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没用,是用不上、用不透、用不成。
一九五二年十月十四日凌晨,朝鲜中部五圣山前沿,597.9高地和537.7高地北山同时炸开。
两块阵地合起来不过3.7平方公里,美军和韩军却把炮弹、炸弹、坦克和飞机一层层压上来。
山头被炸松了。
可人还在。
坑道口外,是翻起来的浮土、弹坑和断裂的工事。坑道口里,志愿军战士把枪口对准外面,等炮声稍一停,就从黑暗里出来打。
这场仗最容易让人想起硫磺岛。
一九四五年二月,美军登陆硫磺岛。日军躲进洞穴和坑道,美军就用喷火器、喷火坦克一点点清。火焰灌进洞口,浓烟和高温一起往里压,里面的人很难再守。
到了上甘岭,很多人便觉得奇怪:美军为什么不照着来?
山坡给了第一个答案。
硫磺岛是登陆战,美军一步步占住地面,再把工兵、喷火兵和坦克推到洞口前。喷火器再凶,也得靠近。
上甘岭不是这样。
五圣山前沿是山地阵地。志愿军守的是棱线、反斜面和坑道体系。进攻一方要把喷火器送到坑道口,就得先爬坡、过弹坑、穿火力封锁。
喷火兵背着油料和器材,目标比普通步兵更显眼。还没到二三十米的距离,机枪、手榴弹、迫击炮和反击分队已经压过来。
火还没喷出去,人先倒下。
第二个答案,藏在坑道里。
抗美援朝进入相持阶段后,志愿军不是临时挖几个洞躲炮,而是把坑道做成阵地骨架。
它能防空炮火,能屯兵,能机动,能反击。表面阵地被炸坏,部队转入坑道;敌人刚占山头,坑道里的分队又在夜里钻出来反击。
这不是一个洞。
这是一个阵地。
坑道也不等着火焰直灌。坑道口、交通壕、反斜面工事、射击孔、观察孔互相配合,许多坑道曲折、分段、连通。喷火器对着洞口一喷,前段可能遭殃,可火焰和气浪很难把整个体系一口吃掉。
敌人用手榴弹炸,用炸药炸,用汽油弹、喷火器烧,用土石堵,用硫磺熏,甚至以毒气破坏坑道。
办法很多。
可坑道没有死。
十月十八日前后,表面阵地一度严重失守,志愿军许多分队转入坑道坚持。坑道里缺水,缺粮,缺弹药,伤员和战斗员挤在一处,外面炮声震得碎土往下落。
可只要夜色一压下来,交通线就又动了。
送水的、送弹的、抬伤员的,贴着弹坑走。有人倒下,后面的人接上。坑道里的火力点被堵住,外面的反击小组再把口子打通。
喷火器最怕这种阵地。
它怕目标不是一个洞,而是一张网。
第三个答案,是炮火也救不了近战。
美军在上甘岭动用了大量飞机、坦克和火炮。43天里,阵地反复争夺,炮弹把山体表层削下去,土石被炸碎一至两米。
这样的火力,能把表面阵地打成焦土,却不能替喷火兵走完最后几十米。
最后几十米最要命。
硫磺岛上,美军一旦控制某片地面,就能组织工兵、步兵、坦克慢慢清洞。上甘岭上,敌人即使白天冲上表面阵地,晚上也常被打下来;刚刚靠近坑道口,又要面对坑道内外同时打出的火力。
喷火器不是神兵。
它只是在特定条件下特别可怕:洞口暴露、通道较直、守军被隔绝、进攻方能贴近并反复清剿。
上甘岭偏偏把这些条件一个个拆掉。
阵地没有被隔绝。
坑道没有成死洞。
志愿军没有只躲不打。
十月三十日夜,反击开始。炮火先压过去,步兵从坑道、交通壕和集结地域冲出,向主峰表面阵地推进。
几天前还被炸得看不出原样的山头,又一次冒出人来。
这才是美军最难受的地方:白天用飞机大炮把阵地犁一遍,夜里志愿军又从地下钻出来;刚堵住一个坑道口,别的方向又响枪;刚把喷火器拖上去,反击分队已经贴近。
它打的不是一个洞口。
它打的是一套会呼吸的防御体系。
上甘岭战役从一九五二年十月十四日打到十一月二十五日,历时43天。双方在小小的高地上反复争夺,战斗从营、团规模打成战役规模。
美军原想用一次局部攻势改变谈判桌上的被动,最后却没能达到目的。
喷火器在上甘岭不是没有出现。它出现过,和炸药、汽油弹、堵口、熏烟一起出现过。
可它没有成为硫磺岛那样的“清洞钥匙”。
因为钥匙插进去,门后不是一间封死的屋子。
门后是坑道、反斜面、夜袭分队、炮兵支援,还有一群守着阵地不肯退的人。
十一月二十五日,五圣山前沿的炮声渐渐低下去。坑道口外的土石还冒着烟,597.9高地和537.7高地北山仍在志愿军手里。
那道被烧过、炸过、堵过的坑道口,最后还是开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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