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2年10月14日凌晨4时，上甘岭阵地前，志愿军第十五军官兵刚进入战斗位置，美军和南朝鲜军队的炮火便骤然压了下来。数百门火炮连续射击，炮弹像雨点一样砸向两个高地，山头很快被烟尘和火光吞没。
这不是普通的火力准备，而是美军“摊牌行动”的核心。范佛里特试图以猛烈炮击摧毁志愿军表面阵地，再让步兵迅速占领高地，用一次局部突破打破僵局。
范佛里特当时已经60岁，任联合国军地面部队司令。他出身西点军校，长期信奉火力制胜，尤其重视炮兵在地面作战中的作用。朝鲜战争进入阵地战后，正面战线难以大幅推进，这位将领急于用一场胜利来证明自己的判断。
有意思的是，美军方面并非不知道志愿军已经加强防御。此前，南朝鲜军队中有人携带作战信息投向志愿军，使“摊牌行动”的部分意图提前暴露。按常理说，计划泄露后应当调整部署，可志愿军没有撤离，反而抓紧加固阵地。
这让范佛里特更加相信，志愿军是在被动硬撑。只要把炮弹砸得足够密集，阵地就会失去防守能力。战斗开始后，美军炮火的确造成了惊人的破坏，山顶工事被反复掀开，交通壕和射击孔多次被填平。
但炮火猛烈，不等于能够消灭藏在地下的人员。
志愿军官兵在炮击前迅速进入坑道和掩体，尽量减少暴露。等到美韩步兵靠近，再从坑道口、交通壕和反斜面阵地突然出击。表面阵地可以被炸成焦土，地下的战斗力量却没有随之消失。
美军很快发现，炮击结束后，前沿仍会出现志愿军火力。步兵冲上去时，迎接他们的不是一片死寂，而是从各个隐蔽位置打出的机枪、步枪和手榴弹。阵地因此反复争夺，双方投入兵力始终受到狭窄地形限制，战斗却格外残酷。
据战场侦察情况，南朝鲜军官逐渐确认，志愿军阵地下方存在相互联系的坑道体系。消息传到范佛里特那里，旁人原以为他会恼怒，没想到他却认为找到了突破口。
“既然他们躲在地下，就照硫磺岛的办法对付。”范佛里特据说这样判断，“我们赢定了。”
硫磺岛战役发生在1945年2月至3月。日军指挥官栗林忠道利用火山岩地形修筑坑道，把大量火力点藏入山体内部。美军登陆前进行了长时间炮击，但日军主力并未被完全摧毁，登陆部队随后遭遇顽强抵抗。
美军后来采取喷火、封堵坑道出口等方式，逐步压缩日军活动空间。硫磺岛的结果证明，坚固坑道能够削弱炮火优势，却也可能因补给中断、通风恶化和出口受封而陷入困境。范佛里特看中的，正是这段经验。
然而，上甘岭与硫磺岛并不是同一种战场。志愿军的坑道并非孤立地穴，而是结合山势、交通壕和前沿阵地构成防御网络。坑道有隐蔽部、储存点和出入口，部分线路还与后方相通，便于人员轮换、运送弹药和抢救伤员。
更关键的是，志愿军并没有把全部兵力困在坑道里。坑道主要承担保存力量的任务，真正接敌时，官兵仍要依托地形反复争夺表面阵地。炮击过后，抢修工事、恢复通信、补充弹药，往往在极短时间内完成。
条件十分艰苦。缺少专业工具，战士们便利用缴获或收集的废旧金属制作器具；遇到未爆弹，还要在极其危险的情况下处理弹药，利用其中材料开凿岩层。坑道不是一天挖成的，也不是炮火下临时躲避的洞穴，而是长期施工和反复完善的结果。
美军后来不断增加炮击强度，甚至形成所谓“范佛里特弹药量”，用来形容超常规的弹药消耗。可是，山头被炸低了，坑道被震裂了，志愿军的防御体系却没有被一次性摧毁。
从10月14日开始，上甘岭战斗持续到11月25日。美韩军多次冲击，志愿军也多次反击，阵地在局部范围内反复易手。范佛里特期待的快速突破没有出现，火力优势最终被坑道、地形和持续防守消耗掉。
炮弹可以覆盖山头，却不能替代占领；硝烟能够遮住视线，却无法决定地下通道里的生死较量。陪伴范佛里特的，不是预想中的胜报，而是不断增加的弹药消耗和迟迟无法兑现的战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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