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五五年九月,北京授衔名单里,周士第的名字摆在上将行列。

这个名字有点特殊。

他参加过南昌起义,也离开过起义队伍;他当过叶挺独立团的营长,也有过六年不在红军队伍里的空白。按很多人的直觉,这样的经历,怎么还能评上开国上将

事情的根子,要从一九二七年八月一日早晨说起。

南昌城枪声已经响过,周士第还在第二十五师七十三团驻地。有人要他随张发奎走,他没有走。

他带着七十三团开往南昌。

这一步很重。

南昌起义后,第二十五师编入起义军第十一军,周士第任师长。第十一军的主力,是叶挺系统的部队;叶挺自兼第二十四师师长,周士第掌第二十五师。

也就是说,建军初期那支元勋部队里,周士第不是旁观者。

他站在队伍前面。

可南下广东后,局面急转直下。起义军在潮汕一带受挫,部队减员严重,到了江西信丰天心村,组织作出安排:朱德带队继续行动,周士第和李硕勋分头去找党组织。

周士第后来在自传里记下那一段:“到信丰县天心村,党委决定由朱德同志带领队伍,我与党代表李硕勋分途找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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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后面,是六年。

六年,不短。

朱德带着余部上了井冈山,后来同毛主席会师。周士第却几经辗转,到香港、上海等地活动,一度参加中国国民党临时行动委员会等反蒋活动。

他没有投到国民党方面去,也没有同旧军阀合流。

但他离开了自己原来的队伍。

这就是那段履历最刺眼的地方。

到一九三三年前后,周士第重新回到革命队伍。他把自己的经历写成材料,交给组织审查。

他没有把责任往别人身上推。

在后来的自我剖析里,他承认那是“无产阶级立场不坚定”,是南昌、广州起义失利后产生悲观情绪的表现。

这句话不轻。

一个黄埔一期出身、当过铁甲车队队长、当过叶挺独立团一营营长的人,把自己的旧账摊开,等组织重新安排。

组织最后还是用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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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因为这段空白不存在,而是因为它被查清了。

六年里,他没有叛变,没有出卖组织,没有站到人民军队的对立面;归队以后,他也不是拿老资格要位置,而是重新接受安排。

这一步,救回了他的政治生命。

可光有态度还不够。

军衔不是安慰奖。

抗战开始后,周士第任八路军第一二〇师参谋长。那支部队的师长是贺龙,副师长是萧克,政治委员后来有甘泗淇等人。周士第在参谋长位置上,参与晋西北、晋绥一带作战和部队建设。

到了抗战后期和解放战争,他的职务继续往上走。

一九四八年,华北军区第一兵团成立,徐向前兼任司令员、政治委员,周士第任副司令员兼副政治委员。

一九四九年,第一兵团改称第十八兵团。

徐向前因身体等原因不再继续指挥后,周士第接任第十八兵团司令员兼政治委员,率部参加太原战役后,又随第一野战军西进,参加扶郿、秦岭等作战,随后进军西南。

这已经不是“给老同志一个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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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实打实的兵团主官。

一九五五年授衔,看的不是单一一段经历,而是资历、职务、战功、历史贡献、现实任职综合衡量。正兵团级干部,是上将的重要来源之一。

周士第到这一步,已经把那六年的断裂补上了。

补的方法不是解释。

是打仗。

所以,他能成为开国上将,答案其实分三层。

第一层,他在人民军队创建初期有不可抹掉的位置。黄埔一期、铁甲车队、叶挺独立团、南昌起义第二十五师师长,这些不是虚名。

第二层,他离队的性质被组织审查过。那是动摇和错误,不是叛变和投敌。

第三层,归队以后,他重新在抗日战争、解放战争和新中国军队建设中承担高级指挥职责。第十八兵团司令员兼政治委员这个位置,已经足以说明分量。

这也解释了另一个反差。

有些早期资历很深的干部,因为负伤、被捕、失散等经历,后来职务发展受限,授衔不高。那不是简单按“谁更委屈”排队,而是要看归队后的连续任职、战争贡献和一九五二年前后军队级别。

段苏权、袁也烈等人的经历,各有各的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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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士第的特殊,在于他既有早期高位,又经审查重新归队,还在后来重新做到兵团主官。

这三条,缺一条都不一样。

一九五五年,他被授予上将军衔,同时获一级八一勋章、一级独立自由勋章、一级解放勋章。

肩章戴上时,那六年没有被抹掉。

只是组织最后看的,不只是一个人摔倒过没有,还看他摔倒后往哪边走、回到队伍后又做了什么。

一九七九年六月三十日,周士第在北京病逝。

病房里,七十九岁的老人走完一生。南昌城的枪声、天心村的分别、重新归队时交出的材料、兵团司令员的命令,都落在这个名字后面。

他曾离开队伍。

他也回到了队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