,肩上是枪、弹药和干粮,队伍压着速度往南插。

等他们越过衡宝公路,情况已经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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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崇禧发现了这把刀。

衡阳、宝庆之间,白崇禧集团二十余万主力原本构成半弧形防线,想依托湘江、资水、永乐江,挡住解放军南下。

现在,一个师突然出现在他的纵深。

这不是小股侦察兵。

这是整整一个师。

更要命的是,它卡住的位置,正好贴着桂系主力第七军、第第四十八军活动的要害。

白崇禧不能不管。

他若不管,自己的后路和部署都要被搅乱;他若管,就得把部队从原来的防线上抽回来。

一三五师成了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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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野指挥部很快发现,这支已经插进去的部队,反而成了战役的关键点。

傍晚六点,电报直接打到丁盛、韦祖珍那里:

你们暂时归我们直接指挥,望告电台,特别注意联络我们。

这句话落在师部电台旁,意思已经很清楚。

这支孤军,不能退。

要钉住。

灵官殿、黄土铺一线,第一三五师开始就地展开。

阵地不是大城市,也不是坚固堡垒。

水渠、田埂、村庄、山坡,全都成了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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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民党军第七军号称桂系劲旅,第四十八军也是白崇禧手里的重要力量。敌军发现一三五师孤军深入后,调集部队猛扑,企图先把这颗钉子拔掉。

丁盛没有把部队缩成一团等援军。

他把部队撒开,卡住路口,咬住敌军,能打就打,能拖就拖。

最硬的一拳,打在黄土铺附近。

第一三五师第四〇五团在运动中同敌第七军军部、直属队及一七二师一部遭遇。

这不是预先摆好的攻坚战。

双方都在急行、调动、寻找位置,谁先反应过来,谁就能把对方切开。

第四〇五团冲上去,把第七军军部和一七二师一部拦腰截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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敌军队伍被打乱,指挥被切开,后面的路也乱了。

雨还在下。

十月八日、九日,衡阳西南一带霪雨霏霏,泥水裹着脚踝,枪声在村庄、田埂和山坡之间来回滚。

敌军想突围。

突不出去。

一三五师不是把所有敌人都吃掉的那只大手。

它更像一枚楔子,扎进敌群中间,把白崇禧最精锐的一块死死别住。

外线部队赶上来了。

四野中路、西路各部迅速合围,原本想撤的敌军,被第一三五师拖在黄土铺一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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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崇禧的部署被打乱,桂系主力第七军的一七一师、一七二师,第四十八军的一三八师、一七六师,逐步陷入包围。

十月十一日,衡阳西南黄山铺一带,战斗结果已经明朗。

这四个师被全歼。

旧报纸上那行字很短:华中前线人民解放军经四日激战,将白崇禧主力第七军两个师、第四十八军两个师全部歼灭。

短短一行,背后是几天几夜的追击、堵击和近战。

衡宝战役从九月十三日打到十月十六日,历时一个多月,歼敌四万七千五百多人,解放湖南多座县城。

这一仗之后,白崇禧集团在湘南的完整防线被撕开,四野继续向广西推进。

第一三五师也从此出了名。

外人看它,容易只记住“孤军深入”四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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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真正让这四个字站得住的,不是误打误撞,而是插进去以后没有乱,断在敌后也没有散。

丁盛后来因衡宝一战被称为“丁大胆”。

可那天在灵官殿,他不是靠一个“大胆”就能撑住局面。

电台要接上,阵地要占住,团营要分开使用,敌军要咬住不放,外线部队还要等得来。

少一个环节,这把刀就可能折在敌人腹心。

十月的湘南,战场渐渐安静下来。

黄土铺附近的田埂上,弹壳、断枝、泥水混在一起,战士们背着枪,从刚刚争夺过的村口走过。

一三五师没有停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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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伍重新整好,沿着南下的路继续走。

那把插进敌阵的刀,拔出来时,刀口还带着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