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封降表,堵死了蜀汉最后几条路。景耀六年冬,成都宫中,刘禅把群臣召来,殿上只剩一个问题:往哪里走。
有人说去东吴。
有人说去南中。
谯周站出来,把这两条路一条一条堵上。这个人不是武将,手里没有刀,身上是儒生衣冠,可他最后说出的话,比城门外邓艾的兵还要重。
可到了成都城破前夜,真正把刘禅推向“降魏”二字的人,是谯周。
他没有说话。
他先算账。
谯周,字允南,巴西西充国人。父亲谯荣始通《尚书》、诸经,又懂图纬,州郡征辟都不去。谯周幼年丧父,和母亲、兄长同住,长大后沉在典籍里,家贫也不问产业。
书卷堆在案头,他能读到忘了吃饭睡觉。
这不是草包。
诸葛亮领益州牧时,任他为劝学从事。蒋琬领刺史时,又让他做典学从事,总管益州学者。后来他迁光禄大夫,地位仅次九卿,虽不直接执政,朝廷遇到大议,仍会问他。
他的门下,也走出过陈寿这样的学生。
一介儒生,能站到成都殿上劝天子作最后决定,不是突然冒出来的。
可这也正是危险处。
他手里没有兵,却有一套能让人低头的道理。
延熙年间,姜维多次北伐,军旅频出,百姓疲惫。谯周和尚书令陈祗争论利害,回去后写下《仇国论》。
文中有一句很狠:“射幸数跌,不如审发。”
意思是,侥幸多次出手,不如看准再发一箭。
这话听起来稳。
稳得让人挑不出毛病。
谯周并非从头到尾只会劝人享乐。他也曾上疏劝刘禅减少乐官、后宫,不要在“先帝之志”未成时沉溺游观声乐。若只看这一面,他像个守礼的老儒。
但到了蜀汉后期,这套“审时度势”的话,和诸葛亮、姜维那条主动出击的路,已经越走越远。
一个说,弱国要等。
一个说,偏安等不到生路。
刀口没有砍在同一处。
到了景耀六年,邓艾从阴平小道杀出,克江由,长驱直入。蜀汉原先以为魏军不便到来,没有做好城守调度。等消息传来,百姓惊扰,纷纷逃入山野,已经禁不住了。
成都殿上,刘禅问计。
群臣计无所出。
有人劝奔吴。谯周说,古来没有寄居别国还能做天子的;去吴,也得称臣。魏强吴弱,魏能并吴,吴不能并魏。给小国称臣,不如给大国称臣,“再辱之耻,何与一辱?”
这句话像一枚钉子。
又有人劝奔南中。谯周说,若要去南中,早该谋划;如今大敌已近,祸败将到,身边小人之心都不能保,脚刚迈出去,变故就可能发生。
他把路堵死了。
东走,是二次受辱。
南走,是途中生变。
守成都呢?殿上已经没人拿出成型办法。姜维还在剑阁,罗宪据白帝,霍弋镇夜郎,这些后来的争议和可能,都没能在那一刻压过谯周的判断。
刘禅还犹疑于南行。
谯周又上疏,把南中四害摊开:南方诸夷平时数有反叛;魏兵会追;到了南中费用张广,必加重当地负担;成都人心未必愿意跟着千里流亡。
最后,他把话落到“早为之图,可获爵土”。
这不是誓死社稷的话。
这是保全爵土的话。
于是刘禅从了谯周之策。成都城门向邓艾打开,刘禅出降。姜维等人后来接到敕令,投戈放甲,军中将士愤怒到拔刀砍石。
那一刀砍下去。
石头不会流血。
蜀汉已经没有回头路。
谯周真的是“一个人灭蜀”吗?不是。蜀汉国小兵少,北伐消耗,黄皓乱政,魏军奇袭,诸葛瞻败于绵竹,都是压向成都的重石。
可若问最后一枚印,按在谁手里,史书写得很清楚:“众人无以易周之理。”
没人能改他的说法。
也没人能让刘禅重新挺直腰。
后来,孙绰、孙盛都不认可谯周。孙盛说得更重,认为刘禅虽庸,并无桀纣之酷,蜀汉虽屡败,也未到土崩之乱;若退保江州,联络南中、东吴,未必无后图。
这就是谯周身上最扎眼的地方。
他饱读诗书,懂得利害,也懂得保全。可在国门将破时,他给出的不是一条苦撑待变的路,而是一条把天子、社稷、臣民一起交出去的路。
景耀六年冬,成都宫门外,魏军尘土未落。殿内的案上,降魏的决定已经放在那里。谯周退下,衣冠仍整,手里没有刀,蜀汉的最后一口气却被那套道理压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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