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上一则短视频,让众人被一位银发奶奶深深打动。
在深圳山姆超市,87岁的梁爱诗与老闺蜜范徐丽泰一同采购。一身简约素雅的装束,银发打理得干净整齐,举手投足沉静从容,丝毫不见耄耋之年的苍老疲态。网友纷纷感慨,真正沉淀岁月的名门风骨,是藏不住的。
不少年轻读者对这个名字或许感到陌生,但回望香港数十载风雨历程,梁爱诗,无疑是极具分量的女性范本。
她是香港开埠以来第一位华人律政司司长,大紫荆勋章获得者,外交部驻港公署首批“外交之友”,亦是香港法律界受人敬重的“大家姐”。身负无数沉甸甸的荣誉,她始终低调谦和,深耕法治,心系家国,活成一代人心中的榜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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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9年4月24日,梁爱诗生于香港一个书香门第。
外祖父黄冷观是同盟会早期成员,与孙中山相交,创办中华学校,致力华侨教育,董建华也曾在此求学。当年袁世凯图谋复辟,黄冷观执笔撰文痛斥帝制,坚守道义,纵使身陷牢狱也不曾屈服,这份铮铮铁骨,深深浸润着家族后辈。
黄家文脉繁茂,名家辈出。近代知名漫画家、美术史家黄苗子,便是梁爱诗的五舅。梁爱诗的母亲黄宝群,正是黄冷观的幼女。
1931年,十八岁的黄苗子,凭借漫画稿费只身奔赴上海。父亲黄冷观开明通达,特意致电时任上海市长吴铁城代为照拂,足见黄家交游之广。
梁爱诗家中手足四人,兄长梁狄刚、弟弟梁狄宾与妹妹梁佩诗,各有所成。父亲梁之盘是当地知名诗人,梁爱诗原名梁雅诗,因粤语读音近似“瓦狮”,锋芒过露,为求平和内敛,便改名为梁爱诗。四岁那年父亲离世,但改名的这段往事,她始终铭记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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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身名门,梁爱诗却没有养成娇贵小姐的习气。在家风的熏陶之下,年少的她早早立下志向:研习法律,明辨是非,扶助弱者,匡扶不公。
放在当下,法律是炙手可热的专业,可在上世纪六十年代的香港,女性踏足律政行业,难于登天。彼时全港执业律师不足两百人,女律师仅仅十六位。社会偏见根深蒂固,世人普遍认为女子心性柔软,难当律师重任,安稳居家才是归宿。
怀揣法律理想的梁爱诗,四处拜师屡屡碰壁,几乎没有律师愿意收下女徒弟。好不容易进入冼秉熹律师行,师父也有意考验,给她出了一道难题:熟练掌握打字与速记,考核合格,方能拜师。
学习打字、速记耗费金钱与时间,不少人就此打退堂鼓。梁爱诗却不肯向命运低头,认准的道路,便要一往无前。短短数月,她日夜苦学,顺利拿到优秀合格证书,用实打实的能力击碎偏见。
师父被这个姑娘的坚韧打动,终于应允收她为徒。可更大的难关还在眼前:五年学徒时光,还要缴纳一万港元学费。在那个年代,这笔钱款足以买下香港两层楼房,换作旁人,多半会选择就此收手,置业安稳度日。
但于梁爱诗而言,律师从来不是牟利的捷径,而是一份受人敬重、能够为民发声的事业。她沉下心熬过五年苦读,1967年顺利通过英国律师资格考试,正式踏入法律界,成为香港最早一批女律师之一。
梁爱诗深耕婚姻家事领域,专为妇女、孩童等弱势群体仗义执言。她联络一众志同道合的女律师,无偿为民间团体担任法律顾问,悉心提携后辈女法律人,常年奔走开展公益法律服务。在她的推动之下,香港医疗界率先实现男女同工同酬,九年义务教育落实男女平等,无数妇女儿童的处境得到切实改善。
1975年,梁爱诗牵头成立香港女律师协会;1994年,又联合社会各界力量组建香港各界妇女联合协进会,以其专业为香江女性撑起一方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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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归之前,梁爱诗早已是香港赫赫有名的精英,位列太平绅士,专业与口碑皆得到社会公认。1996年,董建华当选首任特首,筹建特区政府班子,梁爱诗是律政司司长的最佳人选。
可面对这份万众瞩目的重任,她第一时间选择婉拒。
她坦言自己本无心涉足政治,只想安守法律本行。1997年2月的一个中午,电话那头,董建华告知,下午就要向中央上报特区主要官员名单,希望她再给自己一小时慎重思量。
“香港回归是国家大事,不管你对政治有没有兴趣,这个时候,作为一个中国人,国家需要你,要你为香港做点事,你怎么能说不做呢?”
家国大义在前,个人意愿便放到其次。58岁的梁爱诗临危受命,扛起时代交付的重担。1997年7月1日,香港回归祖国,她身着律袍,神色庄重,宣誓就职,成为香港历史上第一位华人律政司司长。
这一守,便是风雨八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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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爱诗一生未曾婚配,没有子女。谈及个人选择,她坦然告诉媒体:“我不是刻意独身。几十年来,总会有人走进你的生命,又悄然离开,却始终没有遇见可以相伴一生的人。我不会为了结婚而结婚,感情与婚姻,贵在双向心悦。”
她曾引瞿秋白词句自况:“寂寞此人间,且喜身无主。眼底云烟过尽时,正我逍遥处。”
2005年10月,因年岁已高,兼顾部门接班安排,梁爱诗正式向特首曾荫权请辞。曾荫权对她给出极高评价:“她陪伴香港走过风风雨雨,处理过诸多极具争议的难题。难能可贵的是,每作出一项决定,她都耐心向公众阐释,不惧外界的批评与非议。纵然未必人人认同她的全部观点,但没有人会质疑她的赤诚本心,以及对香港的深厚担当。”
如今,耄耋之年的梁爱诗,依旧担任姚黎李律师行顾问律师,依旧活跃在法律相关的各类场合。人们常常看见这位精神矍铄的银发老人,站出来发声,不为一己得失,只为她深爱的香港与祖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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